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 2020-12-19 真
沈惟庸垂下眼帘，“哪有什么不可能。太子殿下一死，可不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嘛。”
郭正顿时觉得眼前的美味佳肴不香了。
“是不是都好，仅仅是您的猜测，做不得准。”
“猜测归猜测，事实归事实。”沈惟庸屈起手指轻敲桌面，“有时候猜测可以变成事实。”
郭正眉梢跳了跳。所以，沈阁老属意四皇子？刚刚还说矮矬子里拔出的大个儿也是矮矬子。
沈阁老似是看透郭正的想法，呵呵笑了，“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酒桌上的话当不得真。”
郭正也跟着笑了，“这是自然。不过，既然您有此猜测，不妨派人查一查。”
沈阁老默然不语。
郭正又道：“倘若此事属实，辽东必定换帅，韩家也会就此一蹶不振。刘庶人只能做庶人。”
沈阁老挺直腰杆儿，一根一根捋顺着胡须，“我怕……伤了陛下的心呐。他与韩皇后伉俪情深，而且陛下向来待韩家不薄。”
沈阁老是在睁眼说瞎话吧？谁不知道陛下对韩皇后并不亲厚。甚至就连做戏都懒得。可沈阁老偏偏说什么伉俪情深。这种话糊弄外人还成。郭正又夹一块烧鹅腿堵住嘴巴。
算了，沈阁老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他听着就是了。不知为何郭正有些想念直来直去的裴神机使。
别看小裴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但她说话一句是一句。最难得的是，裴神机使吃席从不装假。
“若韩家为了扶立刘庶人做出通敌之事……陛下的脸面往哪搁？”沈阁老摇头叹息。
郭正一边咀嚼烧鹅腿一边暗暗撇嘴。陛下什么时候在乎过脸面？反正他们家破事一箩筐，多一件少一件也没什么的。
“沈阁老……”郭正语重心长道：“跟脸面相比，大夏安危更加重要。”
“对，你说的太对了。大夏安危更加重要。不查个水落石出终归不妥。”沈阁老露出一抹浅笑，“这个功劳就记在你头上。”举起酒盅，“来，我敬你一杯。”说罢，仰脖干了。
郭正赶紧也跟着干了一杯酒。放下酒盅，咦了一声，“您方才说把功劳记在我头上，什么功劳？”
“当然是彻查韩家的功劳啊。”沈阁老含笑乜他一眼，“这么快就忘了？”
“彻查韩家？不是查胡成宗吗？”郭正蹙起眉头，他什么时候说的？
沈惟庸笑着摇头，“胡成宗与韩家的关系千丝万缕。查他不就跟查韩家一样吗？”
一样……吗？郭正紧抿嘴唇。沈阁老是在给他挖坑吧？
“沈阁老，这分明就是两码事。”
“诶？不是你说的，查了胡成宗韩家会因此一蹶不振，刘庶人只能做庶人。”沈惟庸拿起酒壶给郭正空了的酒盅里斟满酒，“你现在又说是两码事？”说来说去反倒成他的错儿了？郭正忙道：“不是，沈阁老你听我说。”
沈惟庸擎起酒盅跟郭正的碰了碰，“你先听我说。”仰脖又干一杯酒，用眼神示意郭正不能耍赖。
郭正苦着脸再喝一杯，酒盅还没放下，沈阁老已经开始说了，“其实你我都知道陛下无意册封刘庶人为太子。但是朝中很多人还蒙在鼓里。既然陛下不想册立刘庶人，那么彻查韩家就是早晚的事。眼下碰巧有个好机会，陛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再一个，韩家的手伸得太长，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郭正把沈惟庸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情不自禁点了点头，“没错。陛下登基后与韩皇后的关系大不如前。韩家也深谙韬光养晦之道。但……韩家终归是陛下心腹大患。”
“没错。你我都能看透，韩家也能看透。”沈惟庸又再拿起酒壶给郭正满上，“韩家生死与刘庶人息息相关。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此，郭正总算明白沈惟庸的真正用意，“您想铲除韩家？”
“你不想吗？”沈阁老弯起唇角，眸中却是毫无笑意，“漫说刘庶人没有治国之能，纵使有，他也不是恰当的人选。”
郭正接道：“只因他背后是韩家。”
“没错。”沈阁老端起酒盏跟郭阁老的轻轻一碰，“功劳归你。”
“沈阁老不必客气。我不敢居功。”郭正眼珠儿一转，“不如让给小裴吧。”
沈惟庸面露犹疑，“小裴？她的功劳不小了。更何况陛下对非常忌惮。”
“忌惮才好。”郭正垂下眼帘，“有本事有能耐才会令天子忌惮。吾等凡夫俗子苟活于世已然不易。”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当然，这个功劳也不白给小裴。我那儿有一方官金陵用过的端砚。”四下瞟瞟压低声音，“我找人看过了，的的确确是官金陵用过的。”抬起手翻两翻，“值这个数。”
沈惟庸略加忖量，“我近来刚刚得了一支好参。送给裴神机使补身子再好不过。”想了想觉得跟官金陵用过的端砚相比不算什么，“小裴还没别院呢吧。我在城郊有座大宅，送给她避暑……”
郭正连连摇头，“小裴就不是避暑的人。用来养妖精倒是可以。”
“成，就养妖精。养成群的山鼠精带出去浩浩荡荡一串。”沈阁老心情大好，咧嘴笑起来。
远在钧州的山鼠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红着脸掏出白帕子揉揉鼻子。
裴锦瑶吃惊的咦了一声，“小耗子，谁念叨你了？”旋即板起脸孔，“你说！是不是在外头有别人了？”
“没、没有。”山鼠精委屈极了，“小的都不认路上哪去找别人？”
老文在旁边笑眯眯的剥瓜子仁看热闹。
小密探横了山鼠精一眼，凉凉问道：“认识路就去找别人了呗？”
“我……我……没有的事！”山鼠精百口莫辩，用白帕子胡乱抹把脸，“小的去洗碗。”说罢，紧咬着嘴唇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瞧瞧，您把妖精惹急了。”老文将剥好的瓜子仁收进荷包里，“小耗子是个好耗子。您就别总是逗它了。”
裴锦瑶抿嘴偷笑。
小密探归置好桌上的书册，对裴锦瑶说道：“督主带来不少孤本。有您合用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