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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结发为夫妻,白首两不疑,若得如此,我萧明璃,问心无愧。(1/3)

“倘若我纵使得了天材,请出国手炼作天药,也无法站起,亦或者出了差池,导致你前功尽弃呢?”

萧明璃垂眸,轻抚了抚衣裙之下,那毫无知觉,宛若石枯一般的冰凉双腿:

“当年我于天池之中拜授真传,与其他同代共同角逐‘天池行走’这一至高荣耀。”

“谁能登位,谁便相当于下一任的‘天池之主’,作为十方天柱之一的继承人培养。”

“若是成功,此后不仅能够修行天柱不传秘辛,所得到的一应资源,也都是最顶尖的。”

“相较于其他同辈,成就封号武圣乃至巨擘的概率,几乎板上钉钉。”

“同时.也有了背靠天池,问鼎人间绝巅的机会。”

“这机会任是谁来,都不会将其放过。”

寒潭凉风清冷,吹得亭台楼阁畔桑榆树轻晃。

女子单薄的衣裙角儿被轻轻吹拂,却因为常年如此,感受不到丁点冷意,只是自顾自的低声述说着往事:

“因此,我定是要将此等机会给抓住的。”

“可能你觉得我出身不差,算是州府之中最拔尖的一小撮,但只是这样,尚还不够。”

“自成就练气大家,开辟气海开始,气海品级,武道宝体,蜕变法门,乃至决定了‘武圣真意雏形’的龙虎宝相”

“这层层关卡重重障碍,千难万难。”

“若是想要成就这些,其中每一道法门都是珍宝,乃门庭不传不授之秘。”

“而武道修行,你这一路走来也清清楚楚,只要棋差一招,落了一筹,日后想要弥补,都将是千难万难。”

“徐龙象老宗师、王玄阳老前辈,都是当年出身‘十柱’的人物,他们手里的法门、武篇底蕴究竟有多强,从安宁到江阴府,你也应当晓得了。”

“可谓同辈道馆、流派,乃至门阀、真宗,无一合之敌!”

萧明璃顶着正午辉光洒下,仰起笑来,似有无奈,又携着几分释然:

“但修行再往后,只是法篇便不够了,许多真正的衣钵、传承,都是需要‘观想’,需要去悟其‘形韵’才能得之。”

“这些传承,大都有着载体,纵使位列真传,也不是随随便便,便能观摩的。”

“而为了传承天池的一门武圣绝艺,我接取宗门事务,赚取大功小功。”

“后在天池与赤霄天宇十大道统之一的‘逐光宫’共争一方秘境时,不慎遭了算计,以至于到了今日这般光景。”

“讲实话,我已经落后了六年。”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

她的指尖忽得发紧,袖袍下已紧攥成拳,喉咙发涩,眼眸垂下望向寒潭而去,叫人看不清楚神色:

“我就算服了天药,能够洗尽沉疴,甚至增进修行”

“可曾经的对手,竞争的同辈六年修行,六年经营,恐怕一切争端,都已尘埃落定。”

“这个完全陌生的新时代,没有能够承载我的船了。”

“我当真还能争得过她们么?”

“倒不如别将这等天材浪费在我这里,此等神药希世罕见,你这一辈子可能也就见到这么一次,若是以此为资粮,说不定‘弱冠封号,少年武圣’,在你身上,并非不可能!”

“又何苦”

她的语速越说越快,思维发散下,许是停滞了整整六年,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而季修则始终充当着一个看客。

他默默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到了最后,松开了推动着轮椅的双手,转而上前一步,在萧明璃话语未曾讲完时.

俯下身,轻轻伸出了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掌,覆在了萧明璃攥紧成拳,甚至微微有些颤抖的纱袖上,慢慢收紧。

看着握紧自己拳袖,传递而来的温热滚烫感,萧明璃方才的满腔言语,似乎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感受到近在咫尺,甚至能够清晰察觉到的温热鼻息,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于心头滋生,萦绕不散。

以至于面庞都在微微发涨,莫名温热难耐,染上红霞:

“你”

“世女,你听我说。”

季修语气带着认真:

“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的出身。”

“但想来”

“你早前应该是调查过,心中清楚的。”

萧明璃看着季修单膝跪地,一只手掌攥紧自己的手,明眸中带着欲言又止。

但听完季修言语,并未开口,只是轻轻点头。

“我是安宁县中,一届奴仆出身,给人牵马执镫,喂养粮草的马夫。”

“毫不夸张的讲,我在认识段师之前,连武道是什么都是一头雾水。”

“你能想过一个区区马夫,短短一年光景,便能连破四大关,铸武道宝体,打遍整座江阴府的道馆流派么?”

“那些大家子弟自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哪一个不是十年苦熬,我莫说是与那些巨室子、天柱子比,就算是他们.”

“光论根基,我也差了十年八年!”

“可那又如何?”

他的语调突然昂起,眼眸之中的灼灼剑锋锐意,直叫萧明璃不自觉的侧眸与之对视。

这一眼,她看到了季修重瞳之中,那一抹似永燃不熄的金焰,怔了怔。

而此时,季修一字一句,语气铿锵:

“难道差了,就要认命吗?”

“天下没有这般的道理!”

“纵使微如尘埃,身陷泥泞,我此生也定是要仗王权刀,斩破这草芥微命的!”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乾坤未定,一息尚存,谁又能断定我季修此生,不能见一见那绝巅风景,操持一柄天刀,节制天下武夫!?”

一席话,说得可谓震彻人心,任是萧明璃都忍不住瞪大了一对晶莹眸子,连自己原本紧攥成拳的袖中手掌,都不由松了开来。

一届马夫出身.

却要号称问鼎绝巅,节制天下武夫!

这是何等的气魄?

数遍大玄九百余年,九姓十柱论述个遍,多少簪缨勋贵,多少门阀巨子,你方唱罢我登场,执一个时代的牛耳。

但能似季修这等例子的 却是绝无仅有!

怕是这一方‘人仙天宇’往上数历九朝.也寥寥无几!

不知不觉间,萧明璃松开的手掌摊开。

而季修察觉异动,也随之松开,反而掌心向下,与其错开五指,紧紧相合:

“所以世女,不.”

“萧明璃。”

“只是六年,你就失了当年天池真传,角逐行走,乃至踏上巨室谢氏,睥睨同辈的信心了么?”

这言语犹如钟磬之声,击于萧明璃心头一般。

霎时间,令她明眸这一刻绽放了一抹璀璨,闪过了一抹季修从未见过的英姿勃发,奕奕神采。

漫长的缄默过后.

这一刻,她轻声开口,唇角扬起,仿若彷徨尽去,携着一股子山海难移的决绝信念:

“是了。”

“倒是我太计较得失了。”

“六年而已,莫说六年,纵使十六年,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