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司令”部 打“司令”部
夜风掠过。
艾登·麦克莱恩站在南门哨位。
步枪挂在胸前的带子有点紧,他扯了两下还是觉得不舒服,干脆悄悄靠往栏杆上。
手表背光自动亮了起来。
数位显示停在凌晨两点三十五。
艾登打了个哈欠,使劲揉了揉脸。
可困意还是升了起来。
忽然,左边草丛传来细响。
他没在意。
风大,基地外围的灌木丛不安分,时不时就有杂音。
艾登往外扫了一眼。
灯光打不到的地方,黑得像没有贴图那般干净。
见无事发生,他下低头,解开腰间的无线电线圈,打算换个角度绑紧点。
耳麦被不小心拉动,就在抬手扶正时——
肩膀突然像是被什么钝物撞击。
喉咙处的皮肤突然发凉。
不是痛。
而是麻木。
温热的液体沿着锁骨往下流去。
他想说话,但嘴巴没合上,气从嗓子里倒冲出来。
艾登努力回头,可颈部好似被钉死,根本不听指挥。
天上的灯光拉远了,头开始往一边倒去。
周奕没有松手,半蹲下身,将尸体拖进哨位后的混凝土补丁下面。
那块地基因为年久塌陷,约有半米深的空隙。
他动作很快,但始终保持安静,只在离开时顺走了对方的身份卡。
风还在刮。
远处C栋楼顶的闪灯开始转了,速度不快,三十秒更换角度。
周奕在心中默数着。
终于,在来到“二十四”的时候,从哨位与车道之间的排水带蹿了过去。
落地时膝盖压在瓦砾边缘,借力旋身,转入营地。
果然如娜塔莉所说,空无一人。
周奕从宿舍楼东侧进入,用哨兵的身份卡刷开门禁。
地砖上有旧水痕,清洁轮迹还在。
洗衣房位于转角处。
封闭空间,里面有几台老式烘干机。
周奕蹲下身,从背包内抽出压扁的合成纤维卷,喷了几下油性除锈剂,把它们塞进滚筒内。
然后,在中间插入带有电热丝的铝棒,线缆穿出缝隙,连着调压电池包。
他将开关拨到“延迟定时”,扣上金属盖,迅速离开。
不到两分钟,周奕已经趴伏在屋顶。
隔热层没做好,露出混凝土地面。
他的视野穿过通风格栅,刚好俯瞰整个广场。
旗杆、停车带、临时集结点,全在正下方。
此时,楼内还一片死寂。
走廊上的感应灯隔几秒才闪烁两次。
屋里有人咳嗽,像是没睡稳。
就在此时,突生异变。
最初,只是一道轻微的“嘶”响,像有人拉动布帘。
但紧接着,阵阵热浪袭来。
浓稠刺鼻的烟雾升而起腾,直扑走廊顶端的探头。
红灯接连闪烁。
下一秒——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骤然炸开。
“滴!滴!滴——”
一刻不停。
与此同时,广播系统强行切入,女声冰冷机械:
“注意。东侧宿舍楼已触发火警预警。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走廊光线明灭。
宿舍终于乱了起来。
“操,真的假的?”
“火警?老天——谁干的?”
“全部撤离!广场集合!快点!”
楼梯传来连续碰撞声。
是谁拎着什么东西磕在栏杆上,跑得太快,枪托撞在铁管上发出一声脆响。
空气中,塑料燃烧的味道弥漫开来,酸涩、呛人。
周奕注视着底下陆续列队的人影,手上的动作不停。
那是一枚沉甸甸的手搓EFP[1]。
得益于伊拉克的经历,他对这些小玩意的制造比较熟悉。
外壳是废弃机械改制的厚壁铝管,直径接近二十公分,前端用冷弯铜板压成浅碟,边缘用高压螺帽封住。
装药层分为两段。
内芯为铝粉与RDX混合压制,外面垫有缓冲橡胶与石英粉,用于压制碎片外逸。
周奕小心把罐体嵌入屋檐砖缝与铁栏之间,扳动嵌入式限位器,将角度上抬,锁定目标。
下方身影渐密,熙熙攘攘。
有人在喊话,更多则在列队。
可惜,就是没人往上看。
周奕平静地按住引爆器上的跳码钮,拨入备用频段。
迈克站在最后排。
灯光直射下来,将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两个人还在低声抱怨,互相打赌这场火警是不是又一次“鬼点子”演练。
他没搭话。
连长站在旗杆边,手里举着无线电。
“Charlie组先向右靠,Alpha靠后。别离太近,保持列距。”
“Flag light on,谁把那个——”
话音未落,天塌了。
不是夸张的比喻。
而是真正的——
有什么东西从正前方砸了下来,速度快得根本无法跟上。
声音滞后半秒。
然后——
轰!
连长整个人飞了起来。
肩膀以上全没了,碎肉带着红黑色血雾喷溅。
不!
不只是连长!
而是整整一圈人!
全是人,全是熟面孔。
有没死透的,还在拼命地往后爬,脊柱外露,嘴里吐着气泡。
迈克瞬间僵住了,呆愣的站在原地。
舌头黏在上颚,嗓子像塞了块布。
他看见周围的队友惊慌失措,转身向旁边扑去。
可刚迈出去半步,后背便猛地炸开。
血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腥咸的,带着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袭击!
有预谋的武装袭击!
迈克终于张开嘴,嗓音凄厉:
“袭击!袭——”
似乎有火光在楼顶闪过。
下一秒,眼前一黑。
周奕插入新弹匣,卡住,抬手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下方血迹和尸体混杂,宛如修罗场。
广场上,或者说整座营地,只剩一人还活着。
那人左手搂着肚子,痛苦呻吟,颤抖着想把流出的肠子塞回去。
周奕叹了口气,再次举枪瞄准。
轻扣扳机。
一发。
子弹直接从后颈贯入。
世界归于安静。
周奕收枪,站起身,瞥了眼手表。
凌晨两点四十二。
距离EFP引爆,仅过去三十九秒。
没有任何人能发出有效呼叫。
无线电系统沉默,没有扰频,没有联络响应。
这意味着营区彻底断联。
从值勤流程看,状态回报失联要到整点才会被标注“异常”。 而最近的外部单位,距离这里车程至少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他还有很多时间。
足够清理掉自己的痕迹,并把所有需要的东西装车离开。
很好。
技术室在一楼尽头。
墙面两排服务器,冷却扇低频震动。
周奕没有急着操作主机,而是先检查机架配置和电源接入方式。
本地录制。
非云备份。
主干电源接在A列主板底端,盘面写着两组编号。
左侧是同步记录。
右侧为冗余缓存。
在摸清构造后,周奕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泛黄的电源适配器。
贴着“12V/2A”标贴。
被改造为单向压接触点。
内部嵌有铜片成形碟与混装炸药。
控制核心藏在底部电容槽内,激活后自动倒计时,电阻通断延迟设为一百八十秒。
周奕俯下身,把东西插入A列最下方的插口。
然后,轻轻旋转,直到传来咔哒一声。
红灯闪烁,又紧接着熄灭。
周奕没再碰它,转身离开。
因为三分钟后,整套监控系统将会化为一堆不值钱的碳化垃圾。
周奕沿着走廊来到对侧。
那里,就是娜塔莉标出的武器库。
也是他本次行动的真正目标。
门禁面板闪着黄光,系统还在运行。
念头转动间步枪出现,周奕抬手上膛,调整角度,瞄准识别模块左下角。
然后,扣动扳机——
“啪!”
“啪!”
“啪!”
塑料壳碎裂,黄灯跳成红灯。
再闪了两下后彻底熄灭。
周奕后退半步,抬腿猛踹。
门锁已断,内侧合页剧烈震动。
终于,在三下过后,整扇门向内弹开。
库房内部的灯光感应并没有亮起。
周奕从兜里掏出手电。
光束扫过,在层架之间游动。
封条、木箱、尼龙织带、黄色编号标签。
排列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整齐。
第一排靠左,是重火力专用架。
几箱沉甸甸的弹药箱,标着白字:
“ LINKED, M13– FOR M240B / DISMOUNTED USE”。
旁边支着一挺未挂附件的M240B通用机枪。
再往上,两条.50口径弹链横放在架上。
对应的M2A1重机枪靠墙放置,枪管套着防尘帆布套。
右列,是盖着粗布的Mk19 Mod 3。
全自动40毫米榴弹发射器。
角落处立着AT4单兵反装甲武器。
整整四具。
黑色泡沫衬板包裹,白色封膜未拆,编号与库存条码一并附在发射筒侧。
都是些重东西。
但划得来。
最后,则是轻火力区。
光学瞄具已装在M4的导轨上。
下层是两挺备用的M249 SAW。
枪托贴有编号条,挂带缠绕在扳机护圈上未拆封。
旁边是一排标准弹匣箱。
全数封装于真空塑封袋内,标注“LOT 128-LC-23”。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零碎物件。
夜视仪,一台PRC-152A无线电终端,以及M67破片手榴弹若干。
周奕盯着眼前的一切,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啊。
太好了。
真是太他妈好了。
凌晨六点零九分,天还没亮透。
摩根站在营区里,穿着带FBI贴章的灰色软壳夹克。
空气里是潮湿的焦味,混着柴油、焚烧过的电路板、还有尸体腐化前那种初始的蛋白质气味。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从来没说出口。
“确认全灭?”摩根低声问道。
旁边穿着DHS深蓝外套的亚裔技术官点了点头。
“所有尸体均已在国民警卫队数据库中验证.”
他停顿片刻,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说道:“.无一幸存。”
摩根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两步,怔怔的盯着远处集结点那片尚未干透的血泊。
他们花了近一个小时才被允许进来。
军方先封锁现场,州长与TAG[1]争了半天到底谁先授权。
直到联邦紧急武装袭击判定成立,JTTF[2]才被允许正式接管。
屠杀。
这是一场冷酷的屠杀。
没有抵抗。
没有交火痕迹。
更恐怖的是——整片区域,连一枚弹壳都没留下。
摩根亲自检查过十三具尸体。
不见任何金属碎片残留。
要不是有残留的火药痕迹,他差点以为杀死这些人的是什么魔法力量。
“袭击者没有使用标准制式武器。”他轻声说道。
“但这种破坏力?”技术官望着散落的混泥土块,不免暗自咂舌,“仅靠一根管子真的可行么?”
摩根没有接话,走向爆点中心。
角度极窄,弹道清晰,锥状切线扫平人群最密集的那块区域。
“如果装填量足够,技术足够精巧.”他说。
技术官沉默片刻,指着搬下来的残骸,“炸药壳体是民用电管,点火模块.是微波炉保险丝改的。”
“工业酒精、电热丝、触发簧片、定时器开关.全是低端材料。”
“甚至自制了点火桥。”
“用的是Craigslist上能买到的垃圾。”摩根喃喃道。
“但做得极精确。”技术官说,“内壁打磨过,装了高低曲率铜片。而且——”
“整个装置无指纹,无DNA残留,无红外残温。”
“连封口胶带都挑了不留脂质痕的型号。”
摩根看着手里的图像勘验报告,喉结上下滚动,只感到后背发凉。
过好了半天,他才说道:“现场没留下任何文化符号、政治动机、意识形态口号。”
技术官沉默了几秒。
“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他问。
摩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们偷走了一辆军用卡车,几乎把整个军械库搬空”
“火力能顶一个加强排。”
“他们?”技术官敏锐地捕捉到了摩根的用词。
摩根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两口气,低声说道:
“这种效率、彻底的清理方式、任务目标明确、不留下痕迹我们的敌人至少得是个标准的战术小组。”
技术官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那就是说.现在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拥有重火力的‘未知单位’”
“连他们去哪,要干什么,也全无头绪。”
他揉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联邦案件,这是.这他妈是战时态势。”
摩根望着天边的逐渐升起的日光。
然后,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了:“而且,这可能不是第一次。”
技术官闻言,猛地转头,表情惊恐。
“一周前,威克县拘留中心,整座警局断联。”
“三十人死亡,包括二十三名在押囚犯与七名警员。”
“枪口创伤集中,没有弹壳,没有弹头,没有录像,没有任何记录。”
“新闻被上头勉强压下来,为了避免进入紧急状态。”
“可是这次.”他说着,指了指面前的狼藉,“.这次不可能善了了。”
免责声明:别信
[1]州国民警卫队总指挥官
[2]联合反恐专责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