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 国道
皮特曾是个军人。
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多次部署。
第一次上战场是在费卢杰。
他当时还不到二十四岁,信教、守纪律、做梦都会梦见星条旗。
可战争有办法让人清醒过来。
三次IED、四次伏击,还有一次友军误击,把他从“热血”一脚踹进“冷静”。
退役那年,皮特三十岁。
身体没问题,精神勉强算稳定。
可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平常人的生活。
警局试过,私人军事承包公司也试过。
可最后,还是跟着队友混进了“杀手圈子”。
当然,他们从不叫自己杀手,更愿意说是“清理人”。
皮特倒也没反驳。
因为他不在乎字眼。
他只管做事,然后拿到报酬。
此时,天还没有亮透,国道上车流稀疏。
远处,偶尔有卡车呼啸而过。
皮特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握着咖啡,杯套磨得发白。
他们已经追踪手机信号超过两小时了。
方向明确,但总是维持在某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定位没变。”后座那人低声说。
他是个技术员,同样军事背景出身。
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有道从颧骨划到下颚的旧疤,看起来像被削了一刀。
“继续。”皮特回了一句,眼睛始终盯着前方路面。
开车的是个黑人。
大块头,说话慢。
他喜欢嘻哈,也喜欢在行动前用红色马克笔在左手背上写几个词。
比如“迅速”、“干净”之类的。
这次,他写的是“别犹豫”。
就在这时——
“来了。”技术员说着,把平板举高了些,“四百码,目标车辆偏移到外侧道。”
闻言,皮特立刻凑近望远镜。
那是辆深色SUV,牌照被泥浆遮住,看不清楚。
他调整焦距,发现驾驶位是个女人,头发盘起,穿着灰色外套。
的确是任务目标无疑。
可下一秒,他见后排车窗里有个影子晃了几下。
还有别人在场。
皮特下意识拧紧了眉头。
“有第二人。”他说。
技术员也看到了,低头查看数据:“雇主只给了一个名字。”
“那不代表她身边没人。”皮特冷冷地说道。
黑人咂了咂嘴:“要不要等他们下车再动手?”
就在这时——
“等等!”技术员拍了下黑人的肩旁,“她拐弯了,快跟上。”
前方,那辆SUV从主道驶入出口,转向一条无人乡道。
雾气在林间层迭。
周遭的景色仿佛糊了层滤镜。
“你说这是不是巧了?”
黑人笑着转动方向盘,低音炮似的嗓子带着轻松,“省得咱们费心思处理目击者。”
皮特没笑。
眼皮轻微跳动。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
皮特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是让他几次在险境中活下来的倚仗。
所以,他把望远镜重新举了起来。
灰色汽车依然在远处平稳地行驶着。
但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驾驶座是个棕发女人,左手搭在窗外。
她后面,坐了个男人,似乎带着面罩。
皮特皱了下眉。
某种预感更加强烈,以至于皮肤开始隐隐瘙痒。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焦距。 这次,那个男人侧过身来,正把什么东西推向外面。
一截墨绿色圆柱,带着握把。
前段略粗,顶端圆圈边被染成淡红色。
等等!
那不是玩具!
那是——
皮特瞬间反应过来,不由得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掉头——快他妈掉头!!”
“他有AT4!!掉头!掉——”
黑人猛打方向盘,车头猛地一偏,可是来不及了!
“轰!”
一束炽白色火焰伴着高压气流喷射而出。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撕裂。
炙热如雷霆般,碾碎挡风玻璃。
驾驶舱最先炸开,黑人的上半身直接蒸发成血雾。
引擎盖像纸片般被掀飞,螺旋形翻滚中撞断了附近的标志杆。
四溅的汽油被引燃。
火光升起,照亮半边天。
空气顿时变得粘稠,充斥着各种焦糊的刺鼻味道。
“他们死了么?”娜塔莉开口问道。
周奕拎着发射器,平静地说道:“停车。”
娜塔莉闻言,迅速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你刚才”她扭头,话没说完。
周奕拔出手枪,食指顶住滑套后部,在腰带边一磕,确认上膛。
“在车里等我。”
他推门下车,向燃烧中的残骸走去。
破碎的钢板上还挂着碎肉。
液体沿着车体流淌,滴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两具尸体近乎连体状地躺在碎裂的后轴旁,内脏翻出,几乎认不清模样。
还活着男人身上多处焦黑,胸腔塌陷,正缓慢地向灌木方向拖行。
每前移一寸,身下都留下一道黏稠的印痕。
周奕走近几步,低头俯视着那团拖着肠子的肉体。
男人听见脚步,艰难地转头,血肉模糊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请等.不.”
声音沙哑、破碎。
不断有血泡从嘴里涌出。
“我——”
话音未落,周奕便扣动扳机。
“砰!”
子弹钻入额头。
尸体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周奕见状,随手将AT4扔进升腾的火焰中,又掏出半瓶乙醇混合物,撒了上去。
等他回到副驾上时,娜塔莉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复杂。
“都解决了?”她问。
“是的。”周奕低头,把手枪拉开滑套、退弹、复位,然后塞回储物柜中。
“.”
下一秒,娜塔莉整个人径直凑了过来。
那是个带着血气的吻。
急促、痴迷、癫狂。
“你就像旧约里的那种人。”她呢喃着,“像耶利米,又像耶户。”
“毁灭的使者,在末日的城门前举起火炬,骑马越过骸骨,清洗罪人的家门。”
“我从小就听母亲念那些故事,关于世界的毁灭。”
“等她死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霍伦最终会把所有人都献给摩洛。”
“所以,我现在不惊讶。”她说着,俯下身去,******,“一点也不。”
周奕沉默两秒,伸手推开了****:“还不是时候。”
娜塔莉*******。
周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布莱尔的演讲就在今天,我们得提前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