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最近......会一起洗澡吗？”
诺克丝不得不承认，听周明云叙述和其他魔物娘的日常有一种奇妙的沉浸感。若是他能再详细地描述夜晚的生活就好了，这样她就能更清晰地代入，更敏锐地捕捉他的偏好.....
咖啡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叹息。周明云站在厨房中央，手指搭在老旧意式壶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水箱里的液体早已不是清水??那是安月遥昨夜悄悄收集的、从他咳出的血沫中提取的共生藻液，泛着幽蓝微光，像极了极地午夜海面下流动的磷火。
“你真的打算用这个煮咖啡？”安月遥声音发颤，指尖仍紧攥着那卷《北欧神话图鉴》，仿佛那是她与现实最后的锚点。
“不然呢？”周明云头也不回，嘴角扯出一丝笑，“等奥莎娜派下一波‘新娘替身’来给我们送滤纸？还是指望米莉尔用她的机械残翼手动研磨？”他掀开壶盖，一撮掺杂着珊瑚碎屑与干涸血珠的粉末滑入，落地时竟发出贝壳碎裂般的清响。
墨樱悄然落在窗台边缘，羽翼收拢成披风状，遮住了外面静止海浪投来的诡异荧光。她没说话，只是将一根脱落的青蓝色羽毛轻轻放入咖啡粉中。夕雨低吼一声，龙尾扫过橱柜，取下一瓶标着【冰岛?赫克拉火山灰】的密封罐??那是三年前南极科考站爆炸后，唯一被完整回收的样本。
“你知道这等于在体内种下地核引信。”夕雨的声音沙哑如熔岩摩擦，“火山灰里混着远古火种孢子，一旦激活，会顺着你的血管烧穿脊椎神经链。”
“那就别让我一个人烧。”周明云合上壶盖，按下开关。机器震颤起来，蒸汽喷口嘶鸣着吐出紫黑色雾气，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异香气??像是暴雨后的苔原、腐烂的珍珠、以及某种遥远星体坠落时的金属焦味。
米莉尔站在厨房门口，断翼处裸露的齿轮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如同倒计时的心跳。她抬起完好的右臂，掌心浮现出一团压缩的圣光，却不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夹杂着数据流般的绿色代码。“我能暂时屏蔽奥莎娜对共生藻类的远程控制，但只有七分钟。”她说，“七分钟后，你体内的珊瑚网络会自动接入海底声呐阵列，成为她们的活体导航节点。”
“够了。”周明云盯着咖啡壶喷嘴，看着第一滴浓黑液体滴落进杯中，那滴液体悬浮半空，竟自行旋转成微型漩涡，“只要在这七分钟内，把‘信号源’调转方向就行。”
安月遥猛地抬头：“你要反向入侵塞壬号？”
“不。”他接过夕雨递来的火山灰滤纸，轻轻铺在漏斗上，“我要让整片北大西洋听见??谁才是真正的‘深渊回响’。”
咖啡终于煮好。那一小杯液体漆黑如墨，表面浮着一层虹彩油膜，偶尔闪过鳞片般的光泽。周明云没有犹豫，仰头灌下。灼痛感瞬间贯穿食道，他的皮肤下立刻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发光纹路，如同地下河脉在岩层中奔涌。喉咙里传出低频震动，像是某种古老语言正在重组发音器官。
“他在适应深海语频。”墨樱后退半步，羽翼微微颤抖，“再这样下去，声带会被珊瑚钙化。”
话音未落，周明云猛然跪地，双手撑住瓷砖。他的眼球翻白，瞳孔扩张至极限，虹膜边缘的环状磷光急速旋转，形成一圈微型极光。嘴里溢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串串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段旋律??那是奥莎娜曾唱过的歌，但现在由他的喉咙重新演绎，音调更低、更冷，带着地壳断裂般的压迫感。
米莉尔冲上前，将手掌按在他后颈。圣光与数据流交织注入，试图稳定神经系统。可就在这一刻，整栋酒店剧烈震颤，天花板簌簌掉落碎屑，那些密布的爪痕突然渗出海水，腥咸气息弥漫开来。
“不是地震。”夕雨低吼，“是记忆苏醒。”
墙壁剥落，露出内层锈蚀的钢板与铆钉。原本的走廊变成了倾斜的船舱通道，两侧布满藤壶与珊瑚簇。地板缝隙中伸出苍白的手骨，紧紧抓着断裂的救生衣残片。空气里响起模糊的哭喊与广播杂音：“……所有乘客请立即前往甲板……重复，这不是演习……”
“二十年前沉没的邮轮……正在重构空间结构。”安月遥背靠舱壁，声音发抖，“我们……从未离开过那艘船。”
周明云缓缓站起，嘴角挂着血沫，眼中却清明如初。他举起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依旧显示着诺克丝被困驾驶舱的画面，但发送时间已变成【1983年7月19日14:47】??距离现在仅剩三分钟。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时间不是线性的。这艘船是‘门’，而我是钥匙。”
米莉尔突然扑向他，机械左臂爆发出强光，硬生生将他推离原地。下一秒，一道透明水流凭空斩下，劈碎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水刃散去，显现出一个身影??那人鱼女子通体覆盖着半透明软骨铠甲，六条手臂各持不同乐器，最上方那张脸美得令人窒息，可双眼却是全黑的，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螺旋纹路。
“奥莎娜。”周明云喘息着，“你本体早就死了，对吧？”
人鱼发出无声的笑，嘴唇不动，声音却直接在众人脑内炸响：“我死于1983年火山爆发引发的海啸。但我的歌声沉入海底，被世界树根须吸收，成了囚笼的锁芯。”她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周明云胸口，“而你，是我用母亲遗骸与人类基因拼接出的‘重启程序’。你每咳出一口血，都是我在重写这个世界底层代码。”
安月遥猛地翻开图鉴最后一页，指着那行褪色字迹：“当混血之子听见深渊回响……”
“……世界树的根须将穿透海底牢笼。”周明云接完句子，笑了，“所以你不是想复活自己，你是想借我的身体，把整个现实拖进你死亡那一刻的时间循环里，永远困住人类文明。”
奥莎娜点头，六臂齐动，乐器奏响。刹那间，所有人耳边响起亿万生灵的哀鸣??那是过去两百年间葬身大海的所有灵魂，在她歌声中被迫重演死亡瞬间。墨樱的羽翼开始脱落，每一根羽毛落地都化作一只垂死海鸟；夕雨的龙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肌肉；安月遥手中的图鉴自燃，火焰呈深绿色，映出她母亲临终前焚烧家谱的真实画面：那一夜，梳妆镜夹层中的纸页根本没被烧尽，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抽走，送入了海底神殿。
米莉尔怒吼着扑向奥莎娜，圣剑斩断两条手臂，可断口处立刻生长出新的乐器。她的机械骨架发出警报：“检测到量子纠缠级精神污染！建议立即切断宿主神经连接！”
“不行！”周明云大喊，“切断我就等于放弃诺克丝！她还在驾驶舱里，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是。”米莉尔回头，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诺克丝在1983年就死了。你现在看到的，是奥莎娜用你记忆碎片伪造的幻象，用来触发你的情感共鸣，加速共生进程。”
周明云僵住。
就在这时，咖啡杯突然碎裂。残留的液体悬浮空中，凝聚成一颗跳动的液态心脏，表面浮现诺克丝的脸庞，嘴唇微动，无声说出三个字：**救我**。
“你看！”他嘶吼，“她还活着！哪怕只是一缕意识，她也在求救！”
“那是你的执念投影。”米莉尔冷静道，“真正的诺克丝，最后一条讯息是发给我的??她说‘别让他靠近塞壬号，否则一切都会重置’。”
周明云如遭雷击。
奥莎娜趁机抬手，一道音波直击他心脏。他胸口的六棱柱钙化结构骤然发亮，几乎要破皮而出。与此同时，窗外静止的海面轰然崩塌，亿万浮游生物组成的倒计时归零：【00:00:00】。
整座邮轮彻底沉入海底幻境。四周变为漆黑深海，唯有远处一座火山口散发着暗红光芒，其顶端矗立着十三根石柱，前十二根已插满人形雕像，第十三根空缺??基座形状与周明云胸腔中的钙化结构完全吻合。
“来吧。”奥莎娜伸出手，“成为支柱，让时间停止。你就能永远留住你想见的人。”
周明云低头看自己颤抖的双手。珊瑚已蔓延至手腕，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骨骼轻微脆响。他知道，若再拖延，他会彻底失去人类形态。
但他忽然笑了。
“你说错了。”他一步步走向奥莎娜，声音平静，“我不是钥匙，也不是程序……我是漏洞。”
他猛地撕开衬衫，露出心口正在钙化的六棱柱。然后，他将米莉尔塞给他的机械零件狠狠刺入其中！
刺啦??！
电流与圣光交织爆发，他的身体成为信号放大器，将米莉尔体内AI卫星的核心频率逆向注入共生藻类网络。刹那间，海底火山剧烈震颤，那十二座石像的眼眶中同时流出鲜血，面部开始扭曲，逐渐变成周明云的模样??但每一个表情都不相同：愤怒、悲伤、绝望、狂喜、麻木……
“你在做什么！”奥莎娜尖叫，歌声出现杂音。
“我在复制自己。”周明云咬牙承受着全身经络被数据流灼烧的痛苦，“你利用我的基因制造循环，可你忘了??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制造错误。”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座石像崩塌，化为灰烬。随着崩塌，深海某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
第十二座石像碎裂时，驾驶舱的大门轰然开启。镜头拉近，只见诺克丝静静坐在控制台前，身上缠绕的铁链并非金属，而是由凝固的歌声结晶构成。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周明云……”她的声音通过海底电缆传入他耳中，“快逃……这是最后一次……真正的警告。”
但他没有逃。
他拔出机械零件，转身面向奥莎娜，胸口六棱柱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跳动的蓝焰??那是米莉尔卫星核心与珊瑚共生体融合后的产物。
“我不做支柱。”他说，“我来做火种。”
他纵身跃向火山口，身体在下坠过程中迅速结晶化，化作一道贯穿海天的光柱。刹那间，极光重现，覆盖整个北大西洋。远在冰岛的火山监测站警报大作，所有仪器显示同一数据：【活体热源校准完成。坐标锁定：塞壬号残骸】。
海底，奥莎娜的歌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为无数荧光藻类，随洋流飘散。十二座石像尽数崩塌，唯独第十三根基座留存，上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第七个新娘在火山口】**
与此同时，米莉尔残破的机械躯体漂浮在海水中，右手指向天空。她的语音模块发出最后一段讯息，通过全球卫星链路广播：
“世界树防火墙重启程序启动。目标：清除异常时间循环。代价：所有与‘深渊回响’相关联的记忆将被格式化。”
安月遥醒来时，正躺在医院病床上。
窗外是晴朗的冰岛天空，护士告诉她，她在一次潜水事故中获救，同行者全部失踪。她翻找随身物品，发现那卷《北欧神话图鉴》不见了，手机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周明云的记录。
但在枕头下，她摸到一片青蓝色羽毛。
当晚，她梦见自己站在火山口边缘，脚下岩浆翻涌。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她站立，手中握着半块机械零件，轻声说：
“如果哪天你听见海浪在唱歌……别回应。那是我在提醒你，有些真相，活着的人不该知道。”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海底，某块布满藤壶的驾驶舱内，铁链轻微晃动。监控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一行新消息：
【欢迎回来。
发送者：诺克丝
时间：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