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旋转的星象仪发出规律的“叮叮”声,像是风铃在奏响乐曲。
邓布利多脸上略显轻松的笑意沉淀下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捏了捏鼻梁,抬眼问道:
“维德,我猜刚才小韦斯莱先生复述的预言,应该跟真正的内容有些出入”
“是的,教授。”
维德迎上邓布利多的目光,说:“特里劳妮教授之前所说的其实是两个影子争夺熄灭的太阳。一个影子从坟墓里爬出,他在编织时间的网......”
少年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一字不差地复述着那古怪的预言。
那些晦涩的象征与充满恶意的隐喻,在他平直甚至有些冷淡的语调下,非但没有削弱那种诡异的感觉,反而散发出更加令人心悸的力量。
仿佛......他所说的,不是一则含糊的预言,而是在陈述未来的命运轨迹。
最后一个字落下,邓布利多神情已经变得极为凝重。
他站了起来,脸上再也没有半点轻松的神色,只是快步走到一台结构复杂的银制仪器前面,用魔杖轻轻敲打着它。
伴随着银器内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缕缕轻烟从顶部的银管里喷了出来,眨眼间就弥漫成一大片。
它们在空气中汇聚、翻转、扭结、变幻,时而拉伸出对峙的人形剪影,时而扩散成雄伟的建筑,时而又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瞳孔.....…
维德屏息看着。
即使他很擅长占卜,熟知无数古代魔文,还掌握了大量的魔咒,但这一刻,他依然不理解那些瞬息万变的烟雾在表达什么。
他只能将目光转移到邓布利多的侧脸上,观察他的表情,猜测他此刻的想法。
过了许久,银色的烟雾渐渐散开,桌子上叮当作响的银器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余韵般的轻鸣。
见邓布利多的动作终于停止,维德才轻声问道:“教授,结果怎么样”
邓布利多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惊愕、忧虑、沉重、希冀......
维德还没有来得及分辨清楚,就见他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下。
邓布利多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维德,沉默地望向窗外。
霍格沃茨的庭院覆盖在厚厚的白雪之下,一些学生正在雪地里散步、打雪仗、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笑声银铃般地扩散开来。
海格把一棵巨大的冷杉树立在庭院里,几个学生挥着魔杖,往树上缠绕闪光的彩带。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邓布利多才开口:
“我......还需要再看看,维德......我必须要核对一些......一些古老的记录,思考这些意象的多重指向......”
维德眉头倏地一挑,忽然意识到某种令人不快的事实 这一刻,邓布利多似乎在像刚才敷衍罗恩和哈利一样,也在敷衍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微微下沉,嘴角也跟着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老人的声音有些飘忽,宛如自言自语地传来:
“我希望......我衷心地希望,这不是我所担心的......最坏的那种可能......”
维德凝视着他的背影,猜测道:“您是说......预言所揭示的复杂意象,或许代表着极其糟糕的未来”
“………复杂意象”邓布利多轻轻叹息着道:“维德,我所害怕的是......这份预言,它或许比你我所猜想的………更加直白………
维德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邓布利多最后的那句话 “我所害怕的是......这份预言,它或许比你我所猜想的.....更加直白......”
直白。
维德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预言的每一个词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啊,瞧瞧这是谁!”
斜前方忽然传来一个尖细而熟悉的嗓音。
维德抬起头,只见弗立维教授站在台阶上,白胡子就像蓬松的棉花。
他之前正忙着挥舞魔杖,往两侧扶手上悬挂晶莹剔透的冰凌。
两人目光相对时,这个小个子教授叉着腰,露出假装不高兴的神色:
“我最出色的学生,好不容易踏进教室,居然是去上魔药和占卜课,而不是来看看他可怜的、想念他已久的老教授这可真让人伤心!”
维德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随后停下脚步,脸上配合地露出一抹歉意。
“教授,正因为很重视您的课,所以我才需要去魔药课上提提神,再去占卜课看看,到底什么时候适合去你的办公室拜访。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才是我去见您的时刻。”
“哦………”弗立维教授扬起下巴:“看样子,我突然出现,反倒还打乱了你的计划”
“倒也不必为此感到歉疚。”维德宽慰他:“能提前碰面,这不也是一个惊喜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弗立维教授“咯咯咯”地笑着摇头,指了指维德说:“出去一趟,怎么就从变成了狐狸”
维德脑海中闪过莱拉几次逆转局势的模样,叹气道:“我算什么狐狸,我只是跟真正的狐狸借了一点点皮毛。”
“看来你这次经历了不少,这趟旅程应该也很有意义。”
弗立维教授拍了拍手,从楼梯上走下来,轻快地说:“不过现在,还是把那些烦心事都放下吧!我这儿需要一个聪明能干的帮手......来吧,孩子,这可有趣多了!”
不由分说地,弗立维教授挥了挥魔杖,一大堆闪闪发光的装饰品从楼梯上飞下来,差点要把维德给淹没了。
维德苦笑一声,“被迫”加入了装饰走廊的工作中。等转过拐角以后,还碰上了正在忙碌的迈克尔和安东尼等人。
“哈!连你也被抓来干活了!”
前面还叫他躲开安东尼的迈克尔,此时却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维德白了他一眼,轻挥魔杖,用悬浮咒把冬青花环给悬挂起来,把彩带变成五彩斑斓的光污染源,还要防止那些小仙子灯串互相纠缠。
弗立维教授则站在梯子上,忙碌地指挥着:
“左边再高一点,孩子,你装饰的花环像个高低肩的巨怪!”
“哦,这个颜色太绚烂了,就是有点伤眼睛......加点银白色!”
“铃铛!别让铃铛现在就响起来,这声音斯内普教授在地窖里都能听见………”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经过,好奇而兴奋地看着他们,争先恐后地帮忙递东西。谁要是抢到了一个小任务,能高兴大半天。
渐渐地,维德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他轻松地指挥着一颗金色星星,让它稳稳地落在冷杉树尖端,随后开始缓缓自转,洒下柔和的光尘。
这种切实可见的成果,和每一阶段都被清楚完成的工作,确实能带给人一种满足的快乐。
这一刻,许多沉重而冰冷的东西仿佛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片温暖、忙碌、充满欢快气息的走廊之外。
“不错,很不错!”弗立维教授从梯子上跳下来,拍拍手说:“这条走廊已经布置完成了,今天就到这里,去吃晚饭吧,孩子们......明天我们继续!”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学生们虽然抱怨着,但几乎都是带着笑意离开的。
而弗立维教授走到仰望着金色星星的维德身边,轻声说:
“维德,我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可能比许多成年巫师一辈子想的都要多,都要复杂,所以你的烦恼也比谁都多。”
维德垂下视线,看着这个差不多只有他一半高的教授。
弗立维教授笑眯眯地说:“我亲爱的孩子,有时候,当我们处在一个复杂又庞大的迷宫里,一时找不到出口时,也许是因为我们看得太近,太专注,反而被细节困住了。”
“这时候,别忘了退后一步,看看整体的布局”
“天上一片小小的云,也能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而你所烦恼的问题,或许只是某种形状简单的物体,在视野中被放大的影子。”
弗立维教授看着维德,眼神温暖而充满信任。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维德,比我和阿不思年轻时都要聪明。但聪明人有时更容易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记住,再复杂的咒语,也是由基础音节构成的。你要的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你早已掌握的东西里。”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还有,别忘了魔法源于生命,而生命需要有节奏的呼吸。一根弦如果绷得太紧,就会很容易断掉......”
“去吃饭吧,然后好好享受圣诞假期。霍格沃茨的很厚,足以暂时挡住外面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