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图（26） 意图（26）
翌日，金刚门后山。
“师兄，我已经找到凶手了。”
一处孤零零的坟包前，杜五一面对着刻有“金刚门李志远之墓”的石碑，喃喃自语着。
“张如海约了那姓林的，明天中午泰和楼雅间……明天中午我就能杀了那个畜生，给你报仇了。”
这样说着，杜五一从怀中摸出，一柄绘着半个金刚纹样的戒尺。
“哦对了，师兄，这个我也学会了。”
这样说着，杜五一又将李志远留下的木雕拿了出来。
随后便一边用左手摸索着木雕上的刻痕，一边用右手的拇指在戒尺上揉搓着。
只是一会的功夫，那戒尺就已经完全没了原型。
只留下一尊高大威猛的金刚法相，昂然肃立。
看着手中的金刚木牌，杜五一颇为满意，作为他第一次雕刻出来的作品，这尊金刚法相无疑是合格的。
但也就在杜五一，即将把那金刚法相供奉在李志远墓前的时候，却有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这不是你。”
“什……师父？”
杜五一下意识地转回头去，却看到是那瘦削的老人站在他的背后。
但老人却没有在意杜五一的声音，而是探手将木雕和木牌都取了过来。
“这是他。”
老人指了指金刚木雕，指了指李志远的墓，。
“这不是你。”
老人指了指金刚木牌，又指了指杜五一。
“你不是他，为什么要变成他？”
“我……”
听到老人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杜五一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这是在说他为什么要变成师兄？他什么时候想过这种事情？他只不过是在学习师兄的思考方式，毕竟师兄确实比他强。
只有学会强者的思维方式，他才能变得一样强。
只有变强，才能给师兄报仇。
“心思不对，眼神对了。”
随手将木雕和木牌都摆在李志远的墓前，又从怀里取了几个枣子放在墓前，老人的手便按住了杜五一的肩膀。
“你随我来。”
这份邀请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因为老人抓着他肩膀的手就没松开过，于是杜五一也只能放松身形，任凭老人一路将自己拎到了金刚门的后院，拎进了那间茅草屋之中。
这还是杜五一第一次走进，老人的住处。
和外面那堪称壮观的山门不同，老人所住的茅草屋可谓极为简朴，而屋内的环境，更是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张靠墙的几案，竟是连床都没有，只有一个蒲团被摆在几案前面，勉强算是个可以坐人的地方。
而在几案之上，却挂着一张画卷。
画卷之上绘着的，是一抹刀痕。
“……嗯？”
杜五一突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明明那张白纸上留下的，只是一抹墨迹，但杜五一看到那痕迹的第一眼，就已经本能地认定了，这就是刀痕。
这是刀留下的痕迹。
并且，是金刀势留下的痕迹。
“不是金刀势。”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老人却仿佛看透了杜五一的想法，微微摇头。
“金刀势是它，它不是金刀势。”
“你可明白？”
杜五一很想说自己其实没听明白，但出乎意料的，他竟听懂了老人要表达的意思。
这一抹刀痕，确实不是金刀势。
但金刀势却来源于它。
金刀势本身，就是模仿这一抹刀痕，所创立的功法。
乃至于延伸出去的金刚八式，其本源，都在这一记刀痕之上。
“此乃金刀势之神意图。”
老人拍了拍杜五一的肩膀。 “你在这里观想一夜，明日再下山。”
“师父，我……”
杜五一这边刚要说些什么，老人却已经在一旁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
老人没有坐在蒲团上，很显然，这是留给他的。
于是杜五一也只能坐到了蒲团之上，坐到了那一抹刀痕的面前。
说实话，虽然他能看出这一抹刀痕确实有点东西，但眼下硬要让他看出更多，他也看不出什么了。
毕竟眼下他的心思压根就没在这里，而是早就已经飞到了明天。
泰和楼的环境，他回来之前去看过一次，虽然可以确认，只要封死北门和西窗，那姓林的就跑不掉，但张如海肯定也会跟过来，如果动起手来，张如海拖延时间，姓林的很有可能会得到逃跑的机会。
还有那张如海，虽然实力与他相仿，但也仅仅只是表面上，杜五一可是还记得，之前在乌梁河杀崔统领的时候，三针扎在身上，那崔统领可是直接撵着他们跑。
“睚眦血脉的那道寒光，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用出来……要不我也准备几根登天针？”
为了追求绝对的击杀，杜五一仔细思索着一切细节，力求万无一失。
只为了，能劈出那最致命的一刀。
“最致命的一刀……”
想到这里，杜五一却下意识地，看向了面前那一抹刀痕。
如果能劈出这样的一刀，就好了。
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仅仅只是一抹刀痕，但杜五一依旧能感觉到，那无物不断的无匹气势。
就好像，在这一刀的面前，所有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但眼下的他显然做不到这种地步，刚入门没几天他就跟着李志远去做事了，正经修行的日子对他来说屈指可数，若不是还有击杀奖励在，他的实力甚至可以说是在原地踏步。
不，甚至不止是他，就算是师兄们，甚至师父本人，相较于这一刀，也终究还是，少了几分轻松写意。
只需要轻轻挥手，就可以将一切都迎刃而解，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力量一直都在那里，只看你能承载多少。”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旁打坐的老人却突然开口。
“你现在，承载了多少？”
“这……”
杜五一噎在了原地。
他总不能说自己看了半天都没学会吧？
如说是击杀奖励，他或许一瞬间就能学明白，但让他对着这一抹刀痕自己悟，这也太过考验他的悟性了。
不过师父既然摆明了是要教他点东西，那他至少也要稍微说两句才行。
想一想，想一想，如果是志远师兄的话……
如果是志远师兄的话，大概只需要两三句话，就会让师父把他轰飞出去。
这时候再学志远师兄的话，肯定是行不通的，他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承载呢？”
杜五一前思后想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刀的话，还是要砍到对面身上吧？让对手承载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承载？”
“你……”
听到杜五一的话，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
杜五一这边还想要复述一遍，但那老人却对着他挥了挥手，居然是示意他可以走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杜五一也只能离开，不过老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老人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话方式，他却意外的有些习惯了。
“还有。”
也就是这个时候，老人却再一次开口了。
“别忘了这一刀。”
“是，师父。”
茅屋之外，杜五一点点头。
虽然以他如今的实力，还做不到将这一刀彻底复刻，但那一抹无物不断的刀痕，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刀中神意……”
杜五一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随后抬手轻挥。
一片树叶从空中飘过他的手掌，却被整齐地一分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