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56） 脉（56）
午时三刻，金水堂。
眼下正是饭点，金水堂正好没什么生意，毕竟城里那些帮派就算要提刀对砍，往往也会选择吃完饭之后。
而现在，由于登天针和加了料的血气丹，在俱北城中越来越多，那些帮派火并中的死伤，却也跟着多了起来。
死伤越多，金水堂的生意也就越好，所以眼下那些伙计们，都在后堂忙着配药，毕竟按照街上传来的说法，血煞帮和烈马帮要在下午提刀对砍，这金疮药可要提前准备好才行。
不过忙碌的也只是伙计们，杜五一这个掌柜却是不用去跟着忙的，于是他便一边翻书学着认字，一边盘着手里的一对铁胆。
是铁胆不是木块，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揉搓木块太过于明显，虽然那样有助于他练习金刚八式，但这种指力锻炼，也很容易让人看出他金刚门的身份。
而另一方面，却也是为了维持他眼下的人设，毕竟按照他修出来的那个“新化龙经”，里面的龙爪手部分，也确实需要用这一对铁球，来锻炼指力和腕力。
但也就是在他正一边学习，一边锻炼的时候，却有人进了金水堂，敲了敲柜台。
“金疮药卖完了。”
杜五一随口应答着。
“新药还在配，客官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等一会，或者下午再来。”
“我不是来买药的。”
柜台前的汉子压低了声音。
“新化龙经，是你这里出来的？”
“……嗯？”
杜五一抬起了头，打量着柜台对面的人影。
穿着青袍的汉子面目粗豪，虽然身上的青袍压住了几分气势，但那一股凶悍煞气仍旧扑面而来。
来者不善。
杜五一手中盘着的铁胆，顿了一顿。
“嗯？”
青袍汉子的视线瞟过那两颗铁胆，随后锁在了杜五一的身上。
“这么狂？居然想跟我动手？”
“金水堂是医馆，不宜动武。”
杜五一的眼睛眯了起来。
“但如果客官想要动武，那我也只能请客官出去了。”
嘴上说得客气，但杜五一的右手却已经翻了过来，将那两颗铁胆捏在手中。
相比刚才的托举，眼下这姿态，才更适合将铁胆丢出去。
而那青袍汉子，却也微微抬手。
明明只是微微抬手，两颗铁胆的攻击路径却已经被全部封死。
“我在你身上，闻不到药味。”
青袍汉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你练了化龙经，那就把你的血脉给我看看。”
“血脉？”
嘴上这样说着，杜五一的心底却是一突。
化龙经居然还有血脉这一说？他怎么不知道？
虽然只是简单两句，但也已经暴露出，眼前这个青袍汉子对化龙经的理解，要比他更多。
换句话来说，对方绝对跟那“林先生”，关系匪浅。
甚至有可能是团伙头目之一。
想到这里，杜五一心里便有了计较。
“不知阁下是……”
一边这样说着，杜五一一边抬手指了指外面。
他指的是北通商会的方向。
“不错。”
青袍汉子点了点头。 “我是来接替老崔的，你可以叫我张如海……你干什么！”
没等青袍汉子说完话，杜五一却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还请张先生为小子的恩人报仇！”
“……哈？”
眼见得一袭青袍上甚至要被蹭上鼻涕，张如海连忙抽回衣袖。
“什么报仇？你小子怎么回事？”
“既然张先生是来接替崔先生的，那想必也已经知道，崔先生，他，他已经……”
说到这里，杜五一使劲挤出几滴眼泪。
“之前小子的恩主，田文凯田先生，惨遭金刚门李志远杀害，崔先生愿意为小子的恩主复仇，那也是对小子有恩，但是他，他，他却……”
一边说着，杜五一一边从柜台里出来，竟是要再去抓着张如海的袖子。
“还请张先生为崔先生报仇！”
“你这……”
突如其来的一惊一乍，张如海一时间也有些诧异。
但是，也仅仅只是诧异而已。
“抬起头来。”
张如海面无表情。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报仇，那就抬起头来。”
来了。
杜五一深吸一口气。
他还记得，师兄李志远曾经说过，高明的武人虽然因为信息不够，未必知道事实，但只要对上眼神，他们马上就能判断出，什么是假的。
之前在面见那崔统领的时候，他就因此露过馅，毕竟他对师兄李志远其实没什么杀意，虽然因为那崔统领想歪了，导致他蒙混过关，但这件事情却令他印象深刻。
失败过一次，自然不能失败第二次。
所以杜五一从刚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杜五一抬起头的时候，他脑海中却已经开始想起了那个藏头露尾的“林先生”，想着师兄李志远身首异处的惨状，想着那害死师兄的凶手。
不知不觉间，手中的两颗精钢铁胆，竟是被硬生生捏得变形。
“嚯！”
在看到那一双眼睛时，张如海只觉得自己是在面对着，一柄出鞘的刀！
只是这柄刀要杀的，却不是他。
而是远方的某个人。
“好小子！够义气！”
张如海一把便拍在了杜五一的肩头。
“叫杜四九是吧？之前他们都说你小子忠义，我还想着这年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现在一看，居然还真是这么回事。”
一边这样说着，张如海一边揽住了杜五一的肩膀，越看越是欢喜。
千风岭响马出身的张如海，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讲义气的汉子。
毕竟只有足够讲义气，才不会在分赃的时候突然对着同伙捅刀子。
“有这份决心，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你小子能弄出点东西来，倒是不奇怪。”
或许是由于心生好感的缘故，这张如海的话语间，甚至都放松了些。
但这不代表，杜五一这一关，就这么轻松过去了。
“不过我怎么没从你身上闻到登天针的味，你这练得是怎么回事？”
提起鼻子嗅了嗅，张如海眉头微皱。
“来，兄弟，让哥哥我看看你的血脉，也好帮你看一下，问题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