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静静的“观察”着张魁记忆之海内的风云变幻。
他先前刻意摘除关于自己和金宝来的记忆,正是为了进行这场关于记忆的实验。
他选择的这两个锚点,是因为金宝来是张魁近年服务的核心对象,构成了其生...
门缝中的女孩眨了眨眼睛,目光在林晓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警惕地将门又关紧了些,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找谁?”她声音细弱,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戒备。
“我找张先生。”林晓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我是他之前联系过的赔偿登记处的人。”
女孩沉默了一瞬,终于将门拉开了一些。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药味、汗味和某种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儿童画,用彩色蜡笔画着太阳、房子和一家三口,线条歪歪扭扭,却透出几分执拗的温暖。
“我爸……在睡觉。”女孩小声说,“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
林晓点头,轻步走进屋内。屋子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一张铁架床靠墙摆放,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男人,盖着洗得发灰的薄被,呼吸微弱而断续。他的脸浮肿,眼窝深陷,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无力地搭在床沿,指尖微微颤抖??那是典型的神经性后遗症,苦痛仪式残留的精神创伤正在缓慢侵蚀他的身体。
林晓默默掏出那份资料,翻到医疗记录页。上面写着:**张志明,男,42岁,原纺织厂工人,因参与“夜间清洁工自愿补贴计划”被卷入非法实验项目,遭受持续72小时高强度精神压迫与感官剥夺,导致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慢性幻听及肢体震颤。**
而在这份报告下方,还附有一段由社区心理干预小组提交的备注:“患者常在深夜惊醒,反复念叨‘帽子戏法’‘他们骗我’‘不是我干的’等语句,情绪极不稳定,曾试图自残。”
林晓心头一沉。
他抬头看向那个女孩,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满。”女孩站在门口,双手攥着衣角,“你是来帮他拿赔偿金的吗?”
“是。”林晓点头,“但需要确认一些信息。比如……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小满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挣扎要不要开口。最终,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递了过来。
“这是我爸写的。”她说,“他说如果有人来找他谈赔偿,就把这个给他们看。但他不让我说太多……他说‘说了会死人’。”
林晓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扭曲,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 **第一天。他们说只要值夜班就能多赚三倍工资。我没钱交女儿的医药费,只能去。**
>
> **第二晚。灯开始自己闪。走廊尽头有笑声。我没看见人。但他们说我杀了同事老李。监控显示我拿着锤子站在尸体旁边。可我记得我在厕所蹲着……**
>
> **第三晚。我又‘杀人’了。女工王姐,被人塞进洗衣机绞碎。他们说是我干的。可我发誓我没动过她!我听见他们在笑!天花板上有声音!他们在玩‘帽子戏法’!!!**
>
> **第四晚。我不敢睡。他们让我选:承认罪行,或者继续留下来‘完成仪式’。我说我不是凶手!他们就把我关进黑屋,放录音……是我女儿的声音在哭……说爸爸不要她了……**
>
> **我现在知道真相了。根本没有凶手。是实验本身在制造‘罪行’。它让人产生幻觉,做出行为,再用监控记录下来,当成证据。他们要的是极致恐惧??当一个人以为自己成了杀人犯时,那种绝望才是最高级的苦痛能量源!!!**
>
> **我不是疯子。我是受害者。救救我。救救小满。**
林晓的手指缓缓合上笔记本,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这不是普通的受害案例。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酷刑,利用人类最深层的道德恐惧??成为加害者??来榨取灵魂深处的痛苦。比起肉体折磨,这种对自我认知的摧毁更为致命。
而更可怕的是,这样的案例,恐怕不止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张小满稚嫩的脸庞,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生病了?”
女孩怔了一下,随即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先天性心脏病……要做手术,要很多钱。”
林晓明白了。
为什么张先生会铤而走险参加那个所谓的“高薪夜班”;为什么他会坚持到最后几乎崩溃也不肯退出;为什么他在日记里一遍遍强调“我不是凶手”??因为他怕一旦承认自己失控杀人,女儿就再也得不到救治。
亲情,希望,责任,全都被扭曲成刑具的一部分。
林晓深吸一口气,正欲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监督员徽章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警惕的随从。
“林先生?”那人微微颔首,“没想到您亲自来了这种地方。”
林晓眯起眼:“你是……磐石集团派来的监督代表?陈岩?”
“正是。”陈岩扫了一眼屋内环境,目光在张小满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林晓,“我们刚收到灵犀共鸣仪的数据反馈,这位张先生的情绪波动强度评级为6.8,接近7级门槛。我们认为,他是目前最有潜力激活7级异能灌注资格的候选人之一。”
“所以你们就追到这里来了?”林晓冷笑,“连人家女儿都没见过,就开始算计怎么把他变成你们的战斗工具?”
“林先生何必动怒。”陈岩语气平静,“我们带来的不只是资源,还有顶级医疗团队。只要张先生签署协议,我们立刻安排小满进入联邦心脏专科医院,全程免费治疗。术后恢复期间,还可提供心理康复支持。”
张小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林晓却盯着陈岩:“条件呢?”
“很简单。”陈岩嘴角微扬,“若张先生成功接受异能灌注并觉醒能力,需为磐石集团效力至少十年。期间不得擅自离岗、泄露技术机密,且每次任务执行必须服从调度。”
“也就是说,他将成为你们的契约战士。”林晓冷冷道。
“准确地说,是战略合作伙伴。”陈岩纠正道,“而且,我们并非唯一提出此类条件的势力。金色黎明商会开出了十二亿现金加海外定居名额;深蓝集团则承诺为其全家办理永久庇护身份,并承担三代子孙教育费用。”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晓:“林先生,您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病重孩子的父亲,会有多少选择余地?”
林晓没有回答。
他知道陈岩说得没错。在这个体系下,所谓的“赔偿”,早已演变为一场赤裸裸的利益博弈。强者抢夺优质“材料”,弱者被迫出卖未来,而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包装精美的交易术语。
但他也清楚,一旦让这些大势力提前锁定高潜力候选人,后续的拍卖机制就会形同虚设??他们会在私下达成协议,绕开公开竞价,最终导致赔偿基金缩水,更多普通受害者无法获得应有补偿。
必须阻止。
“张先生现在处于医疗观察期,不具备签署任何法律文件的资格。”林晓淡淡道,“所有外部接触,必须经由天道神宫授权许可。否则,视为违规干预受害者权益,将取消该势力在本次赔偿计划中的全部竞拍资格。”
陈岩脸色微变:“您这是在威胁?”
“我只是陈述规则。”林晓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等张先生病情稳定、评估组出具正式报告后,再行接洽。但现在,请离开。”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最终,陈岩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脚步沉重。
待人走远,林晓回头看向张小满,发现她正紧紧抱住父亲的手,肩膀微微颤抖。
“别怕。”林晓轻声道,“我会确保你们得到应有的赔偿。不只是钱,还有尊严。”
女孩抬起泪眼,哽咽着问:“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
“能。”林晓斩钉截铁,“而且,不会让你爸变成别人的武器。”
他走出筒子楼时,阳光依旧灼烈,巷子里的孩子们仍在追逐打闹,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可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回到西殿,黄灵昭已在等候,手中握着最新一批数据分析结果。
“情况比预想严重。”她递过晶板,“灵犀共鸣仪检测到,过去六小时内,共有十七名登记者的欲望强度突破6级红线。其中五人已出现明显精神分裂倾向,三人曾在实验期间被错误指控犯罪,两人亲手‘杀死’了幻觉中的亲人。”
林晓盯着数据,眉头紧锁:“这些人如果直接进行异能灌注,极可能因心智不稳而导致能力失控,甚至反噬施术者。”
“所以我建议暂缓对高风险个体的资格分配。”黄灵昭道,“至少等心理干预小组完成初步筛查。”
“不行。”林晓摇头,“一旦拖延,各大势力会认为我们在刻意压制优质资源,反而激起更强争夺。我们必须按原计划推进,但在流程上做点手脚。”
“什么意思?”
林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都把这场赔偿当成拍卖会,那就让他们真拍一次。”
当晚,天道神宫发布公告:所有申报者资料已完成首轮筛选,共甄别出**九名具备7级异能灌注潜力的高价值候选人**,其中包括张先生。为保证过程透明公正,将于三日后举行**闭门竞价会**,邀请各监督势力代表参与,以密封报价形式争夺候选人培养权。
消息一出,各方哗然。
深蓝集团连夜召开紧急会议;金色黎明商会启动资金调拨程序;磐石集团更是直接联系军方背景顾问,试图施加影响。
而在公众层面,舆论迅速发酵。有人称赞此举“高效合理”,也有人痛斥“将人命明码标价”。
林晓站在神宫顶层露台,俯瞰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宛如星河倒悬。
黄灵昭走来,递上一杯热茶:“你真的打算让他们竞拍活人?”
“不。”林晓抿了一口茶,目光深远,“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幻觉??以为自己能买下未来。但实际上……”
他放下茶杯,低声说道:“那九个名字,全是假的。”
黄灵昭一怔。
“真正的高潜力者名单,我已经单独加密存档,只有我和心网系统掌握。公布的九人,要么是病情过重无法承受灌注,要么是亲属关系复杂难以操作,要么……根本就是我们安插的诱饵。”
“你在设局?”
“当然。”林晓微笑,“既然他们想玩资本游戏,那就陪他们玩到底。等他们把天价资金砸进去,才发现买下的是一堆废纸,那时……才是真正谈判的开始。”
黄灵昭久久无言,最终叹了口气:“你越来越不像那个当初坚持‘每个人都值得被温柔对待’的林晓了。”
林晓望着远方,声音很轻:“我只是学会了,在这个世界里,有时候必须用魔鬼的手段,去守护君子的理想。”
风拂过殿宇,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如同亡魂低语。
而在某间阴暗的地下实验室中,一台未曾登记的终端屏幕突然亮起,一行文字悄然浮现:
【目标人物“张先生”已被标记。
“帽子戏法”项目残余数据激活中……
关联线索追溯至编号#07实验体??祝心。】
与此同时,绣水巷深处,张小满在梦中猛然惊醒。
她蜷缩在床上,喃喃自语:“……爸爸,我梦见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我床前,她说……她认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