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归藏盘,龙凤燎天仪,九曜天衡仪,日月星曜引”
看着花如月身后那凭空亮起的虚影,无数思绪在陈平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星枢图谱,灵珠混沌,龙鳞凤羽,琉璃七彩.
传闻,月影神箭花如月,怀有奇门重宝,可缩尺成寸,快速拉开距离。
此等言语,众人只以坊间传言,当不得真。
自昔日以来,未曾有人亲眼见过花如月动用此等重宝。
但今日看来,这传闻果非是空穴来风。
花如月当真怀有此等重宝,且重宝品阶威能,无一不在传闻之上,远甚传闻言语。
这一瞬,无数应对方案,在陈平安心中一闪而过。
这花如月简直太不讲道理,本以为胜券在握,当近其身,以体魄之力,将其镇压。
但没曾想,对方竟还藏有此等手段破局。
好不容易营造出此等局势,陈平安不愿就此放弃。若等花如月脱困,有了准备,再想要创造出类似的场景,那就不太容易了。
万念一转,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便是真正动用了底蕴之力。
灵台之内,斑斓宝珠,神光大盛,如幻梦般的紫芒流转,似是要凝固住整一片空间。
丝丝扭曲之力,逸散而出,瞬间映照,四方空间。
幻梦宝珠,第二神异,扭曲!
这一刻,周遭空间,好似被硬生生扭曲了一般。那金光星芒刚刚消散在原地,便硬生生地被拉了出来。
这等层面的威能,已不是体现在常规拦截层次,而是涉及到意境之中,更加玄妙的运用。
花如月的奇门遁宝,品阶极高,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拦得成功。但在此等扭曲之下,空间凝滞,花如月那如云霞日光般的辉光身影,竟是再一次出现在陈平安的面前。
这一刻的花如月,脸上第一次写上了错愕。那如金泉琥珀的双眸之中,满是惊撼和讶异。
显然在遁光敛去的那一刹那,她从未想过,面前的男子,竟还有手段能将她强行留下来。
奇门遁宝,之所以称之为奇门,那正是因为其逃遁方式,远不是寻常手段能够理解。即便于困禁空间内,都能缩地成寸,迅速消失在这里。
此等宝物,与精擅远程攻伐的弓手搭配,正是绝配。即便于危机之时,也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但现实却不及预想那般,花如月被硬生生地留了下来。
那猛烈轰击,花如月反应不及,只堪堪躲避而过。袖间的那一片金灿,便被拉扯而下,露出白皙皓腕。
不及任何喘息,那炽热无比的气息,便是扑面而至。
这一刻,两人的身形,近在咫尺。
陈平安似已闻到了花如月身上的清香,不同于此前接触过的任何一名女子,花如月身上的香味,有着她独特的猜测,华美隽永,沁脾心悦,好似金纱迷雾,幼凤凝露。
只是香味如何,不过细致末流,当下之局,是要将花如月镇压在此。
他本无动手之念,但此刻对方既已动手,那他自然也不会有丝毫留手,趁她病,要她命!
交易之事,之后再说!
若是能一锤定音,或.
炽热的磅礴气血,轰然拍下,那梦幻般的紫芒瞬间大盛,妖异邪魅,炽热磅礴,明明相互矛盾的气质,但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哗啦啦 金光如金辉浩浩荡荡地涌动,光芒璀璨夺目,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即便如那绚丽多姿,梦幻多彩的紫芒,在此刻也为金光侵染。
唯有那黑白意境,似能特立独行,迎来片刻喘息。
四方空间,似是沉浸在了一场奢华至极的金色梦境之中。
“这是.”
陈平安心神一颤,面露奇异之色。
他蕴含气血意境的一击,威能顿消,竟是只堪堪抚过了花如月的脸颜,如春风抚面,于她的金灿发丝间滑落。
那蕴含恐怖震荡的一击,到头来竟成了轻抚脸颜,捋过发丝的春风。
陈平安降临的天人意境,在这一刻如面对的劲敌,被死死压制。若非有黑白意境纠缠,此刻恐怕是彻底消散的局面。
剧烈的轰鸣声中,金光与幻梦交织,黑白与辉光呼应。
轰隆隆 空间震颤,声浪席卷,璀璨金光之中,两人的身影各自退去。
“四阶炼体!?”
陈平安身形爆掠,幻梦光芒,环绕周身。
“不!不是炼体!是某种秘术法门!”
陈平安体内气血蒸腾如沸,方才那一击下,感受到了旗鼓相当的感觉。
最为关键的是.
紫芒一闪,陈平安在半空之中,稳住了身形,一双淡色紫眸,望向远处同样稳住身形的华贵裙衫女子。
花如月如金泉琥珀般的眼眸,向着他望来,两人的视线便这么在半空之中交汇。
看着面前的华裙璀璨的女子,陈平安心中竟有一种直面天命之子般的感觉。
看着自己展露手段,布下谋算,对方却揭开一重又一重的底牌,轻易破了他的谋算。那等感触,让人灰心惊疑,甚至是怀疑自己。
好不容易近了身,却没曾想到,对方近战攻伐,竟也有如此造诣。
与他相比,竟是不逞多让。
好不容易创出良机,连底牌都动用了,没曾想竟是这样的一般结局。
“刚刚就应该直接抓着她的马尾,一把拉过来,看你还怎么脱困!”陈平安心中腹议,怨念颇重。
不过此等想法,也就只能想想罢了。方才情形,非是他不想如此,而是客观因素,让他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那金光似有奇异能力,消散他磅礴之力,通体气血,金光辉照下,竟也如消融了一般。两人的一番对轰,分庭抗礼,非是花如月修有锻体,而是他的力量,不知是消散了,还是被转嫁走了。
脱离金光范畴,他气血奔腾依旧,汹涌如沸,但回忆方才场景,显然非是什么错觉。
很显然,花如月掌握有某种奇异法门,能在近身之下,化解危机,乃至于占据优势。
看着面前的女子,陈平安只感觉憋屈无比。
这一刻,他突然能理解,那些传记中的反派,为什么到临了的时候,要说那么多的废话。谁能想象,一路修行,纵横无敌,偏偏遇到个下境的打不过。屡次三番,希望都落了空。
此等憋屈,谁能想象!?
后面好不容易要赢了,这要是不说些什么,那心中郁气,根本就发泄不出来。
不来废话,捋捋心气,这仗赢了,也对不起过往那么多的经历。
还真别怪那些反派那么多的废话,这一路走来,越是无敌,道心越是坚定,在面临被人跨境而战,还战而胜之时,那面临的冲击就越大。
谁能想象,一向越境而战的天骄,有朝一日,被人越了!?
这对道心的冲击,将会是何等量级。
等后面找回初心,奠定大局时,要不说出些什么,这一路的道,就修不顺!
陈平安心绪起伏,平息下内心之感。
这换谁谁不急啊!
他一向自诩稳当为主,面临对手,要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雷霆重击。此番破例,为验证战力,在掌握先机的情形,与那天莲宗的蚀梦莲君征战。
谁能想到,这同境的蚀梦莲君,没能给他带来太多压力。这不过武道大宗师境的花如月,来给他上强度了。
前面一举镇杀同境天人,他复盘之下,还自觉战力无双,恐怕足能与那等资深的二境天人过手,宝珠底牌之下,即便是二境圆满的天人,恐怕都有可能分庭抗礼,打上一二。
就这?
中途遇了个大宗师,就打成这样!?
陈平安心念如此,殊不知,花如月的心中,也同样浮现出丝丝涟漪。
面前男子虽还未迈入二境,但带给她的压力,竟还要在她一路追踪的补天贼子之上。
固然有对方状态不及鼎盛的影响,但此等杀伐之力,绝对是能与正常的二境圆满抗衡的了。
尤其是最后那近乎凝固空间的扭曲之力,更是让她心神错愕,惊撼讶异。
她看向面前男子的目光中,不禁多带上了几分审量。
陈平安心神错愕,但神情却是妖异邪魅,一副兴致盎然之感。
大有跃跃欲试,再争长短之感。
他看着花如月那残破的金衫衣袖,脸上露出玩味笑意。
“想不到,名扬天下的月影神箭花如月,竟隐藏得如此之深?不过大宗师境,便能与本君争锋相对,分庭抗礼。”
看着远处慵懒随性的妖异青年,花如月如金泉般的眼眸,如金湖点点,泛起一丝涟漪。
这是自她修行以来,于对战攻伐之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人近身。
她看了一眼衣衫袖间,碎口虽不大,但确实是被撕扯下了一片。
看着对方手中的金色残片,花如月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愠色,不过转瞬便消失不见。
“幻千夜!你是何人?”
“哦?”
陈平安轻轻一笑,眸光讶异:“花娘子如此好奇本君,可是对本君有什么想法?”
陈平安语气慵懒,看似调戏打趣,但实则心神紧绷,大有一言不合,便雷霆出手的准备。
这花如月,太过匪夷所思。区区大宗师境,是如何掌握那等层次的天人意境的。
这等层次的造诣,三境天人及不及他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二境天人正常该有的。
贯虹境天人尚且如此,这花如月不过大宗师境,怎就有如此意境。
要知道,她还未曾渡过心魔幻境,天人关隘啊。
未及天人,便有如此意境,他日若登天人之境,这提升跨越之下,又该到哪一步呢!?
届时莫说是隐曜境大修,便是.
恐怕也未必能够稳稳压制。
这花如月究竟有何筹算,如此诱惑在前,竟迟迟不破开天人关隘。
她的战力,于风云榜上记载,相差何止十倍!
“榜单误我啊!”陈平安心中苦笑。
此等战力,多的他不敢估量,至少隐曜境大修之下,几乎无人能奈何得了她!
大宗师,她才是大宗师啊!
这就是天命主角,气运之子,竟如此不讲道理!?
倘若那传记中的主角,人人都是如此的话,那难怪那么多的反派会死于非命了。
废话!
正常情况,见到大宗师,这战力再是鼎盛,派一尊天人过来,已经是看得起她了。别说是多的,就是来一尊二境天人,那都是超规格的存在。
倘若真是如此安排,那结果如何,恐怕自不言而喻。
而等那背后反派反应过来,遣来二境圆满,甚至是隐曜境大修,恐怕等来的便是一尊已经迈入天人关隘,登临天人境的天命主角了。
届时,便是隐曜境大修亲至,那又如何!?
不像话,简直不像话!
超模得让人灰心,若传记主角人人都是如此,反派输得不冤!
再是高估,谁都不会把武道大宗师,与隐曜境大修画等号画在一起。一尊得罪的势力,准备趁早掐灭的大宗师,前期甚至都引不来隐曜境大修的关注,更别说是大修亲自出手了。
如他这般,即便花如月位列风云第一,早已名扬四境,可他一路修行以来的经历,却还是下意识地小视对方。哪怕再是重视,也绝不可能重视到极高的量级。
即便他自身曾也是妖孽,再怎么拉高对方的判断,也只会想:“大宗师?再强的大宗师,那只是大宗师罢了。”
即便结合他自身经历而言,也从不会觉得,鼎盛姿态下,对方能打的过他。
可就是这样的心理,开战之下,方才落得这般局面。
倘若他今日身死在此,那于传记之上,他便是天命主角征战路途当中,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路人。一个连事迹都未曾留下,便黯然陨落在此的路上。
不过是天命主角,修行路上的踏脚石。
本也是自己的主角。
但随着他的身死,此前种种,皆烟消云散。
踏上修行路的每一人,都曾以自己为主角,但这些有人身死,有些人掉队,最后真正能走到后面,却只有极少数的极少数。
他们的身后,是一大群早已跟不上的落后者。
看着后面的人,他们回顾自己走来的一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以为自己是世界之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个。
但当他从回顾中出来,望向前方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这条路.
还未走完!
能够修成的,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每一人都有各自独特的经历,都有不足为外人道哉的机缘,每一人在面对下境修行者,乃至于同境时,都有着不一样的优越感。
如那传记之中,那天命主角遇到的反派,在他们此前的修行道路中,无外不是如此。可在他们遇到天命主角后,才真正知晓,原来,此方世界,他们从来不是主角。
只可惜,这一切,知道太过晚了。
坊间众人,谈及传记,有驳斥者,认为传记反派,太过无脑。明知主角有所潜力,为何要因一丝小利,就此得罪。亦或是明知主角天资无限,为何不一开始便派出巅峰强者,直接掐死,要给主角如此多的容错时间。
一路派遣高手,如送死的经验包一般。
可若是回归现实,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谁人又不认为自己不是主角呢!?谁人会想过,他们不过是旁人路上的踏脚石。
他们看见了太多人的忍让,看见了太多人的屈服,也经历了太多次的成功。从不会想到,一次无意对下境修行者的欺辱,会成为他乃至他身后家族的灭门之祸。
品悦传记之时,旁人之看到了反派那失败的一次,不理解他所为的动机。但却没曾想到,他也曾成功了无数次。
他这一生,或只失败了一次。
但这失败的一次,便是他的一生。
于天命主角的传记之中,作为路人出现,成为天命主角问鼎路上的踏脚之石。
可从未有人想过,他曾经也是自己的主角。
他修到这一路,是跨过了无数的艰难,越过了同代无数之人。
他也有着自己的优越,独属于自己的成就感。
只可惜.
这些优越与成就,在真正的主角面前,不过是尘沙一般,一扬既散。
而天命主角.
陈平安看着面前的花如月,气象万千,心中竟是生出一丝明悟。
只有走到最后的,才是主角!
今日他死,他之所有,便与性命一起,归藏天地。
今日若花如月,她之才情底蕴,如那掩藏的秘密,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有人会念她,有人会忆她,但恐怕不会有人知晓,她之才情,于世间而言,于榜单所列,远不止十倍!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身死道消,道途之上,再无此人!
无论是他,还是花如月,在此前的人生经历中,都乃天命之象!
但今日若是身死,那一切便都毫无意义。
无人会知晓,曾有天骄,于二十七之龄,登临天人之境。以无上才情,可力撼二境天人。
遇花如月之前,他虽知世间天骄无数,但却从未想到过,有人竟能惊艳至此!
昔年他遇之敌,也曾有过这样的惊叹吧?
如今易位而处,以不同角度感受,于他而言,却完全有了不一样的体验。
此等体验,不算美好,但于他而言,却是一种特殊的经历,于心气志向,底蕴眼界,都是一种补充。
一种略感痛苦,略显丧气的补充。
亲身感受过此等体验,他也真切能感受到,为何常有人言,曾有才情惊艳之天骄,一路意气风发,本有问鼎之志,但经挫折,却自是一蹶不振。
这等体悟,太过真切,于旁人听闻,当个趣事言说,于当事者而言,感触不知要深刻多少。
如一路平顺,骤然遇此之事,恐怕当真会一蹶不振。
有此角度考量,陈平安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哪怕他时至今日,展露出如此多的才情天资,都尚还会有那些不同声音。
认为他之天资才情,未必能够坚持到最后。
以旁人视角看来,他这一路,走得太顺了。
自渭水外城起始,一路顺风顺水。连些许险阻都未曾遇到,哪怕遇到非议,也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此等感触下,旁人所想,自不难理解。
如此顺风顺水,他日若遇重击,莽刀恐怕未必能一以贯之。即便不是一蹶不振,那也是惨遭打击。
只是没人想过,他这一路从未平顺。而他遭遇过的重击,无需来日,早在他身处微末之时,便已亲身经历。
那一日,他于院墙之中,锤拳无数次。告诫自己无数次,以心境自圆,以时间观之。
昔日种种,纰漏缺失,一如眼前。
他这一路走来,从未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他昔日,本就是于微末崛起,即便遇挫折重击,大不了.
从头再始!
“福祸相依,古人诚不欺我。”
想明白这些关节,陈平安心神竟是极为舒畅。
非是自我催眠式的自欺欺人,而是一种灵台清明,心如明镜,心神澄澈的极致之感。
这世间天骄千千万,何必为他人着恼!?
我之修行,只为自己负责,只要踏步向前,终有一日,阅尽世间无数风采,于九霄云端之上,品味人间!
有些人走的快,有些人走的远,而有些人走的又快又远!
可这些,于我何干!?
我走的,是那漫漫道途,我要的,是那终至绝巅!
陈平安紫眸璀璨,如天穹星辰,落目身前女子,神情更显随性。
陈平安之言,隐有调戏轻薄之意,但花如月的神色却并未有什么变化。
亦或是说,她心中想法,不显于外。
“你不是碧苍之人!”
花如月说的笃定,如金泉般的眸光中,似是亮起了一抹金灿。
“哦?”
陈平安心中一动,神色慵懒。
“花娘子,何以教本君。”
说罢,他微微抬眸,眸光中带着一丝打量,光明正大,毫无避讳:“本君已有婚配,花娘子还是切莫作想了。”
陈平安言语,并未迎来预想中的生气暴怒,亦或是情绪变化。
花如月看着陈平安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如金泉玉润的声音在他的身前响起。
“你方才言的交易之事,可还作数?”
有奖问答:问,花如月为何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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