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 2020-12-14 影
近侍推开沉重的铁门，首先映入康王眼帘的是一个斜斜跪坐在地的背影。
“柱子”见到康王，眼睛骤然一亮，快步走过来抱拳拱手，恭恭敬敬唤声：“王爷！”
康王打量“柱子”几眼，缓缓颔首，“好！这趟差事办的不错。”
“柱子”面露喜色，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能为王爷办差是小的的荣幸！”
闵公眉梢轻挑，“柱子”向来木讷，去钧州转了一圈回来开窍了？
康王缓步踱到刘俶身侧，垂下眼帘睨着他，“好侄儿……”话未说完，与刘俶视线相触，康王心尖一顿，喉头滚动忘了接下来想说什么。
刘俶那双眼中透出与他年纪并不相符的沉稳与干练，还有一丝戏谑。
康王拧紧眉头，抬手指着刘俶，问道：“他是刘俶？”
“柱子”乖顺的嗯了声，“是他没错。”唇畔溢出笑意，“王爷，小的岂敢骗您？”
一改方才恭谨模样，嬉皮笑脸的不大正经。
康王定定注视“柱子”片刻，眼角余光瞟向门口。
不知何时门口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高壮汉子，门神似的杵在那里。康王双眸微眯，冷声道：“柱子，这是何意？”
“小的想请您去钧州做客。”
钧州？康王目露惊讶。柱子改投罗子正麾下了？转念又想，柱子是康王府家将。一家老小依附康王府多年。他能舍得下老母幼子？
不能够！
康王察觉出柱子意欲对他不轨，来不及细想便伸手去戳柱子双目。说时迟那时快，“柱子”连连后退几步，同时手伸向袖袋抽出一道黄符贴在康王手肘。
康王登时僵在原地，惊恐的瞪大眼睛。闵公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刘俶”两手撑着地面麻利的站起身，对“柱子”道：“把他俩都带回去好了。”
“柱子”点点头，“成。这个老的吃得少，随便赏他碗稀粥就能挺三天。”
闵公欲哭无泪。他能吃着呢。顿顿少不了肉！
壮汉一拥而上将康王和闵公捆得跟粽子似的。“柱子”努起嘴唇，吹出一长串悦耳的鸟叫声，跟“刘俶”退到墙角，静待片刻，屋顶轰的一声落下满地碎瓦，裴锦瑶从薄毯上探出头，笑眯眯的问：“抓着了？”
“那可不。咱们神机司一个顶一百个呢。”说话功夫，薄毯缓缓下降，“柱子”把康王和闵公扛到薄毯上。
裴锦瑶用力拍拍康王厚实的肩膀，“哎呦，这是个大家伙！得有两百来斤吧？宰了卖肉能卖不少钱呢。”
山鼠精赶忙规劝，“裴神机使，赶紧走吧。这处毕竟是人家的地界儿。”
“看把你吓的。”裴锦瑶哈哈笑着升起薄毯，“我的定身诀能让他们定盏茶功夫。等他们能动弹了，咱们也飞远了。”
“刘俶”拿巾子把易容的东西擦去露出本来面目，“小耗子也是为您着想不是。”
“它越来越啰嗦。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耗子了。”裴锦瑶解下腰间荷包，捏了三五粒瓜子仁递给老文，“还是以前好，耳根清静。”
老文接过瓜子仁无言以对。
山鼠精委屈巴巴紧抿嘴唇。为什么要用棍子敲出屁来？吃三包炒豆包管保崩一晚上不带停的。
……
张淼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揉揉红肿的双眼对罗子正说道：“拢共三个半人就敢往汝宁闯，裴神机使胆子真够大的。”
罗子正神情严肃，“这就叫初生牛犊不怕虎。”思量片刻，“倘若裴神机使真有个三长两短……”
“不会的，不会的！”张淼无端端紧张起来，“好的不灵坏的灵！”眼珠转两转，“坏的不灵好的灵！”
罗子正从荷包里拿出一颗雕花梅子塞进嘴里。这是裴神机使临走之前塞给他的。堂堂七尺男儿揣个装零嘴的荷包像什么话？不过……看在梅子味道还行的份上，他勉为其难收下了。
“你就踏踏实实等着吧。反正亚姑已经死了。裴神机使又有薄毯，她想去汝宁转转就随她吧。”
张淼若有所思的点着头，自言自语，“裴神机使的毯子真不赖。”
“你要是喜欢就跟裴神机使说嘛。没准儿她能送你一张玩玩。”罗子正长叹口气。那么好的毯子他也眼馋，奈何……无福消受。
两人正说着，伺候刘俶的小黄门在门口探头探脑向里面张望。
张淼朝他招招手，小黄门喜不自禁颠颠儿跑过来，“张大人，敢问您一声，裴神机使可在？”
“不在。”张淼打量着诚惶诚恐的小黄门，问道：“殿下有事？”
小黄门重重点头，“嗯。殿下许是受了惊吓，醒来就不大精神似的。不吃也不和就在那坐着。小的斗胆想请裴神机使给殿下画一道符镇镇。”
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小黄门心里没底。昨天夜里他睡得跟死猪一样，有人偷偷进屋把殿下偷出去都不知道。要不是裴神机使能耐大，把殿下又给偷回来……
小黄门忍不住打个寒噤。殿下真出了事，他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呐。虽然殿下逃过一劫，可是听明白整件事的经过之后，就被吓住了似的，怔怔坐着不言语。瞧着怪瘆人的。
怕就怕殿下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他才大着胆子来求裴神机使帮忙化解。
“裴神机使还得等一阵才能回呢。要不你去灶间给殿下端点热汤热水送过去。”张淼觉得这个小黄门太不懂事。裴神机使忙活整宿都没睡就去汝宁了。他却来求裴神机使画符。
老文说裴神机使累的都不长个了。一开始他还不信，小孩子吃好喝好长得可快了。怎么可能不长个。不过，现在他信了。裴神机使奔波劳碌，也不正经吃饭全靠零嘴填肚子。能长高就怪了。
小黄门见张淼似有不耐，便想着去门口候着，当面跟裴神机使说。刚转回身，就见一张薄毯稳稳落在院子里。
张淼和罗子正赶忙迎上前，“您回来了。”眼风一扫，瞅见捆成粽子的康王，“哎呦，您还真……真把他给……”
罗子正激动的热泪盈眶，“裴神机使，您这回可立了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