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节惊奇
她可以理解男人的所谓尊严。如果不是那个男人的死,严蕊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明白:尊严对于男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一直以来,她都难以理解:为什么当时在怪物肆虐的城市里,杀手会选择死亡。而把尸体留给自己当作食物充饥的举动。两个人一起饿死不是更好吗?
他爱我。在他死时,我也能同样陪在他的身旁。同生共死,同穴共眠。多么浪漫,多么凄婉。无论任何爱情小说中,都是绝对足以引人落泪的最重要情节。高大勇的出现,令她终于明白:原来,以坚强、硬汉之类的词语形容男人,并非造物者的刻意区分。而是一种必然,一种规律,一种责任的体现。
那种外表长得近似女孩,喜欢故做忧郁的帅气男人。眼睛看看还可以,真要让他承担某些必要责任的话。估计他肯定当场撒腿就跑。而且,速度,比兔子他爹还快得多。英俊,不能当饭吃。长得再帅,有个屁用?
光头肌肉男有多少次为自己舍身阻?
数都数不过来。
这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有多少次冲在前面为自己当作掩护?
已经记不清楚。
甚至,在自己被人嘲笑的时候,愤怒的他,不计后果轮起拳头狠砸对方。
血性、悍勇,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高大勇和“帅”
这个字,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
满脸横肉的他,活像个土匪。
然而,就是这么个直爽的男人。
却在自己面前无比扭捏。
他甚至不敢拉一下自己的小手指头,不敢当面送花给自己,不敢当面说“我爱你”
。
只会傻傻发呆站在那里,张口结舌抓耳挠腮。
每每想到那个时候,高大勇面红耳赤的可爱情形。
严蕊总会不由得笑出声来。
如果不是雷成的劝说,自己恐怕永远无法走出吃掉“丈夫”
尸体的悲惨情结。
更不会敢于接纳一个新的爱人。
因此,彼卡托夫上校的愤怒。
在严蕊看来理所当然。
无论结果是生或死,丧失尊严的男子,比一条狗都不如。
与地球上其它城市一样,钢筋水泥构筑的残垣断壁,仍然是图拉城中重复的风景。
刺骨的寒风从一幢幢废墟间呼啸而过。
带起地面一片片脏乱杂物的同时,也向敢于接近这里的人们,凶神恶煞般传递着冰冷与死亡存在的气息。
按照卫星的指示,目标就在正北方向不远的地方。
其中的障碍,仅是几座从中横截而断的大厦。
凌空砸下的楼层,堵塞了整条公路。
除了饶远迂回,或者直接从中穿插。
再也没有他途可寻。
与联邦军统一配发的作战防护服不同。
俄制军服虽然具备了同样的维生功能,却没有与之类似的特殊防御能力。
加之色彩与式样上的差异。
乍一望去,这支本该属于亲密合作伙伴关系的小部队。
已然被人为地分成了两块。
彼卡托夫铁青着脸,一声不吭地走在最前面。
在他的身后,则是对此视若不见的严蕊和两名队员。
按照上校的命令,所有内卫成员分散成波状搜索队形。
仿佛一道道棉密的人网,将三名来自邻邦的援军牢牢裹在中间。
严蕊不想争辩,也不想解释。
她只是一言不发地仔细核对着电子地图上的各种数据。
有些东西,光靠嘴说毫无作用。
人类,就是如此现实的生物。
监控卫星传送在电子屏幕上的图像,清楚地显现着目标的外观。
那是一只大体形状与人类似的生物。
它的穿着打扮,与现实环境实在不相搭配。
一件对襟开口的无袖坎肩,一条宽送且不过膝的短裤。
现在的图拉,气温已经低至零下八度。
除了第二世界的怪物,以及人类中的精神病患者。
恐怕谁也不会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出来乘凉。
当然,目标身上最显著的特征。
足以说明它与人类的根本区别。
额前,两只长约二十厘米左右的锐利犄角。
一对硕大的朝天鼻孔下,阔如血盆的嘴边两侧,各自延伸出一颗弯长狰狞的獠牙。
这般模样,如果真是人类。
不是丑到极至,便是帅得无法忍受诸多美女成天骚扰,不得不狠下心肠毁容整形以求安静的结果。
距离目标不远处的必经之路上,还有两头在废墟间来回晃荡的人面狮。
它们的战力,不过仅为二级标准。
孕育之花破碎后,守护城市的低级怪物们,通常会聚向其它尚未开放的城市。
其中也会偶尔出现零星的落单者。
卫星发现的两头人面狮,显然正属此列。
穿过两条相隔不远的小道。
进入破损大厦的基座,沿着保存完好的楼梯往上走。
在一个空旷的平台上转入另外一条侧向的台阶。
就能进入通往目标所在的大路。
“严将军,请等一下,前面有动静。”
随着彼卡托夫伸手阻拦,紧跟在其身后的数名内卫。
迅速抢上前来,飞快占领了楼层间的各个要隘道口。
几个手持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军官,更是直接把武器横架在布满灰尘的窗台上。
透过倍数极高的瞄准镜,把黑色的十字,小心地指向楼下的街口。
两头无精打采的人面狮,正从那里慢慢走来。
严蕊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无比紧张的上校。
身后两名十七小队的战友,脸上同样露出哭笑不得的尴尬面色。
她完全理解彼卡托夫如临大敌般的举动。
她非常感激这个充满责任感的男人。
只是,她也很想发笑。
然而,她却知道,现在绝对不是笑的时候。
望着身边一个个面皮紧绷,额角隐隐渗出冰冷汗珠的异国军人。
一时间,严蕊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迟疑良久,她终于作出了决定。
“……上校……我”
“别出声——”
彼卡托夫无比紧张地低声怒道:“将军,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您和您的手下都闭嘴吧!
真不明白总统为什么要让你们来这种鬼地方。
你们以为这是哪儿?
旅游胜地?
还是观光场所?
活见鬼,这是图拉,是充满吃人怪物的废弃城市。”
“你误会了,请听我说……”
“嘘——小声点儿——”
惊怒之下,上校不由得骂了一句:“混帐,我叫你闭嘴。
我承认你长得很漂亮,军衔也比我高。
可这绝对不能成为你肆意乱来的借口。
难道你想让所有的人都陪你死在这儿吗?”
说话间,两头人面狮已经发现了楼内的异状。
从空气中传来的人类气味儿,令饥肠辘镥的它们再也无法忍耐。
当即便兴奋的低吼着,朝着废楼的方向飞快袭来。
“该死——快趴下,我来掩护,你们先走——”
情急之下,彼卡托夫再也顾不上那么许多。
狠狠一拉手中ak的枪拴,跃身冲近楼道的入口前。
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把乌黑的枪口封死怪物的来路。
训练有素的内卫当即分成几组互为支援。
瞄准目标的狙击手,也终于在恐惧的气氛中,重重扣下了指端的扳机。
这应该是两头变异后的人面狮。
因为,就在向大楼方向猛冲的时候。
其口中尖利的锐齿,突然暴增数倍。
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口腔内部剧烈扩张。
几秒钟后,外突的獠牙数量已经多达八颗。
在上下颚的牵引作用面前,狂热地拼命开合着。
将其主人迫切需要嗜血的愿望,清楚无比地显露在一干猎物眼前。
严蕊有些惊讶。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古怪的生物。
因为,记读器上的字,已经从之前的二级,瞬间转跳至三级标准。
突变式的生物?
战斗力可以随着身体状态自由增减?
此时,颗威力强大的贯穿性弹头,已经准确命中了变异后的怪兽身体。然而,来自妖精一族神秘的复原能力,使得破裂的伤口迅速愈合。丝毫未受其影响的怪狮,既然兴奋地狂嗥着,扑向大楼底部唯一的入口。
这些生物似乎有着天生的战斗本能。
它们能够在战斗中熟悉对手常用的各种方法。
精确的狙击,绝对是远距离对付它们的唯一有效方法。
然而,凭着无比敏锐的身体知觉。
它们却会在短时间内对空气波动做出最及时的反应。
一个简单的侧身,或者是本能的转向。
都能改变身体方位,将头部所在的位置迅速调整。
只要脑袋没事,就能活命。
对此,内卫狙击手们根本无可奈何。
第二世界入侵地球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
这些生物对于人类的通常反击手段早已熟知。
它们完全知道在同样的情况下,应该有何作为。
彼卡托夫的额前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他稳稳地托起手中的突击步枪。
死死对准楼梯的入口。
在一干手下面前,绝对不能露出丝毫惧色。
况且,那个漂亮的联邦妞,也是总统再三交代必须绝对保证安全的客人。
虽然狙击失败,只要死守。
以密集的子弹阻敌,同样能够扳回这一局。
百余名内卫,除了分别把守各个要隘的必要人员外。
与彼卡托夫一起守在入口前的军人,足足超过三十名。
几十把ak,瞬间发射的子弹,足以把目标活活打成一团镶满弹头的蜂窝状“金属制生物”
。
高度紧张的神经,往往会因为某种微小的动静而歇斯底里。
彼卡托夫也不例外。
当楼梯下传来一声莫名响动时,他想也不想便狠狠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与第二世界生物有过交手经验的人们都很清楚:想要对付这些可怕的怪物,就必须拥有比它们更快的速度。
一时间,得到攻击信号的内卫一拥而上。
密集倾泻的子弹,在狭窄的通道内部,顿时激起一片浓密呛鼻的尘土。
最高速射状态下,打光一个弹匣仅需数秒。
感觉指端传来空响的撞击声时,彼卡托夫才惊恐无比地发现:浑然间,自己竟然犯了最低级的大错。
没有持续的阻击火力,拿什么挡住怪兽的进攻。
“快!
后备小队接替掩护。
交替装弹。”
声嘶力竭的嘶吼间,弥漫厚厚灰尘的楼道内部,突然冲出两道疾入闪电般的灰色身影。
在人们充满绝望且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仿佛两道索命死神的化身。
朝着面前无法抗拒的鲜肉美食,兴奋欢畅地猛扑而来。
“完了”
彼卡托夫很清楚,两头速度极快的怪物冲入人群,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他仿佛已经看到:遍地横陈的同伴尸体、咽喉被咬断却尚未断气的濒死者、甚至,还有那个极其漂亮,也是给自己带来无限灾难的该死的女人。
眼睛,是人类获得外界信息的最佳身体器官。
现实与想象中的巨大反差,使定睛注视怪物动静的上校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至死他也不会相信面前的现实。
那个漂亮的联邦女准将,竟然用她纤细的手臂,死死掐住一头怪狮的喉咙。
至于另外一头,则被她的两名手下紧按在地面。
用锋利的匕首,瞬间捅穿了它的脑袋。
没有人说话。
一种奇怪而微妙的宁静,突然笼罩了这幢几秒钟前还无比热闹的废楼。
彼卡托夫拼命狠眨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存在辐射的关系,他肯定会脱下头盔,揉去眼前所有的障碍物。
清楚地看看,这一切是否真实。
这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怪物究竟有多么可怕,他比谁都有发言权。
作为一名指挥官,上校是幸运的,也是一名悲剧性的人物。
开战至今,他曾经率领手下与这些生物展开数次殊死搏斗。
然而,每一次结果均以失败而告终。
如果不是手下战友把一次次生还的机会留给自己。
彼卡托夫早已变成狰狞血口中的鲜美肉食。
和这些非人类的生物肉搏。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那个漂亮得跟花儿一般的女人,竟然真的做到这一点。
而且,她还仅用了一只手。
哦!
该死的上帝,我不是在做梦吧!
“就地防御,装弹,准备第二次攻击。”
自动翻译器的声音,听起来远没有严蕊本人嗓音那般悦耳。
然而,所有内卫均毫不犹豫地认真执行了命令。
也只有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心甘情愿接受这名异国将军的指挥。
军人,只承认强者。
摸出腰间的匕首,飞快切开怪狮的脑袋。
小心地挖出暗藏其中的诞生石。
行云流水的动作中,令一干旁观者的眼睛扩张到了极至。
快!
实在太快了!
做完这一切,严蕊也不多话。
径直冲到窗前,将手中的镭射枪架入射击孔。
瞄准百米开外的街口。
卫星显示,那只丑陋的人形生物已经临近。
显然,发生的一切。
引起了它的注意。
这是一只实力不过六级的生物。
若仅论力量,严蕊有绝对把握一拳轰烂它的脑袋。
不过,她也同样记得队长雷成曾经说过:千万不要以单纯的能量对比看待这些异界生物。
它们拥有的某些特殊技能,绝对强于其自身拥有的实力。
怪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街口。
从其行进的角度来看,目标,正是废楼的所在。
“架好大炮,随时准备支援攻击。”说完,严蕊头也不回地就要扣下指端的扳机。只不过,触点已经按下了一半。却又被她缓缓松开。“把你的枪给我!”这话是对旁边全神贯注仔细观察她每一个动作的上校所说。连严蕊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临时要用普通的ak替代威力巨大的镭射枪?
她只是隐隐觉得,激光,可能比子弹更加危险。这是大脑深处潜意识发出的一丝警告。一种莫名其妙没有任何根据的潜在危险预测。难道,是自己体内未知的意识发现了什么?
超越人体基本五感存在的能力,属于超越人类所知范畴的生理机能。对此,人类科学研究甚少。更无法解释那些实际存在,却无比缥缈的神秘现象。进化后的严蕊,已经具备第七感官。用子弹代替激光。这就是第七感告诉她的应对危险之法。
第二零二节战死
第二世界生物抵抗攻击的方法可能很多。就目前而言,已知的最基本状态就有两种。
物理,或者能量。用子弹代替激光……难道,目标属于能量无效化的物理可破坏体?
滑稽,真的很滑稽。
尽管脑中充斥了无数的疑问。
可严蕊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犹豫。
她仍然将自己的眼睛凑近瞄准镜。
以最熟练的姿势,在旁边一干俄国人惊讶目光的注视下,轻轻扣下了ak的枪机。
“呼——”
单发点射。
一颗杀伤力强大的特殊达姆弹头,飞快地旋转着,朝向街口的人形生物急速袭去。
子弹飞行的速度极快。
然而,就在这粒小小的锥状锐形物体脱膛而出的瞬间。
严蕊脑海中突然电光火石般“看”
到了另外一副莫名出现的图画。
镜子,一面光洁无比,透射出诡异气息的镜子。
拥有超人感官的结果,往往能在不同时刻,由心眼“看”
到一些无法以科学方法解释的莫名事件。
这是一种潜在于人类大脑中的优先探知感。
属于生物在危险临近以前,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并且能够根据此种神秘的预知能力,及时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从逻辑思维的角度看,战场与镜子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联系。
但是严蕊却偏偏明白其中所预示的危险。
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原来如此!
竟然是反射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刺破空气的迅疾轨迹,带着尖利的呼啸,由目标所在的方位猛然发出。
在强横巨大的推动力量下,一头扎进了射击孔旁的残墙上。
“如果刚才用激光攻击,现在恐怕我已经被这种可怕的反射活活贯穿了吧?”
惊骇自余,严蕊内心感受最多的,当属死里逃生的幸运。
她刚刚看过,对方袭来的劲流与子弹无疑。
却根本没有弹头残留的痕迹。
也就是说,那不过是一道凭空射出的空气波动。
但是,其力道与子弹同样能够致命。
“真是一只奇怪的生物。
难道说,它竟然能够模拟并转化对手的所有攻击?”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她当即命令两名队友分从不同角度,以最隐蔽的方式各开一枪。
很奇怪,这一次,目标并未同时反击两处来袭的对手。
破空而来的死亡气流,也仅有一道。
虽然不是很肯定,但是结果却也证实了严蕊内心的部分猜测。
科技对于人类文明发展最大的帮助之一,当属巨量信息的储存与便捷的提取使用方式。
依靠一块体积微小的超容量晶片,就能装下所有已知的东西。
个人电脑与太空中央信息库连通的结果,是这只古怪的人形生物提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古代东瀛传说中,有一种叫做“天邪”
的恶鬼。
它们不但会模仿他人的外表与声音,更会临机把对象的言行举止变得完全相反。
籍此达到做乱的目的。
仅仅只是模仿,就能达到以空气幻化波动流的地步?
而且,足以致人死命?
若有所思的严蕊,已经决定:必须把这只奇怪的生物收取。
明白对方特殊技能不过尔尔。
剩下的一切自然也就好办得多。
在一干牛高马大的俄罗斯军人惊佩不已的眼光中,贴近对方展开肉搏的漂亮女将军,没有丝毫悬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没有放过整件事情丝毫细节的彼卡托夫上校,以及其精锐的内卫。
才从无比的震惊中,逐渐回拢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簇拥着返回楼内的严蕊三人。
兴奋而激动地攀谈起来。
“将军,请原谅我之前对您的不敬。”
隔着厚厚的透明面罩,身材魁梧的上校,满面郑重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再次感谢您救了这里所有的人。
回到基地,我会用超过两百年历史的伏特加向您亲自道歉。
那可是从我曾祖父起,就一直珍藏至今的宝贝!”
如此直爽的邀请,严蕊当然无法拒绝。
正当她含笑伸出右手答应上校请求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睹见:右腕上的能量计读器,骤然爆发出一片无比刺目的鲜红。九、九、九。
这是人类制订的能量等级中,用于表示最强大存在的三个数字。
所有在场的人中,严蕊实力最强。
却也仅为七级。
映照在透明头盔表面上的,不仅仅只是计读器表面屏幕上的异常红光。
还有从满面愕然彼卡托夫身体内部流淌而出的浓亮血浆。
与他脸上还未消失的愧疚笑容伴随在一起的,是那种充满无限惊讶的莫名恐惧。
通过神经系统快速敏捷的感应传输,在大脑接受判断后反馈的意识让他明白:自己身体究竟遭到了什么样的伤害!
致命伤。
必死无疑的致命伤。
严蕊漂亮的双目中,瞳孔已经微缩到了极点。
造成此种结果的原因,正是突然骤生的红色血光。
上校的身体,从腹部以下,被一道细密微小裂缝瞬间贯穿。
如果不是缝隙中渗透出点点血丝,单凭肉眼观察,很难发现如此可怕的伤口存在。
它从侧面横切而下。
好像一把锋利的薄刃锐器,将彼卡托夫身体拦腰一切两断。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实际的过程恐怕连一秒钟都没有。
“敌人?”
就在严蕊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下意识地挥手想要抽出背后战刀的时候。
却惊恐无比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无法控制般,从侧面歪斜着滚落地面。
确切地说,仅只是上半身。
从落地的角度望去,她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下身,仍然在双脚的支撑下,稳稳保持着固有的平衡。
刹那间,严蕊无比震惊地看到:自己与可怜的上校一样,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都遭到了敌手的暗算。
潜伏中的杀人者,同时切开他们的身体。
不。
被杀的,还不仅仅只是他们。
横躺在地的严蕊,只剩下生命中最后的清明。
凭着角度无法观察到全部位置的残躯之眼,她绝望地看到:面朝这一方向上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两名队友。
纷纷从身体中央被那道神秘的死亡之线切成了两半。
至于站在另外角度上的其他人,应该也属于同样的命运。因为,她的耳中既没有听到打斗的动静。也没有恐惧而愤怒产生的惊呼。究竟是谁杀了我们?
东瀛人?还是第二世界的强大生物?
为什么随身携带的预警系统没有反应?
卫星呢?监控卫星为什么没有相关的数据提示?
甚至,连自己引以为傲的第七感官,也丝毫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腰斩,古时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凌刑。据说,那些被判此刑的囚犯,当锋利的铡刀从身体表面猛压而下后。断成两截的躯干部分,在受刑者彻底死亡之前,仍然会将神经损坏造成的剧烈疼痛,源源不断反射回匮到大脑中枢。
撕心裂肺的痛苦,严蕊一生中只有过三次。
一次,是逼死父母的老淫棍占据自己身体的时候。
一次,是无比饥饿的自己,本能啃食着杀手尸体的时候。
最后一次,也就是现在。
密布于人体各处的神经极其敏感。
即便最微末的小指头受伤,也会带来难忍的剧痛。
何况,还是身体被活活劈成两半。
最后的时间里,严蕊没有凄惨地哀告。
紧咬牙关的她,甚至根本就没有呻吟过。
可怕坚强的意志力,即便临死前的一干俄国人看了,都不禁为之震服。
她很清楚,自己活不了多久。
强大而隐身的凶手可以轻松杀死自己。
自然也能干掉所有的人。
甚至,包括那些自己最亲爱的人们。
预警。
这是她唯一能做,也是必须而为之的事情。
艰难无比地开启小型信息储存器的发射装置,把短暂的图像画面全部以数字方式转接而出。
这一看似简单的动作,严蕊却必须凭借难以想象的毅力,才能压制可怕的痛苦而完成。
她没有下身。
只能依双手勉强维持平衡完成所有的动作。
被割断的伤口表面,与粗糙地面摩擦后,给濒死的身体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面色惨白的严蕊,光洁的额前渗满了密密麻麻的冰冷汗液。
当确认最后一条信息传输完毕后,基本的神智,也从脑海中彻底丧失。
就算现在救援部队能够即使赶到。
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存活。
身体与外界接触的时间太久,密集的辐射尘,已经杜绝了最后一线可能的生机。
“再见了……队长……陈章……还有,傻乎乎的老公……憨直可爱的……小弟!”
深陷爱河的男女,似乎都有着一种神秘的意识联系。
他们能够感觉知对方的处境究竟如何?
喜怒哀乐所有情绪,在彼此的爱人心中,都能隐隐有所同念。
这已经超越了科学所能解释的界限。
但却是实际存在的现象。
柳州,与图拉远隔千里。
然而高大勇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严蕊临终前难以忍受的剧痛。
这一瞬间,他也同样明白有生以来自己所爱,也是深爱自己的女人。
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逝了。
脾气暴躁的他,无可避免地想要发作内心的愤怒与不安。
他想狂吼!
想要破坏一切!
想要毁灭面前一切与生命有关的物体。
可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连勾勾小手指头,按下旁边镭射炮钮键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粉碎。
从外表的防护服,到内中包裹的躯干。
以及柔软的脏器、坚硬的骨胳,统统都被无可抗拒的力量碾得粉碎。
化为一堆堆没有任何意义的新鲜血肉。
这是一拳之下造成的后果。
和妻子一样,强悍的光头男,同样不知道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他只知道:那道从暗中袭来的劲猛拳风,不仅击碎了自己。
还有身旁数名协同攻击的联邦军人、甚至对面的东瀛对手。
活像一块块脆弱的玻璃,轰然碎落……
从时间上计算:雷成与四名老队员接受命令并展开执行的间隔不大。前后也不过仅为半个钟头左右。“弹指一挥间,沧海变桑田。”这是一句出自佛教典籍的偈语。从洛阳返回太空战舰后,雷成一秒钟都没有拖延。当即带上刚滑过捕获的九级座天使,兴致勃勃地钻进自己的能量空间。运用从对方大脑中搜索得到的恢复之法,急不可待地对重伤的召唤物进行治疗。
十级的力量。
那是人类自古以来梦寐以求的最强大境界。
踏入九级的门槛,迫切希望获得最强大提升的强烈欲望。
没有实际身处其中的人们,根本不会理解。
自从收取座天使的那一瞬间,雷成只觉得:大脑中所有的思维领域,都被同样的念头所占据。
他甚至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
变得焦躁、兴奋。
正因为如此,穿梭机尾部的三角支架刚刚在飞行中心落稳。
他的身影便从蒸气尚未散尽的舱门中一跃而出。
朝着自己的单人宿舍疾奔而去。
按照惯例,每次作战结束后,都必须由本人将自己身载的战斗信息记录器,交由技术部门做相关的储存和备案。
再由电脑根据战前相关的情报资料,对各人战绩作出对应的评介。
同时,更把所有资料与信息中心连接。
留作永久性数据库藏保存。
雷成把这必须的收尾工作,交给身旁的一名队员来完成。
鉴于将军的身份与一贯的表现,本该严格管理条例的技术军官,倒也表示出充分的尊重和足够的理解。
就这样,在未经信息器拥有者许可的状态下,储备功能强大的金属小匣子,被插在了中央控制电脑的终端接口上。
所有的一切,都合乎情理和逻辑。
除了技术军官小小的善意行为外,根本没有任何违规操作的迹象。
至于解开身份识别锁,重新取回连接状态的记录器。
必须由拥有者本人才能进行对应的操作。
这只小巧的金属匣子属于贵重的个人携带品。
通常,每一个拥有者,都会老老实实守候在电脑旁边。
等待几分钟的储存时间一过,便将之重新收回。
整个过程花费的时间并不多。
与其临到战前再来忙乱,不如提前就做好所有的准备。
连雷成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本不应该发生的小小插曲,却意外改变了历史。
不,不仅是他。
就连送交信息器的队员,还有负责接待的技术军官。
他们同样没有料到:自己就是历史的创造者。
或者说,自己就是站在历史分岔口上的一粒小小微尘。
极小、丝毫不觉得起眼。
但是,却至关重要。
从雷成匆匆进入能量空间,到严蕊惨遭杀害,弥留之迹发回预警。
其中的间隔,不过十余分钟。
创造的空间,与地球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虽然通讯电波同样属于能量的特殊存在形式。
但是在速度的制压下,无法穿越时间障碍的它,自然不可能连通贯穿两个时衡截然不同的空间领域。
心无旁蛰的雷成,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被捕获的座天使身上。
那种充满难以掩饰欲望的可怕目光,使可怜的天使看了不由得浑身发颤。
它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头落入饥饿狮子手中,无比柔弱,无比悲惨,已经被洗光白白横躺在地面。
只等对方肆意蹂躏的可怜小棉羊。
融合!
我要融合!
我要获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对抗一切的力量。
画阵、放石、转化、进入……一系列熟悉无比的程序之后,雷成终于得以进入自己期待已久的能量化世界。
望着飞快旋转的旋涡中心,他不禁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古怪念头。“融合的能量世界,应该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如果旋涡本身永远都这样无限制旋转下去。最终的结果,又将如何?”沉醉的其中的雷成并不知道,此时的地球,正迎来一批新的、可怕而强大的对手。
第二零三节噩耗
安静!
实在太安静了!
不知为什么,完成融合之后。
从散尽的能量中出现的雷成,丝毫没有穿起堆放在旁边衣服的欲望。
他只是慢慢闭上双眼,尽力提高着身体内部每一根神经的感应程度。
让自己赤裸的身体溶化在柔和的微风,还有那清新如丽的空气中。
静静地感受着能量、世界、自己三者间微妙的关联。
这一刻,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强大。
只知道,自己不过是浩瀚宇宙中一颗小得不能再小的单元。
他不知道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只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单纯意义上的人类。
倒更像是一只亿万年前刚刚出现在星球表面的简单细胞。
努力吸取着自然界中最微末的能量。
在周而复始的分裂与死亡过程中,堆积演化出生命的真谛。
生命的意义,在于进化和重生。
死亡的逝去体,则是前人留下的智慧积累。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当细胞演变而成的最简单生物,发现智慧存在的那一刻。
是何等惊奇,何等喜悦!
充斥于它们内心难以形容的复杂感受,正和自己现在的所处状态一样。
就好像一个单纯的幼童,得到心爱的糖块般雀跃不已。
也许,只有在生命的初源,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快乐吧!
当双眼再次睁开后,落到衣服上的目光有所提示时。
雷成这才想到,失去厚厚体表毛发的同时,人类只能以这些外来的物体进行遮挡。
将随着智慧萌发的羞耻心,完整地得到最好的掩饰。
这就是幻想与现实的差别。
能量计读器上醒目的三个红色“九”
字,足以说明融合后身体的实际力量。
很奇怪,之前占据雷成大脑强烈的强大欲望,却在刹那间突然转变为想要重新返回现实世界的本能意识。
欲望,是促使人类进化的根源和动力。
权力,是对人类精英者的最佳奖赏。
当然,权力的本身,来自更多人类组合而成的社会。
放眼宇宙,十级力量也许不算什么。
但是在人类眼中,却相当于最伟大的神。
“不错,我就是神。
足以操纵地球命运的神。
从人类进化而来的新诞之神!”
万能的神,不仅可以降下愤怒之火。
也能随意降下生命的希望。
雷成明白:自己的拳头就是最好的降死证明。
而空间内所有的一切,则象征着新生的希望。
“天机”
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管理者。
在流速极慢的时间作用下,它已经建立起几个庞大的自然型城市。
虽然目前为止,城内的居民仅为无生命的机械人。
不过,一旦需要,紧急开启的催化系统将在短时间内造就大量复制人。
这些生命拥有者会按照各自的继承基因,成为城市新的主人和填充物。
只要有能力创造世界。
生命的由来,就是如此简单。
重新规划后的矿产车间,有序地分布在星球的各个角落。
从四处聚集而起的金属,最终汇聚成不同的新个体。
其中最醒目的,当属两艘已经完成,静静停放在某个庞大地下基地内部的钢铁飞行物。
“轩辕”
级宇宙战舰。
地球人最高智慧与科技的结晶。
电脑的空间应用能力,已经超出了雷成的想象。
拟人化的“天机”
甚至还告诉他一个无比惊讶的事实——小规模太空探测器已经放出。
并且已经确定,临近星球的两颗小型星体上,拥有更为密集的可利用资源。
两周后,新造的综合船坞舰将在那里建立太空矿产中心。
以填充消耗速度惊人的星球本源体。
这哪里是什么空间?
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新地球。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尚未出现大规模的聚居人类。
创造者并非最好的建造者。
雷成明白这个道理。
他也丝毫没有篡夺“天机”
统治者地位的意思。
只是仍旧将空间的一切交于“天机”
处理。
至于他自己,则踌躇满志地撕裂空间,按照既定的坐标跃出。
安然进入自己出生的世界。
双脚落地后的坚实感觉,并未在雷成内心引起足够的快意。
相反,一种无法言语的惊骇与震撼,却随着与大脑紧密的联系的目光。
在获取外界信息反馈的同时,在思维的核心地带油然而生。
空间穿越的坐标,是经过反复核对与计算获得。
其中的精准程度毋容置易。
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坐标的落点,应该是位于“尧”
号指挥舰的8级警戒区域。
也是自己在军官单人休息室内的房屋中央。
可是,眼前的一切。
却仿佛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墙壁、地板、屋内的所有摆设,都与曾经熟悉的模样完全相同。
除了门壁间那盏拼命晃动的红色警灯。
以及努力穿透过令人窒息的空气,将可怕信息传播到耳中的电子合成声。
“警报!
维生舱已全面停止运作。
飞船将在四秒钟后倒计时自爆。”
四秒,加上倒计时十秒。
也就是说,十四秒后,眼前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无法理解这一切的雷成,已经感到身体各处涌来的不适之感。
那是缺少氧气供应的最明显症状。
系统并未撒谎,供应全舰呼吸的维生舱,确实已经中断了氧气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