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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 得偿所愿,镇魂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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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心神微怔,未曾预想花如月会有这般答复。

看着面前金辉摇曳,如云霞日光的华裙女子,陈平安有些惊疑不定。

花如月战力匪夷所思,于风云宗师榜上记载,远甚十倍不止!

酣战之下,他这都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大不了便是就透支精血,催动血脉。

这要是都打不过,他就遁光如形,御风万里,遁逃而去。

每到这般关头,他对身法遁速,便有着格外的渴求。于速度一道,更多了几分期盼。

说来,要是真落到这般境地,那还真是丢脸啊!

没想到一路修行,时至今日,竟还要经历这般场景。

此方世间,境遇变化,当真令人难测。

不过,此等情形,也未必会面临遇到。他手上多少还是留着那么一些手段,真要是打起来,未必没有计较之力。

对方的境界战力,虽匪夷所思,但以大宗师之基,也未必不会没有什么缺憾之处。

若是找到破绽,或能渐入佳境,将其彻底压制。

退一步讲,即便征战不利,所谓祸福相依,今日这番体验,倒也不失为人生之阅,不失为一桩收获。

切莫修行一二事,便觉天地逍遥可自在。

这世间天骄千千万,何曾不能少他一人。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天骄之中更有天骄!才情旷古绝今,天资璀璨于世。

陈平安心中筹想,他虽已做好最坏打算。

但对方既然如此问了,他自不可能主动推辞。

此番筹谋,本就是为了交易之事。

虽起因源于巧合,但过程种种,尽皆为此而来。

若能交易得偿,于修行之事,大有裨益。

“自是作数。”陈平安双眸泛起奇异紫光,面色妖异邪魅,看着面前发丝金灿的华裙女子:“若非花娘子,一意孤行,此刻你我,恐怕早已交易妥当。”

“你倒是自信。”

本以为花如月应是要说道几句,谁曾想她轻轻抬手,身前金灿光芒流转,光辉熠熠,如流动的锦缎流霞,瞬息之间,便有数瓶瓷白晶莹的玉瓶,浮现在了她的玉手上方。

“化形妖兽,金冠羽雀。”花如月神情平静,双眸如若金泉,平静以示:“你若有意,羽翼内丹,翎羽鳞爪,可一同交易于你。

你准备以何物交易?”

痛快!

陈平安心神颇畅。

这花如月倒是个爽快,本以为还要掰扯几下,谁曾想直接这么痛痛快快抛明底牌,直言交易之事。

看来与这等人打交道,就应该直来直去,绕弯子兜圈子什么的,应该就是对方比较不喜欢的点。

看来之前,反倒是他多此一举了。

但话又说回来,此前从未接触,初次交锋,双方相遇,又不算美好。此等筹算,也再说难免。

但总归言之,这花如月倒是给他上了一课。

这处世久了,思虑多了,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花娘子痛快,本君有重宝红莲,精品宝矿,灵物大药,炼丹良方,禁制传承”

陈平安干脆直接,直接言明自己准备交易之物。

若是寻常,他或许还要博弈拉扯一番,不过这次倒是省了。

陈平安打量着身前华美金灿,如日光云霞般的女子。

这华美和飒爽,总感觉有些不搭啊。但在花如月的身上,倒是偏偏这么完全地融合在一起,让人觉得理应如此。

华美娇贵,飒爽英姿。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需要。”花如月淡淡地道。

“那不知花娘子,所欲何物?”陈平安不动声色道。

他如今身上资源虽多,但大多都是华而不实之物,多而不精,众而不重。

为了此番交易功成,他直接抛出了重宝筹码,另还有高阶禁制传承,但没曾想此等之物,竟也没能吸引到花如月。

于武道天人来说,都是难得一求的护道重宝,对花如月来说,竟是不甚有吸引力一般。

此等情形,若是为外界知晓,恐怕又是一场舆论风波,掀起一阵喧嚣。

重宝二字,无论于何境地,都是底蕴的代名词。即便于隐曜境大修而言,那都是多多益善。可没曾想竟然会有人直言相拒,言明自身并不需要。

此等场景,于旁人而言,无疑是极其震撼的。

不过,如今陈平安细细想来,发现事实确实如此。以花如月展露的底蕴来看,寻常重宝,确实是不一定能入她的眼。

旁的不说,单单是那一件奇门遁宝,恐怕就可称巨富二字。其底蕴远胜所谓的贯虹境天人,即便与隐曜境大修争锋,恐怕也不逞多让。

而这仅仅只是这一件奇门遁宝的分量,此外有何底蕴,底牌如何,还不得而知。但简单筹算下来,恐怕于大修之中,都是底蕴极深者。

也不知这花如月是何身份,有何机缘,区区大宗师境,便有如此底蕴。

不过一想到对方那惊人的战力,此前不通之事,如今想来倒是都合理了。

“你身上有我需要之物,就置于千机袋一方木箱之内。”花如月一脸平静道。

嗯!?

陈平安眸光一凝,凌厉之色,一闪而过,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花娘子如何知晓?”他直视着花如月,目光有些凌厉。那于幻梦紫芒间的凌厉,此刻看上去竟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和魅力。

似如缠绵,又如狠厉,幻梦厉芒,相互交织,让人不禁生起窥探之心。

他知晓世间手段,千奇百怪,上境修行者,不乏有超乎寻常的直觉和手段,但没曾想第一次经历到这等场景,竟是会在一尊连天人都未曾踏临的武道大宗师身上。

他此前与那些天人打交道,包括鲸海宗的客卿长老在内,可未曾有过这等体验。

这花如月竟然知道他身上有她所要之物?

是某种感应,还是什么秘法?

“你不必误会,我身上有某种天赋,可以感应到所需之物。”花如月平静解释道。

陈平安看了花如月许久,似要看透她的内心一般。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回了一句:“原来如此。”

神情平静无异,也不知信了花如月的解释没有。

“花娘子说的可是此物?”

陈平安身前光芒流转,凭空浮现一物。

不过拇指大小,方方正正,上刻有奇异雕刻,犹如兽首。

花如月说的具体,陈平安仔细审查下,便从中发现了此物。

其余之物,来历大多清晰,他也知具体功用,显然不会是花如月所需之物。但唯有此物,他参研许久,都未曾明白其中功效。

此时拿出来,显然八九不离十。

而事实也确如陈平安所料,他那拿出此物之物,便得到了花如月的认可。

“正是此物。”

和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倒是简单,没有那么多拉扯徘徊。眼下对方需求明确,陈平安倒是省去了很多事情。

不过,这奇异雕刻,他到手许久,时常参研,但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发现。除了那微不足道缓慢吞噬灵性的效用外,其他方面他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吸引到了花如月。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提及,那不管他知晓不知晓,这一部分的主动权倒是回到了他的身上。

如此看来,这花如月倒还真是一个好的交易对象。

没有那么多纷纷扰扰,只要价值对等,专心交易便可。

倘若她有意谋算,即便会遭到他些许怀疑,但最终定也能得偿所愿,甚至当中会出现极高的差额,作为额外利润。

眼下花如月如此直接,省去诸多可图的利益,不知是她不屑如此,还是压根无需如此。

但无论缘由如何,这都不影响陈平安的交易。

“花娘子既然需要此物,那想来知晓此物的价值。以化形妖兽血液交易,这笔买卖,花娘子以为如何?”

陈平安把握不住奇异雕刻的具体价值,贸然出价,反而不美,索性将这份交易的主动,踢还给了花如月。

对方既然点明,不管缘由如何,但从大方向上看,应该是可信的。

对方提出的交易方案,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双方交易目标明确,各有所需,接下来的谈论,自是水到渠成。

不过,陈平安倒也没想到,花如月竟会这般诚意满满,呈明利害,价值以对。

这奇异雕刻的价值,远在陈平安的预料之上。按花如月所言,她愿以化形妖兽,金冠羽雀的内丹羽翼,翎羽鳞爪作为主要交易筹码,另再添置此前作为补偿的一株大药,蕴灵宝丹,以及一块品阶不俗的精炼宝矿。

此外,金冠羽雀的血脉真血,自然也都包含在交易筹码内,份额足量,远超陈平安所期。

陈平安倒没想到花如月竟会如此坦诚,是未曾明了他不通此物价值,还是即便如此,她也不做那试探压价之举!?

虽不知这奇异雕刻的具体价值,但花如月筹码如此,陈平安倒也没有做那锱铢必较之举。

花如月如何作想,他倒未曾去想。主要核心,一是在于,此番交易筹码,远超预期,完美符合他的需求。二来此番缘由在前,两人又刚刚做了一场,倘若贸然抬价,磋商筹谋,交易谈论,以花如月的性格,这场交易直接黄了都有可能。

陈平安甚至怀疑,他这要是效仿此前施压之举,那花如月就能直接说出,既然你不愿,那便如此吧。

而后再不谈论此事。

如那性格圆滑,老于世故之人,可以世故交他,若是那利益熏心,以利益为先之人,可以利益交他。

但若是如花如月这等,那他还真是把握不好。

主要对方性格太过分明,决断又极其果断,飒爽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要是不合预期,都不会给你任何缓冲的机会,说停就停了。

此等情形下,在超额满足的预期的情况下,陈平安自然不会是徒增风险。

这奇异雕刻,或许隐藏着极大秘密,亦或是有着不为他所知的神异功用。或许,保留下来,他日能对他产生极大助力。

此番交易若是变卖,他日未必不会有后悔的可能。

倘若按照寻常传记的描述,此刻他应该将这雕刻保留下来,经对方验证过的珍稀之物,在尚且明确具体功用的情况下,直接交易出来,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不怎么理智的选择。

或许,此物会在将来的某一日,发挥出极其重要的价值,乃至于不可替代的价值。

但是这些 对当下的陈平安来说,即便将来发挥出价值,那都已经是极遥远以后的事情了。

有些物品,或要到一定眼界,才能看明。但若是在眼界未明以先,将其及时变卖,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尤其是变卖后产生的价值,足以能够满足他目前所需,发挥出极大作用。那此事则更应该如此。

若是常理论之,以啧啧之言观之,他之行径,似有目光短浅之嫌。亦或是胸无大志,目无野望。

但仔细思量之下,此等之事,于他当下而言,那便是最好的选择。

于他而言,当下能产生的价值,那便是最好的价值。

即便他日产生的价值再大,那也是他日的事情。

没有现在,何谈以后?

与目光短浅无关,他如今应该做的,便是把握住每一份资源,每一份物品的价值,抓住一切,趁势而起。

只待他日,修为提升,底蕴增添,要什么物品没有!?

他日的十份,或没有今日的一份,来得更有价值。

岂不知那微末起势之人,所缺的便是那第一桶金。若是牢牢把握住,那便是乘风而起。固有坠落失利者,但于最终成势者而言。今日资财,累万盈千,或不及当初那起势之时的一丝一毫。

此等价值,于需求而定,于时机而论,非是绝对数值所能比拟。

与其赌一件物品的希望,不如将这份希望,转嫁到自身身上,于惶惶之世中,绽放璀璨,于浩瀚武道中,开辟出一条通天之路。

退一步讲,此番交易,未必是他吃亏。

此等收获,远超预期,应是心怀乐意,欢喜领受。

旁事无需思虑,顾及眼下,看明前方,走好每一步路,每一步都走得坚实。

知足者,常乐。淡泊者,无忧。

“吾虽不算淡泊之人,但前路已明,如晨光照彻,自不理会那纷纷扰扰。”

“既如此,那便如此。”

陈平安神情欣然,应下了交易之事。

花如月轻轻抬手,金芒流转间,面前几物,便向着对面飞去。

看着面前乌发披散,慵懒随性的妖异男子,她此前的感官倒是改善了些许。

不过倒谈不上是好感,她历经世事,类似场景不知经历多少,若真轻易便有好感,那才真是开玩笑的。

若非方才 她恐怕也不会改变主意,在激战之时,停手交易。

金光流转间,交易的几件物品便到了陈平安的手中,与此同时,那一枚奇异雕刻,也同样落在了花如月的面前。

两人交易,几乎同步。

看着面前几物,陈平安心情畅快,颇为愉悦。

“终于.”

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妖王血液,终是到手!

精擅速度,血脉变异,控火神异 此前筹谋,倒是可以尽数启动了。

此外,还额外收获,化形妖王的一对羽翼,一枚化形妖丹,翎羽鳞爪,一应资源筹算起来,价值不菲。

此次收获,当是一个盆满钵满。

陈平安目光扫过面前几物,神魂感应下,花如月没耍什么花招,一应资源,都是货真价实。

仔细检验过后,陈平安便将面前之物,一一收了起来。

当中最为重视的,自然就是那装在瓷白玉瓶之中的血脉真血。

同为妖兽血液,品阶自有高低之分,同等品阶之内,自也有普通杂血,精炼血液,还有血脉真血之分。

不同血液,血脉锻体下来,效果大不一样。

他此番得最高品阶血液,分量十足,足以供应他完成青阳血炼法第三炼的修行。在用以血脉真血血炼的基础上,还可以精炼血液,浸润身躯,辅助修行,增益修炼果效。

此外,像那普通的杂血,也有一应价值,不过此番交易之中,并没有涉及到这个。不知是猎妖过程中,流失太多,损失殆尽了,还是花如月并没有看上这等品质残次的妖兽血液,连收集都未曾收集。

对于此次交易,陈平安极为满意。

金冠羽雀在天品血脉的妖兽中,品阶不算差,他所获得的这头,更是良性的变异血脉,血脉品阶,还要再上一层楼。

此外,控火神异之下,血液之中也侵染了一丝火系之力,于障物毒物,天然便有一丝克制作用。于他的修行筹算而言,也是极其契合。

此中虽有波澜,但总归结局是完美的。

陈平安将几物一一收好,心念之间,目光便重新回到了花如月的身上。

此行收获,远超预期。

不过既然有此机会,那索性便一步到位。

花如月似有什么感应一般,并未做什么详细检验,在奇异雕刻入手的那一刻,便直接将其收了起来。

过程飒爽利落,游刃有余。

一番交易作罢,她自不可能久留。她望了面前男子一眼,按下心中之念,便准备遁光离去。

只是她还未正式付诸行动,便看到面前男子锤眸望来,神情慵懒,面容邪魅。

“此物花娘子若是喜欢,本君手上还有一枚,也可一并交易。不知花娘子以何物教本君?”

花如月金眸倏睁,凝眸而视,似是没想到陈平安手中还有一物。

如金泉琥珀般的眼眸中,金芒璀璨,如云霞金辉。

陈平安伸手一抬,掌心上方,便浮现出了一枚奇异雕刻。

与此前那枚,两者雕饰不同,但样式大小,气息材质,却一眼看便知是出自同一手笔。

奇异雕刻,此前于七绝老人手中,陈平安得了一件。后于雷鸣山脉黑市之中,在一方木盒雕饰之上,又得了一枚。

此前日日研究,参研揣摩,还望收集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功用,亦或是藏着什么秘密。

如今看来,倒是不必要了。

既然花如月需要此物,此女财大气粗,他不妨再坐上一笔交易。

经此一战,他对自身实力提升,更为渴求。心中那一份沉寂已久的不安定之感,也是重新复苏,甚至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表现得尤为强烈。

此前他以眼界丈量天地,如今看来终究是有些偏差,此等差异,虽不至浮游望青天,也有井蛙观日月之感。

他如今修行不过八载,所历州境,不过苍龙州,玄灵州两州之地。即便算上接触相交之人,所知州境之事,不过五六之州。此等地界,于碧苍地界中,尚处于一隅之地。如何与那王朝浩瀚无尽的疆域比拟!?

此等眼界下,丈量世界,自难以精准。

王朝四境,浩瀚无垠,天下英杰,不计其数。如过江之鲫,逐浪潮头,最终能留下来,那都是一时之选。

若能在此方天地之中扬名,那都是大浪淘沙下的时代宠儿。

此等英杰骄子,数量虽稀少无比,但每一个都是真正的妖孽。

以他如今的成就,在同时代中,当是翘楚中的翘楚。可若是放开年龄限制,那他的优势可就未必明显。

王朝人才辈出,他偏安一隅之地,不应小视了天下之人。

显耀于世的,终究代表不了全部。展露在明面上的,也并非一定是旁人真正的实力。他可隐藏锋芒,收敛己身,那旁人自然也是可以。

武道之途,他尚未至绝巅,岂能在中途松懈。

如今有可利用的外物,自是要物尽其宜。资源筹谋之下,相应的修行底蕴,也该多增添点才是。

“你想要什么?”

花如月看着不远处浮现的奇异雕刻,眸光恢复平静,并未着急出价。

陈平安笑了笑,倒也没有避讳,直接言明了自己的需求。

初步摸清楚花如月的性格后,他也不再做哪浪费时间的举动,直接开门见山。

“花娘子以大宗师境,无视本君幻梦攻伐,想必精擅神魂之法,本君想要的,便是此物。”

此前他接连施展神魂手段,都未能影响花如月的神智,甚至连灵台损伤的感觉都未曾拥有。若仅仅是神魂秘刺,迷幻之眼倒也罢了,偏偏他以宝珠神异撼之,都未能影响对方分毫。

即便对方的意境造诣极深,哪怕他未曾全部感应,也能判断出已经超过二境天人的范畴。但宝珠神异下,对方还能以灵性御之,显然拥有着极其玄妙的手段。

陈平安怀疑,花如月不单单有神魂之法,身上还极有可能带着侧重灵台防护的重宝。

以灵性御之,辅以手段,方才可能做到此前那般波澜不惊。

不然的话,此前种种,根本解释不通。

武道大宗师再是逆天,理应也有一个限度,他自身便是从中走出来的,不说彻底摸清楚的大宗师的极限,但基本也八九不离十。

以他自己观之,即便在大宗师境时,修行灵性之法,更修有以此为主的功法,也决计不可能做到在面对一尊鼎盛天人的神魂攻伐时,毫无波澜。

此等情形下,只怕是花如月各方面的增益已经拉到极致。

不但修有特殊功法,更有神魂之法,防护重宝等手段。

果然,在听完陈平安的需求后,花如月短暂沉默了一会。

陈平安倒也不心急,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花如月如金泉玉润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以。但只能是秘法拓本。”

闻言,陈平安并未一口应下,而是沉吟了一声,选择先确认一下秘法品阶。

“花娘子的神魂秘法,可否让本君先行一观,确认品阶真伪。”

“好!”

花如月轻轻应下,伸手一抬,便有一道金光流转而来。

陈平安虚手一扶,神魂引导下,金光便是落了下来。

这是一枚玉简,上面流转着淡淡金光。

“玉简?”陈平安目光一凝,心中泛起异样。

秘法拓本,便以玉简承载?

陈平安面色如常,以神魂感应,查看起玉简内的信息。

“镇魂法。”

不知道是花如月有意隐去了秘法名字,还是这门秘法的名字,本身便叫做镇魂法。

陈平安简单查看,暗暗点头。

花如月给的信息,自然不可能会是秘法的全部,只是当中的极小一部分,但即便如此,当中所载的内容,也足以让陈平安动心。

“至少是四阶之列的秘法!”

陈平安心中笃定道。

初步验证完毕,陈平安也没做什么拖延,当下便明确了此番交易。

一番操作,自是交易两清。

看着面前流光溢彩的金箔卷录,陈平安的心中倒是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这算不算是被调教了?

正常以他之性,一番交易,自然免不了一番拉扯。但如今,竟是应下的如此爽快。虽说此次交易,由他提起,但也不应是如此。

是对方给的价码太过丰厚,物超所值,还是初步了解对方脾性,觉得不必多此一举!?亦或是觉得交易有失,再行筹谋,反倒是落了下乘?

但不管是何种缘由,此次交易,倒是前所未有的爽快。

当中对谈的,不过寥寥几语,这一场交易,便就此落定。

不过总的来说,此番交易,陈平安也不算亏。甚至从预期层面来看,他算大赚一笔。

从花如月手中交易来的这门秘法,品阶极高,即便在四阶秘法中,都是属于极其不俗的存在。

虽只是秘法拓本,但当中涉及到关窍奥妙的记载,还有相应感悟见解,一番筹算下来,也是价值极其高昂之物。

粗略扫视下去,陈平安便见猎心喜。若是将此秘法参研入门,他不但得一门品阶不俗的神魂秘法,更是能以此作为资粮底蕴,用以精缮改进七绝禁法。

等将此门秘法吃透之后,他在神魂一道上的造诣,便将更进一步。

镇魂之法,精擅防御,以他之根基底蕴,即便没有神魂重宝,恐怕也足以无视绝大多数神魂攻伐。

另外,七绝禁法,本就以心法著称,如今得此镇魂之法,假以时日,他融会贯通之下,恐怕将极大程度提升七绝禁法的容错率。

借力打力不过只是寻常,甚至还能从中生出诸多变化来。若再辅以他的神魂特性,理论上的七绝禁法,恐怕将会极其擅长群战和持久之战。

一番交易作罢,目的达成,陈平安也没什么和花如月好聊的。

往好听了说,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那往正常角度说,陈平安那是无妄之灾,平白做了一场,损了不少精力。

无故暴露了一些底牌,还与一大宗师打成个平手,他心情能好到哪去才怪。

若非此次交易还算顺利,有收获满满的喜悦之感,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冷着脸离去。

但总归好在,花如月还算大方,他还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花道友,就此别过。下次杀伐之前,万务辨别。”

说罢,陈平安也不管花如月是何反应,收起诸多手段,径直离开了这里。

此次交手,他真的是无妄之灾,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这一整场打下来,堪堪打个平手,他是当真心神不畅。

若非最后的交易还算满意,算是心满意足,满载而归,算是不负此行交集,让他心神微微舒畅。不然的话,他恐怕是真的要留在这里,好生做上一场。

即便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他也要好生出一口心中恶气。

这一刻,陈平安突然有点理解那银发少女了。

这好生闭着关,还是登关破境的生死大关,谁曾想外面便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任凭是谁,第一反应,都是除恶务尽,雷霆出手。

从这一点来看,当初确实是他有失妥当。只是,他当初确实是存在着信息差,此前得潭底洞府收获,盆满钵满,丰厚无比。

有此机缘在前,方才有后面这一遭的事情。谁曾想,这非是什么机缘场所,而是有人在此闭关。

等他反应过来,准备出去之时,对方却已堵住了去路,冰层覆盖之下,尽显杀伐。

此等情形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战。此等场景契机下,显然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闭关之时,有人突然传入,即便说是巧合,也不会有人信。

银发少女如此,换成在他身上,同样也是如此。

换作是他,手段恐怕还要凌厉几分。

此等情形,视角不同,体验自不相同。

但于各人立场上来说,双方都没有错。

这世界上的事情,大抵都是如此。有些人,明明各安其所,各立其命,但不知为何,最终却是争锋相对上了。

直至后面,越演越烈,到双方不可挽回之地步。

当中固然有,相逢一笑泯恩仇之辈,但更多的却是生死相博,不死不休。

生死仇敌,不外如是!

若以公理心观之,此前之事,是他之错漏,银发少女之举,实属应当。倘若银发少女,为天命主角,那他便是十恶不赦,蓄意闯关的反派。

杀之,死不足惜!

若有有幸逃过,那后面的结局,也早已写明。

而公理心下,花如月之事,无故袭杀,是为她之错漏。倘若天命在他,他作何事,报复之下,都不会有丝毫心里负担。

但花如月事后之举,却尽显诚意,倒有转圜余地。只是,他认出对方身份,意以交易筹谋,最终却是误判一举,落得征战出手的局面。

当然,当中或还有别的误会,比如对方提及的补天道。具体之事,陈平安不甚明晰,甚至是无从谈起。

但此事,却是这么阴差阳错地推了下来。

人生之事奇妙,正是来源于此。

倘若花如月为传记主角,今日将他镇杀在此,以她的角度而言,或也没什么大错。于传记之中,或许不过寥寥几语。

某年某月某日,路遇贼人,起初有误,但贼人不识好歹,似有蓄意之举,故镇杀之,为道途之上,一冢枯骨。

漫漫征途之中,此等枯骨,何曾少了。

一将成,尚且万骨枯。

更何况是,于一方世界,浩浩日月之下的一方天命,时代之子。

气运所归,天地所钟,争锋之下,枯骨更是不知几何!?

此等之事,各有立场,各有心念,各有逻辑,最终所关乎的,无非是由谁的视角书写。

漫漫道途,只有走到最后的,才是时代天命!

大道之上,便是道争。

既为道争,道争之下,便无关对错。

他日,他若是身死,一应干系,他自一力担之!

但他,不能死!

也绝不会死!

只要有一丝可能,那他便会拼尽全力,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去抓住那一线生机。

即便没有可能,他也要于绝境开辟出一线天机。

沧海绝境,见青山!

这是他的道!

这世间千百念,我只求一瓢顺心意。万般纷扰,只留一盏平安之灯。

至于旁的,是非成败,功过荣辱,且付笑谈之间。

心绪纷扰之间,陈平安遁光贯虹,横掠长空!

看着面前青年,交易完毕后,便遁光飞掠,如幻梦之光,离开了这里,很快便消失在远处天际之中。

花如月如淡金湖泊般的眼眸内,泛起了一丝疑色。

初时油腻,轻浮,而后不显,等交易完后,又彻底变了样。

似是迫不及待,丝毫没有纠缠的心思。

最后的那句花道友,倒是又恢复了正常。

幻千夜?

花如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金灿华裙袖间的那一丝残破。她玉手一抬,面前的奇异雕刻,便在金芒之中消失。

“不错,雕刻里蕴含的灵性,虽然稀薄了些,但还算纯正。等吞噬了这两缕灵性,本祖清醒的时间,应该能再久一些了。”

一道奶声奶气,却又显得老气横秋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了起来。

“要是这样的雕刻,能有个十个八个的,本祖也不必一直沉睡了。你之前一直想解决的藏锋之法,也就动动手指的事儿。”

风声喧嚣,群山之上,却是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