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东这边的三国杀局面就好得多。
一大早被门卫室的毛儿叫起来到外面跑步，兄弟俩顺便就跑着去了汽车公司，侧开的大门距离不过几百米。
以前厂方、外资水火不容，还得他这个第三方来调和。
现在老程跟他一条心，又对外商配合协调，整个合资厂的气质都不同了。
所以携带磁条卡的两兄弟穿着运动衣，脖子上挂着毛巾跑到大门口的时候，是瞬间轰动：“让总回来了！”
“让总又回来了，嘿，真没想到嘿！”
“让总好！”
“东哥好…有动静了？我听说要开汽车博览会了，程厂长在要求我们探讨开会了。”
这肯定是大学生。
也只有建立起自己的管理体系，才有这样的如臂指使。
让卫东跟着刷卡打招呼，很接地气的自嘲：“我就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会儿又要搬回汽车产业来。”
但重点跟大学生聊着进厂。
其他人都是羡慕，免不得要催促自家孩子尽量读个大学，看看让总都对大学生另眼相待。
废话，有时候真不是上位者傲慢，而是心态眼界距离拉开之后，不同频的交流很费劲。
大学生好歹智力上没问题，谈论事务很清晰。
美式工厂就有更衣间，毛儿留在门卫室，让卫东去自己的铁皮衣柜取出工服换上，已经有十多个大学生热烈围住他表达叙述。
让卫东心里就有了底儿。
挨个儿拍肩膀鼓励叮嘱两句，自己先到办公区跟柯林斯、老程见面。
这边又是一连串的管理人员热情迎接。
哪怕绝大多数还是原来平汽的人，精气神都明显有改变。
顺了。
连柯林斯都能勉强说几句汉语，笑着问让卫东要咖啡不。
让卫东比划着蹦点单词，琢磨自己真是因为秦羽烨和凤雏都能交流，就彻底懒了不练外语吗。
还得老程带着翻译来，甫一见面还是忍不住伸手重重拥抱下。
乐得让卫东调侃：“可以哦，现在有点西式风格了嘛。”
从三线工厂的一家分厂厂长，两年多逆袭飙升，原以为都要一辈子消磨在山沟里。
现在是平京最大的汽车厂总经理，肩负跟外国人打交道的合资总经理，日常面接的全都变成部厅级场面。
不可能不感触。
“工作困难肯定有，抵触抗拒我的上级部门也肯定有，但跟我们当年在西山打拼算个屁啊，而且只要你冲锋在前，知道我们是跟着你的旗帜在走，捏着鼻子也得看我们做出成绩！”
让卫东听出来了：“嗯，那就是我要做出更大的成绩，才能让平汽发挥得更好嘛。”
就在白色咖啡圆桌边，三人坐下，大学生翻译挤在俩中方副总身后。
柯林斯开门见山：“还是量太少，一年五千辆的生产量简直是个笑话。”
之前经委跟这边签的合同是五年不能超过一万辆，实在是没这么多钱进口组装件。
让卫东最早的两百万美元是直接给了，换得股份跟副总身份，现在是靠着沪海那边的电脑出口量，给分出来四五千万美元的外汇额度。
保证这一年的产能在五千辆，平摊到每天也就十几辆。
对现代化产线的确是笑话。
这条投资三千万的产线设计产能是一万辆，目前已经达到七千辆的水平。
闲得很。
老程知道国产化这个事情的难度，也不是他能搞定的系统化事情，那就专注于加大212产能，甚至想方设法把212并线到切诺基的产线上来，这样还把老厂那些车间都带动得红红火火。
所以柯林斯有点无奈也正常，但确实高层没冲突了他也没之前的火气。
还得让卫东来调和：“问题的根子还是在国产化配件，站在你的母公司角度，到底是想从花旗卖配件赚钱，还是从这里卖车赚钱？”
柯林斯跟让卫东交流也轻松：“我们在内地赚再多人民币，没用啊，能够拿去干嘛，而且这不准买，那不准买！”
作为合资厂外方股东，卖得越多分得越多，可都是人民币。
本就捉襟见肘的银行根本不会全部配额换成美元给他们。
而且对国内来说，零部件花了一次外汇，现在你们在内地赚钱了还要换一次外汇，真就是妥妥的剥削！
千方百计的不给换。
不能把钱换成国际流通的美元，那就是废纸。
花旗人来投资建厂根本就不在乎你卖多少钱赚多少。
他们只要自己那边能不断卖配件就行，这又进一步促使他们严防死守不允许这边国产化率提升，那是自断财路的结果。
所以不解决这个根本矛盾，国产化只能是句口号。
让卫东之前推荐自己组织货品卖给柯林斯开的花旗公司，把东西卖到花旗换成美元。
后来发现具体实施很麻烦，花旗对进口产品控制得很严谨，差不多就是要全世界都供给最好的日用品撑起舒适又廉价的生活。
所以想按照尤启立换飞机那个路数，用罐头、纺织品去换，要经受不少检疫检查，品类太多就很费事。
加上电脑代工厂开始出口，就直接把经委给平汽的五千万出口额度挪过来借用。
只要沪海厂的产能拉满到苹果公司要求的月产十万台，全年可以冲到二十亿美元的出口额！
所以挪五千万给切诺基就毫无压力。
甚至一年一万辆也不是不行。
但搞这个切诺基是为了冲产能吗，是为了学技术，逼着配套厂家提升技术能有国际生产水平啊。
所以让卫东靠在椅背上好奇：“你们想买什么？”
结果不是他以为的什么稀土之类：“买地，董事会也反复商议过，投资买地建厂房，我们很有诚意扩大未来投资，这的确也是你带来的信心。”
说着还指了指窗外。
这边就是把厂区内原本的荷花池给清理出来做成花园，然后沿着外围修了四五栋小别墅已经完工入住，旁边再来两栋小高层洋房正在修建。
外资方的居住条件顿时就改善了。
尤其是那几栋联排别墅，起码能达到新式里弄那种前有车位，后有花园的生活方式。
不但减少了外资高层住五星级酒店的开支，还让人有回到家乡的熟悉生活。
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想的非要杠。
就难得有个理解商品经济，理解做生意模式的人来合作，外商其实也觊觎这片巨大市场。
让卫东多听了两句才知道恰恰在去年，吉普汽车的总公司被克莱斯勒收购了，等于是换了管理层，整个都处在动荡中，克莱斯勒也确实想推进其他诸如轿车、商务车的车型进入市场生产销售。
圈地建厂没准儿就跟这联排别墅的建设有关，老外也精准的把握到似乎有松动。
开始得寸进尺。
在沪海没准儿真会允了。
平京绝对不行，让卫东都笑着摇头：“我这一年没在平京，到处修房建房，都不许谈这个买卖地块的事，建厂可以，他们划拨了地块在郊区，如果要建厂可以谈，但国产化率从一开始就摆上桌面，外汇是现在内地最紧要的，不可能一辆车赚两次外汇。”
柯林斯就愁眉苦脸：“那开厂越多赚越多人民币有什么用？”
让卫东哈哈乐：“要不这样，你们手里握着这么多人民币，问问有没有想来投资的其他花旗商人，直接换给你们就是了，外汇这个问题我觉得也就这几年，过些年肯定会缓和就没那么吃紧。”
作为税务机关，时不时还是要在报刊栏张贴各种数据，每年都有，让卫东隐约记得三四十年后，进出口都是几十万亿那个级别，而且还肯定是出口更多的顺差。
现在每年三百亿美金，也就是最艰难的阶段，应该过了就好。
柯林斯感觉得到了新的进展，可以开新厂，可以邀约其他花旗厂商来投资换掉人民币，就喜滋滋的去打电话通报了。
老程才跟让卫东舒心：“你来，就好像很多不可能的困难就迎刃而解，我专心做事就行，平京跟乡下区别还是大，有时候都怀念那会儿多简单。”
让卫东懂：“可回不去，我不可能再去卖腊肉，你也不可能再回山里磨镜片了，向前看，如果你能带领平汽把这个国产率抢着提上去，平京队肯定还是很在乎这个面子，自然会让你再提升下。”
老程吃惊：“还要提？我现在管这个厂就够了，一万多人，你看我头发都白了些！”
三线厂普遍都是千把人，两三千都算大厂。
让卫东对嫡系都是全力推动：“个把个厂算什么，建厂的目的是为了国产化汽车工业，有些人眼里只盯着个厂，要把眼光放开些，怎么让国产车提高，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先让自己成为汽车生产专家，然后就可以全面管理全国的汽车厂，也不是不可能。”
老程花白头发都立起来。
让卫东也会用担子激发人了：“你说那些车壳子、轴承、气缸、减震国内做不出来吗，是质量达不到，是所有零件我们都没技术水平吗，我看相当部分并不是做不到，只是没耐心没高要求罢了，发现好苗子就推出去独立搞个作坊，搞个车间，搞个私营厂供货，你看这种当零件老板的激发会不会有耐心做好东西，这次的汽车博览会，要猛砍汽车，剧增汽配，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我希望你能推出一堆人去抢夺这些机会，尤其是我给你的大学生，不够就去招啊，平京这么多大学！”
主公给强将配置人马，就像赌场放高利贷，这是要抽水要利滚利的！
曾经在西山厂都给让卫东培养出生产车间班底的老程，想了想重重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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