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意识刚在幻影分身上稳定下来，就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张椅子上。
而杨舒白正俯身凑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些小巧的工具，全神贯注的在他脸上忙碌着。
这是在……
给自己化妆？
林晓的脑...
雨夜的茶馆像一只沉睡在水面上的孤舟，檐角滴落的水珠敲打着青石板，发出单调而绵长的回响。林晓仍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中那块微型接收器已被他轻轻合上，收入袖中。檀香袅袅升起，在他眉宇间缭绕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他知道，此刻窗外不只是雨。
还有无数双眼睛。
“织梦者”三次进出地下第七层禁地??那是灰袍序列存放高危记忆晶核与精神实验记录的核心区域，寻常六级以下神官连靠近都会触发警报。而一个登记为客卿顾问的精神系异能者频繁出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在为下一次记忆植入做准备。
苏婉查到的两名死者，脑干穿刺、当晚火化，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但最关键的线索在于其中一人曾负责管理记忆存储晶核??这意味着，有人需要清除某段特定的记忆数据，或是替换、伪造新的内容。这不仅是灭口，更是对历史本身的篡改。
至于许涛那边传来的“梦境植入实验”线索，则如同一根引信，直指幕后黑手最核心的技术手段。
林晓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凯锋临死前那一瞬的眼神??不是仇恨，不是不甘，而是**困惑**。仿佛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个位置，为何会对昔日同僚拔刀相向。那种认知上的撕裂感，正是深度记忆操控留下的典型后遗症。
“他们用‘织梦者’给凯锋编织了一场虚假的使命。”林晓心中默念，“让他相信自己是在执行正义任务，替丁余复仇，铲除叛道之人……可笑的是，真正的丁余，早已因破誓自焚于北境祭坛。”
他睁开眼，指尖再次轻敲桌面，三短一长。
猎网已张。
但他也清楚，这张网不能只等着猎物进来。有时候，你得先放出一点血，才能让狼群彻底放松警惕。
翌日清晨，城东演武场外人头攒动。
一则公告悄然张贴于天道神宫下属各大情报栏：“青年神官林晓将于辰时三刻公开演示‘破妄之瞳’异能进阶成果，主题：识破虚妄，直视本源。”附带视频片段中，林晓立于雷光之中，双目泛起金纹涟漪，仅凭一眼便令一名伪装成商贩的刺客当场崩溃，吐露全部行动计划。
舆论哗然。
“破妄之瞳”本是五级精神类异能，用于识别谎言与情绪波动，极难修炼至高阶。而林晓竟宣称已将其推演至七级门槛，具备“穿透记忆幻象”的能力??这几乎是在向所有擅长精神操控的存在宣战。
消息传开不到两个时辰，黄灵昭便发来加密讯息：【“织梦者”昨夜提前进入冥思院密室，比原定时间早了六小时。监控显示，他携带了一枚新型记忆编码器，型号未登记。】
林晓嘴角微扬。
他们在慌了。
真正掌握记忆篡改技术的人，绝不会允许有人公开宣称能“看穿幻象”。哪怕只是吹嘘，也会动摇其技术的绝对性权威。更何况，林晓此前从未展露过此类能力，突然高调发布，无疑是一记精准的心理挑衅。
当天傍晚，林晓独自前往白鹿书院外围的竹林小筑。
凯铎已在等候，身旁坐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老妇人，面容清癯，眼神却温润如春水。她是白鹿书院现任监察长老，柳知秋，九级之下公认的精神领域第一人，也是少数几位曾亲历上一代“记忆战争”的幸存者。
“你带来的东西，我已看过。”柳知秋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虽然只是残片，但其中嵌套的认知结构极为复杂，层层递进，宛如迷宫。这不是普通的记忆修改，而是‘多层诱导式重构’??施术者不仅改变了事实，还重塑了目标对‘真实’的判断标准。”
林晓点头：“也就是说，受害者不会觉得记忆有误，反而会坚信那是自己亲身经历。”
“正是如此。”柳知秋凝视着他，“你能从凯锋脑中剥离出这段数据，说明你的精神感知已接近六级巅峰。但你要明白，识破一层幻象，并不代表你能抵御第二层、第三层。真正的‘织梦者’，会让你在清醒状态下，亲手构建属于他们的真相。”
“所以我才来找您。”林晓取出另一枚黑色芯片，放在桌上，“这是我最近模拟推演的结果：如果对方试图让我‘目睹’灰袍高层密谋弑君，他们会如何设计场景、选择时间节点、利用我的情感弱点。我已经构建了七种可能路径，并标注了每一种的情绪触发点和逻辑漏洞。”
柳知秋微微动容。
她拿起芯片插入随身终端，浏览片刻后，轻叹一声：“你不是在防御，你是在反向学习他们的语言。”
“我想学会做梦。”林晓平静道，“然后，把他们的梦变成噩梦。”
柳知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可以为你作证，若将来你被指控散播虚假情报，白鹿书院愿出具评估报告，证明你所揭露的内容系基于合理推断，而非恶意构陷。但这有一个前提??你必须确保，最终揭露的证据，足以让所有人看清幕后之人的真面目。”
“我会让他们亲自出演自己的罪行。”林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三日后，东海城迎来一年一度的“通灵祭”。
这是天道神宫认可的公共仪式，允许低阶神官通过集体冥想连接城市记忆网络，追溯过往重大事件片段，以净化心灵、坚定信念。届时，整座城市的能量中枢将短暂开放部分权限，供参与者共享意识流。
林晓早早报名，并主动申请担任“引导者”角色??即在冥想过程中维持秩序、防止精神污染扩散的关键人物。
黄灵昭紧急联络他：“这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一旦你接入记忆网络，‘织梦者’完全可以在共享空间中植入定制化幻象，让你‘亲眼看到’灰袍长老围坐密室，毒杀掌印者的全过程！而且由于是群体冥想，其他参与者也可能受到影响，形成连锁反应！”
“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林晓回复，“通知所有人，按计划行事。今晚，我要让全城的人都做个梦。”
通灵祭当夜，月隐云深。
数千名神官盘坐于中央广场，头顶悬浮着巨大的记忆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银蓝色光辉。林晓站在高台之上，身穿白色祭袍，双手结印，率先开启精神链接。
“诸位，请随我心绪，归于静谧。”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如同清泉流入干涸之地。一道道精神波动陆续接入网络，意识如溪流汇入江海。
就在链接完成的瞬间，林晓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异样波动，自东南方向渗透而来??那是冥思院所在的位置。一股高度压缩的精神编码正试图悄无声息地嵌入主记忆流，伪装成一段“被封存的历史影像”。
来了。
他不动声色，任由那股编码缓缓展开。
眼前景象开始变化：一间昏暗密室，四名灰袍长老围坐圆桌，中间摆放着一杯冒着幽光的药剂。一人低声说道：“掌印者年事已高，若再执掌权柄三年，必将阻碍改革进程。此药无痕无迹，明日便可送入他的早膳之中。”
画面逼真至极，连烛火晃动的频率、衣料摩擦的声音都纤毫毕现。
若是普通人，甚至多数六级神官，恐怕都会信以为真。
但林晓早已布下陷阱。
在他的精神领域深处，一道隐形程序正在运行??那是他根据“记忆嵌套结构”逆向开发的“镜渊协议”。一旦检测到外部强行注入的记忆模块，便会自动复制一份副本，同时在原路径上留下追踪标记。
此刻，那枚伪造影像刚一成型，镜渊协议立刻捕捉到了三个异常点：
1. 其中一名长老右手佩戴的戒指，在近三年内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中；
2. 密室墙壁上的符文阵列，实际建成时间晚于所谓“密谋”发生的日期；
3. 最关键的是，那段对话中的语调模式，与真实录音库比对后，存在0.7秒的延迟重叠??典型的AI合成语音特征。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篡改，而是**预录剧本+实时投射**。
幕后之人根本不想长期维持谎言，只想在这一刻引爆舆论。
林晓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他没有切断链接，也没有揭穿幻象，反而顺着剧情发展，表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精神震颤……完美演绎出一个“震惊愤怒却又无力阻止”的旁观者模样。
与此同时，他悄悄激活了藏在祭袍内侧的微型记录仪??这是一种非法设备，能绕过记忆网络的审查机制，直接摄取意识流中的原始数据。
然后，他将这段伪造影像“无意间”泄露给了周边几名心怀好奇的年轻神官。
不出所料，仅仅十分钟之后，这条“惊天秘闻”就开始在冥想群体中悄然传播。恐慌、质疑、愤怒的情绪如野火蔓延。
而林晓，则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然跪倒，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你们……竟敢如此！”
下一刻，他强行中断链接，身体摇晃着跌下高台，被赶来的苏婉迅速扶住。
现场一片哗然。
“林晓看到了什么？”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灰袍真的要弑君？”
“快看，他嘴角流血了！一定是强行退出导致精神反噬！”
人群骚动不已，而林晓则在苏婉搀扶下虚弱地摇头：“太可怕了……我看到了……他们真的……要杀了掌印大人……”
他的演技堪称完美??悲愤交加，却又克制隐忍，既传达了信息，又保留了“证据尚待核实”的余地。
当晚，消息如风暴席卷全城。
更有数名参与通灵祭的神官站出来佐证：“我也感觉到了异常影像！”“我能作证，林晓当时的精神波动极其剧烈，绝非作假！”
灰袍序列总部震怒，立即发布声明否认，并要求彻查“虚假记忆源头”。然而，就在此时，许涛传来消息：【那个声称掌握“梦境植入实验”情报的线人愿意现身，条件是必须由林晓亲自接见，地点在旧港码头B-7仓库。】
林晓知道，这是最后一环。
第二天午夜，他孤身赴约。
B-7仓库空旷阴冷，铁皮屋顶漏下的雨水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洼。一个佝偻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戴着防毒面具，声音沙哑：“我是‘织梦者’的助手……三个月前，我们接到命令，要为一场‘国家级别的认知干预行动’做准备。目标是你。”
林晓静静听着。
“第一次，是让凯锋去杀你，制造冲突；第二次，是在通灵祭上植入弑君阴谋，摧毁灰袍信誉。第三次……如果你还不死，他们就会启动‘终局剧本’??让你在公众面前亲手杀死一名无辜的灰袍长老，然后宣布那是‘正义审判’。”
林晓眯起眼：“谁下的命令？”
“紫袍人……他自称‘影阁之主’，说这场游戏结束后，9级资格将属于他们推举的候选人。”助手颤抖着递出一枚微型晶片，“这里面有三次记忆编码的原始文件，还有……‘织梦者’每次执行任务后的心理评估报告。”
林晓接过晶片，正欲说话，忽然瞳孔一缩。
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檀香味飘来。
不对劲。
这个味道……和那晚茶馆里的一模一样。
可那明明是他自己点燃的。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意识到：**真正的陷阱，从来不在这里**。
他猛地转身，却发现那“助手”已不见踪影，原地只剩下面具和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而他的太阳穴，正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就像当初凯锋临死前的表情。
糟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晶片，发现其表面竟泛起一层诡异的波纹，仿佛液体般流动起来。
这是**活体记忆载体**！
对方根本没打算让他拿到证据，而是要用这块晶片，直接在他大脑中激活一段预设程序！
林晓拼尽全力想要甩手，可已经晚了。
一道强烈的闪光炸开，他的意识瞬间被拖入一片纯白空间。
耳边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以为你在猎人，其实你一直都在梦里。”
林晓站在虚空之中，望着四周逐渐凝聚成形的画面：他自己走上高台，手持长剑，一剑斩下某位灰袍长老的头颅，鲜血喷涌，口中高喊：“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而在观众席上，无数人举起手机录像，镜头对准他，记录下这“疯狂暴行”的每一秒。
这才是真正的“终局剧本”。
他们不需要他相信什么，只需要他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林晓笑了。
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你说得对……我一直都在梦里。”
“可你忘了??**我也学会了做梦。**”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眼前虚拟景象，如同撕开一张薄纸。
“镜渊协议，启动第二阶段：**反向溯源，锁定施术者神经频段。**”
刹那间，整个白色空间剧烈震颤，数据洪流倒灌而回。那股操控意识的力量竟被强行逆转，沿着记忆链路逆流直上！
与此同时，远在冥思院地下第七层，正在主持精神链接的“织梦者”突然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
而那间密室中的紫袍人，更是猛地捂住头部，发出一声凄厉嘶吼：“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突破七层嵌套？！”
林晓的声音，透过破碎的意识通道，冷冷传来：
“因为你犯了个错误??你让我以为我在追查真相。”
“实际上……我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另一个梦**。”
三天后，天道神宫召开紧急听证会。
林晓当庭播放了完整的证据链：从凯锋的记忆残片，到“织梦者”的心理评估报告，再到最终反向追踪获得的施术者神经频谱匹配记录。他还展示了自己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秘密录制的数十段对话，全部来自幕后势力内部成员之间的加密通讯。
最关键的一段录音中，紫袍人亲口下令：“只要林晓杀了长老，哪怕他是被操控的，公众也不会再相信他。疯子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结局。”
全场哗然。
掌印者亲自裁定：立即查封“影阁”相关据点，逮捕涉案人员十余名，其中包括两名潜伏多年的高层内应。灰袍序列得以洗清冤屈，而真正意图搅乱局势的派系，则在铁证面前土崩瓦解。
一个月后，新一届9级神官资格拍卖如期举行。
林晓并未参选。
他在拍卖会前夕发表公开演讲：“真正的权力，不在于占据高位，而在于守护真实。我不需要王座，因为我早已站在光里。”
台下掌声雷动。
而当他走下讲台时，黄灵昭递来一条最新情报：【“织梦者”苏醒，愿提供更多信息，条件是见你一面。他说：‘有些梦，还没做完。’】
林晓看着远方渐亮的晨曦，轻轻笑了笑。
“好啊。”
“我陪你，把剩下的梦，一个个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