手 2020-12-14 手
娘临死前不住叨念，“没想到竟然是你送我上路。”
她又是如何回应的呢？亚姑哑然失笑。她盯着娘那那双暗淡无光的眸子说：“我会杀了二蛋大蛋，让二蛋他奶眼睁睁看着至亲一个个死去。就当是替你报仇了。”
娘听了这话，踏踏实实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只不过……死不瞑目罢了。亚姑唇角微言，笑容冷冷。
不过……娘有句话说对了。学以致用才能进境飞速。她将不同的咒决运用在二蛋一家身上，除了令他们死的死，瘫的瘫，还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阿雅……”亚姑目露轻蔑，“阿雅早就死了！”眼前忽然一花，有人站在阵外向她伸出手，“阿雅，咒决记熟没有？”
“娘？”亚姑难以置信的扬起脸，摇着头歇斯底里的喊道：“不、不、你早就死了！你早就死了！”
“凭你的巫术怎能伤的了我？”妇人微微笑着俯下身子，凝视亚姑片刻，抬手给她一巴掌，“你这个废人！”
这一巴掌跟娘打她的力道分毫不差。亚姑捂着脸，怔怔不语。
“阿雅……”妇人轻抚亚姑面颊，柔声问她，“疼吗？”
“不、不疼。”亚姑手足无措的回避妇人的关切的目光，“我这就把咒决再背一遍。”
妇人满意的点点头，“好！”说着，盘膝坐在阵外，“开始吧。”
一连串难明其意的咒决自亚姑口中吐出，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将妇人笼罩在其中……
……
张淼手捧砚台，罗子正单手扶着长枪，一左一右站在供桌前。裴锦瑶居中而立，小密探老文还有山鼠精站在她背后。
破败的小院寂静极了。偶有微风吹过，裴锦瑶宽大的道袍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临世。明亮月光下，裴锦瑶双目微阖，面无表情。一道燃烧的黄符在她头顶一圈又一圈急速旋转。
小密探看似镇定自若，其实掌心全是汗水。湿漉漉，黏答答。
老文比他强不了多少，一颗心噗通噗通就快跳出腔子。山鼠精反倒比他俩从容许多。裴神机使之前嘱咐的明明白白。她要去跟亚姑决一胜负。只要她头顶那道符火光不熄，就不会有事。山鼠精一双眼眨也不眨盯着那道黄符，火挺旺的。没事，没事。
张淼手腕发酸，两脚发软，肚子发胀。凤爪啃多了想打嗝……
他打嗝儿会不会扰裴神机使？张淼吞了吞口水。忍着点吧。
相比张淼，纹丝不动的罗子正显得格外精神。自小习武再加上行军打仗多年，站上两天两夜他都不会觉得累。就是站久了肚子饿。
等这边事了，回钧州吃顿好的。
……
亚姑偷偷撩起眼角瞥了瞥“妇人”，很快就又合上眼帘。妇人张大眼睛，瞟向墙角的孩子以及身处阵中的亚姑。
再多拖延一会儿过了时辰就算亚姑有回天之力也不把姜家村和钧州对调。
念诵咒决的声音陡然增高，那张无形的网也随之收紧。“妇人”面色一凛，瞪大眼睛盯着亚姑，厉声呵斥，“阿雅！你……”
亚姑睁开眼睛，眸光锐利与“妇人”对视，“裴神机使，你以为我会傻到相信幻象？”
被她道破身份，“妇人”形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着宽松道袍的裴锦瑶。但是，现在的她仅仅是一片薄薄的影儿，“阿雅，你不乖哦。”裴锦瑶戏谑道：“娘特特从地府上来见你，你怎么就不识好歹呢？”
闻言，亚姑付之一笑，“裴三，没想到你竟然会用灵宝印。”
“彼此彼此啦。你的改天换地逆行咒也不赖。”裴锦瑶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下巴高高抬着，“可惜你命不好遇到了我！”
亚姑仰首大笑，“就凭你如何能阻止我？”说话功夫，眼白涌起重重黑雾，五星阵中发出飒飒风声。咒决如同流水从她口中倾泻而出，直愣愣冲向裴锦瑶。
裴锦瑶不甘示弱，念着《太清风露经》与亚姑的咒决抗衡。
待亚姑听清裴锦瑶念的是经而不是咒，心里猛然打了个突儿。按理说裴锦瑶应该用咒决对咒决，可……她偏偏不按常理行事。亚姑定定心神，眸中黑雾好似触手，丝丝缕缕向外延伸，将那七个孩童裹挟其中。
裴锦瑶见状心中慌乱，把经文给忘了。就在她失神的当儿，其中一个孩子猛地抽搐起来。裴锦瑶身形晃两晃，原本就单薄的影儿愈发虚幻。她深吸口气，再次凝神继续念诵《太清风露经》。
亚姑轻蔑冷笑，嘴唇不住翕动，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那个倒地抽搐的孩子口吐白沫，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转瞬间，汗珠化作水汽蒸腾向上。
如果不能遏制亚姑，那个孩子就会被活活烘成人干。裴锦瑶再次深吸口气，加快了念诵经文的速度。
每一个字都好似擂鼓般清晰，重重砸向亚姑。亚姑眼中犹如触手雾气突然感受到疼痛似的遽然回缩。与此同时，那个孩子抽动的身子慢慢平静。
裴锦瑶暗暗松口气。但她不敢有半刻松懈，经文源源不绝从她红润的嘴唇中吐出。
亚姑锦有些感到力不从心。
该死的裴三好生难缠！倘若再不能将她除去，只怕今晚难以得到钧州粮草。如果不能成事，再想做法就得等到下个月圆之夜。她能等，康王爷等不得！
亚姑将心一横，扬起手臂一下子将组成五星阵的烛火拉升至半人来高。虽然火苗呼呼燃烧，却没有半点暖意，相反火苗烧的越旺，屋子里阴风刮的越急。
阴风吹动裴锦瑶薄薄的身影。亚姑眸中黑雾愈发浓重，触手再次向墙角的孩童伸展过去。可是……她没有留意到虽然裴锦瑶身影浅淡，眸中精光非但不散反而愈发清亮。
两人像是拉锯，你来我往陷入不动兵戈的厮杀之中。
亚姑眼见得裴锦瑶的脚踝膝头仿佛被阴风吹的逐渐消逝，唇角微微弯起，眸中黑雾都透着一丝得意。
裴锦瑶也很得意。亚姑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陷阱，瞅准机会攻其不备即可。说起来亚姑也是个棒槌。只顾吹散她单薄的“人影”，实则眸中那点精光才是汇聚精气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