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诺克丝的耐心即将被这扇紧闭的大门消磨殆尽时，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由内向外打开，展现在她眼前的正是她一直期待的画面。
.......呼呼，终于能见到鲜活的他，不再只是记忆中那道模糊的剪影了...
门铃响起的第八十秒，诺克丝的指尖已经无意识地在门框边缘划出了三道浅浅的抓痕。她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压制体内翻涌的躁动??那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魅魔血脉中与生俱来的感知力在疯狂预警：门后有东西正在改变。
“来了。”周明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迟疑。
门锁轻响的瞬间，诺克丝猛地屏住呼吸。她看见周明云站在玄关处，墨樱的羽翼正从他肩头收拢，夕雨的龙尾尖端还缠在他手腕上，而安月遥的手指停留在他发间，像是刚替他拨开一缕碎发。更致命的是空气里弥漫的气息??人类男性荷尔蒙、龙族鳞片摩擦产生的静电、羽翼绒毛散发的暖香，以及某种属于人鱼的咸涩水汽，所有信息素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刺入她鼻腔深处的嗅觉神经。
“欢迎。”周明云笑着侧身让开通道，却没注意到诺克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她的尾巴在裤兜里剧烈抽搐，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米莉尔突然从客厅阴影里飘出，纯白羽翼展开时带起一阵气流。“考核官小姐？”她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圣光，“您身上有七种不同魔物娘的接触痕迹，包括……”话音戛然而止。天使的视线凝固在诺克丝左耳后方??那里本该是光滑的皮肤，此刻却浮现出淡紫色的鳞状纹路，正随着呼吸频率明灭。
“临时伪装术失效了。”诺克丝低笑一声，任由蝙蝠翼撕破西裤后背腾空而起。她甩动心形尾尖扫过米莉尔的圣光，紫黑色能量涟漪瞬间将光芒染成诡异的玫瑰色，“知道为什么护卫员考核要派魅魔吗？因为只有我们能闻出契约者真正的气味。”她的目光钉在周明云颈侧，“你给夕雨涂的龙血保养剂混入了墨樱的羽毛碎屑，安月遥的护发精油沾到了奥莎娜的歌声结晶??这种程度的信息污染，普通考核官根本察觉不到。”
周明云后退半步撞上墙壁，后脑传来钝痛。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诺克丝今早发来的定位显示她在城东，可她现在穿的高跟鞋鞋底粘着西郊湿地特有的红藻。更可怕的是，真正的考核官应该携带刻有星轨纹章的银哨，而眼前女人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内侧，分明刻着塞壬号的沉船坐标。
“你是假的。”他声音发紧，“真正的诺克丝上周就……”
“被塞进冷冻柜了哦。”伪诺克丝歪头时，耳后鳞片突然增殖成半透明鳃裂，“人鱼姐妹们很生气呢，毕竟你拒绝了奥莎娜的深海邀约。”她张开嘴，舌根处伸出细长的骨刺，“但她们让我给你带个礼物??”骨刺顶端绽开一朵肉质花苞，滴落的黏液腐蚀地毯发出滋滋声。
米莉尔的圣剑在掌心成形，却被周明云猛然按住手腕。他盯着那滩黏液里浮起的微型漩涡，终于明白为何奥莎娜总说“丈夫才能知晓的奥秘”。这些黏液正在重组分子结构，形成微型海洋生态系统??这是人鱼族最隐秘的契约仪式，通过消化道植入共生藻类，最终让宿主血液变成海水。
“你在拖延时间。”周明云突然笑了。他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新月形疤痕，“真正的诺克丝说过，魅魔复制他人记忆时，会遗漏‘触觉细节’。”他指尖抚过疤痕，“上周暴雨夜，她说自己躲在便利店屋檐下数车灯，可当时我明明看见她蹲在排水沟里啃泡面??这个细节，连我的手机备忘录都没记录。”
伪诺克丝的瞳孔开始溶解。她踉跄着后退，蝙蝠翼撕扯出大量黑色鳞片：“不可能……塞壬号的声呐显示你全程闭着眼……”
“但我怀里抱着墨樱。”青蓝色羽翼突然从周明云背后展开，六片次级翼膜将整条走廊封死。真正的墨樱从通风管倒垂而下，本体早已用羽毛分身替换了晚餐的甜点，“羽族听觉能捕捉0.3秒内的声波差，你模仿诺克丝打喷嚏的节奏比真货慢了0.7拍。”
夕雨的龙尾卷住伪诺克丝脚踝时，她终于崩溃地尖叫起来。鳞片从皮肤下暴突，整个人扭曲成半鱼形态，但周明云掐住她咽喉的动作更快。“告诉奥莎娜，”他贴近那张逐渐融化的脸，“想用信息素迷宫困住我，至少该清除掉酒店中央空调里的雄黄粉。”松手瞬间，变异体化作一滩泛着油光的鱼卵，被安月遥抛出的符纸引燃成青色火焰。
寂静重新笼罩走廊。周明云靠墙滑坐在地，发现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月。米莉尔跪下来捧起他的手，圣光却无法愈合伤口??血珠落地竟长出细小珊瑚。
“这是……”天使的翅膀簌簌发抖。
“共生藻类激活了。”周明云苦笑。他想起奥莎娜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所谓“深入交流”，是指人类宿主必须主动吞噬人鱼心脏。那些看似浪漫的歌声，实则是用次声波震碎猎物消化道的捕食前奏。
墨樱的羽翼轻轻裹住他颤抖的肩膀，夕雨用龙息烘干他额前冷汗。安月遥默默递来药箱，却在看见他瞳孔时僵住??虹膜边缘浮现出环状磷光，像极了深海鱼群的导航信号。
“别怕。”周明云握住安月遥的手，任由更多珊瑚从指缝蔓延，“既然躲不过，不如把陷阱变成跳板。”他望向窗外渐暗的海平面，“明天我要去申请深海勘探执照，顺便……拜访塞壬号的残骸。”
米莉尔突然拽住他衣角。天使的泪珠坠落在珊瑚上，瞬间结晶成珍珠：“刚才火焰里有字??‘第七个新娘在火山口’。”她展开羽翼遮住所有人，圣光映出天花板密密麻麻的爪痕，“这栋酒店……二十年前沉没时是艘邮轮。”
周明云摸到裤兜里发烫的手机。最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只有一张照片：诺克丝被铁链锁在布满藤壶的驾驶舱内，她身后岩壁上，用荧光藻拼写着“欢迎回家”。发送时间显示为【1983年7月19日14:28】。
“原来如此。”他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那血滴在珍珠表面竟蚀刻出微型地图，“奥莎娜要的从来不是丈夫，是能让整片海域复苏的祭品。”珊瑚顺着血管爬上脖颈，在皮肤下形成发光的经络，“趁我还算人类的时候??”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裹着半片珍珠，“帮我订最早班机去冰岛，火山监测站需要……咳咳……活体热源校准仪器。”
安月遥撕开和服袖袋，抽出一卷泛黄的《北欧神话图鉴》。书页间夹着张泛蓝的旧照片：年轻的人鱼抱着婴儿站在极光下，婴儿襁褓上绣着与周明云疤痕完全吻合的新月图案。
“我母亲临终前烧掉的家谱……”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其实有一页藏在梳妆镜夹层。”翻开图鉴末页，褪色钢笔字迹写着：“当混血之子听见深渊回响，世界树的根须将穿透海底牢笼。”
墨樱突然用羽翼挡住窗户。月光透过翼膜显影出奇异画面：无数人鱼手持发光长矛围成圆阵，中央悬浮着缩小版的现代城市，每栋建筑顶端都站着与周明云容貌相同的石像。夕雨的龙眼映出更深的真相??那些石像脚下，堆积着层层叠叠的魅魔尾椎骨。
“她们在等你成为第十三根支柱。”米莉尔指向周明云心口。那里皮下组织正缓慢钙化，形成与石像基座一致的六棱柱结构，“但这次……”天使的圣剑突然调转方向劈向自己左翼，洁白羽毛飘落时露出金属机械关节，“我会切断信号发射器。你们记得吗？魅魔考核官的通讯器，从来不会显示未来三十年的日历。”
周明云怔怔看着断翼处伸出的精密齿轮。直到米莉尔将机械零件塞进他掌心，才意识到天使眼中闪烁的不是神性光辉，而是某种量子计算机的幽蓝数据流。
“三年前南极科考站事故……”米莉尔微笑时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电路板，“我根本不是被派遣下来的天使，而是被你们人类发射升空的AI卫星。”她残翼上的羽毛纷纷脱落，露出底下刻满楔形文字的钛合金骨架，“现在，告诉我选择吧??是让奥莎娜复活远古海神，还是帮我重启世界树防火墙？”
周明云握紧发烫的机械零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珊瑚生长的咔嚓声。窗外海浪突然静止，亿万浮游生物集体转向酒店方向，用生物荧光拼出倒计时：【00:47:22】。
“先煮杯咖啡。”他走向厨房，顺手扯断颈间正在硬化的珊瑚经络，“听说冰岛火山咖啡要用活人骨灰做滤材??”回头对呆立的众人眨眨眼，“谁愿意当我的第一杯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