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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番外之遗神书 第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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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番外之遗神书 第一瓣 2015-07-17 弥天大雪,天空是深深的苍蓝色。

她拎着菜篮子去买菜,天并不算冷,凉凉的风拂着她脸上的面纱。

走出门没两步,就看见不远处的街道正中央躺了一个人。

又或者,那样的根本不能称得上是人吧。他的衣袍比身下的雪还要白,长发散开,如最华丽的黑色绸缎宣泄一地,仿佛这水墨人间最浓重的一笔。

那人侧躺着,似是受了很重的伤,但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面貌。

西兰花、茄子、蒜苗、土豆……她在心里默默念着,怕自己一会记不清了。小心的绕开路中间的那个人,不要踩到他的衣服和长发。

突然一个东西袭来,她笨手笨脚没能躲开,一团雪球正中脸上。而隔壁的小宝吐着舌头做着鬼脸哈哈哈的跑远了。

她无奈笑笑,擦净脸上的雪,继续往前。旁边传来哭丧声,卖烧饼的张大夫说,花秀才昨晚死了,真可惜呢。

她点点头,心里想,真可惜呢。然后递给张大夫一枝桔梗。

菜场里的菜都很新鲜,满载而归的时候她发现那个人还躺在路中央。街上的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一个个都熟视无睹。

叹口气,再次小心的绕开那个人,回去家里,做好了吃食,然后在院子里浇花。

她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有曼陀罗、风信子、君子兰、木芙蓉、金盏菊、睡莲、三色堇、月见草、珍珠梅……开了整整一院子,品种繁多,但是杂乱有序,她的小竹屋在花团锦簇中,显得格外精致。

第二天,雪一点都没有化,她出门买菜,那个人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路过张大夫的烧饼摊前,张大夫喜滋滋的说,没想到花秀才昨天又活过来了呢,太好了。

她也开心起来,心想,太好了呢。然后递给张大夫一只蔷薇。

回来后,继续做饭,浇花。

一连五天,那个人一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变得开始焦躁不安,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嫌他挡路,但是又不好跟他说,麻烦你死到别的地方去吧。

第七天的时候,她终于不耐烦了,决定把那个人搬到屋里来。

虽然看着很高,但是那个人轻得吓人,没费什么劲就把他搬到了床上。

她心里其实很犯难。

自己还东躲西藏,被通缉追杀着,怎么能又搬个人到家里来,要是连累他可怎么办。

她挣扎犹豫,最终决定等男子一醒来就赶他走。

捋开男子的长发,露出一张超凡绝世的脸来。她呆愣了半晌,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想重新把他拖回雪地里去,但这样做好像太不仁道。纠结许久,她给他喂了点水,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等着他醒过来。

男子果然很快醒了,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世界仿佛被瞬间冰封,她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男子用一双冷眼看着她,她看不出他的喜乐,看不出他的悲苦。那是一双只有神才会有的,俯瞰众生的眼,她在那样的目光下突然自惭形愧,委屈卑微得几乎快掉眼泪。

世界开始转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

那人一动不动,看了她好久好久,半天都没说一句话。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面上并不显出一丝痕迹来。

她对眼前的男子心里有一阵说不出的恐惧感,她意识到自己救了他或许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你醒了就快走吧。

她对他没有一丁点好奇,只想赶快打发了。但男子依旧一动不动,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她禁受不住那样一双眼,干脆自己站起身来,想要离开,男子却淡淡的看着她。

“坐下。”

简单一句,却犹如命令,吓得她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男人又打量了她许久,才道。

“你嗓子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但带着非常强烈的疏离感,仿佛从遥远的亘古传来。

——我不能说话。

她对此有些气磊,她知道所有人都会嫌弃她,嫌弃她是个哑巴。但是,只要能交流,这个应该不重要吧?

男子突然伸出手,想要扯开她面纱,她惊恐的退了两步,然后大声在心里对他喊!

——我不认识你!你赶快离开这!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转身离开,却被他扯住袖袍。

男人听了她的话似乎有些怔住了,她能感受到他情绪正剧烈波动,然后他突然道:“小骨,我是师父啊……”

桌上的茶杯,架子上的器皿,在男人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全部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狠狠挥开他的手,然后转身往屋外跑去。

男子追了出来,他看见屋外盛开的百花,在她跑过的瞬间,一朵朵凋谢在雪中。唯有一朵,少了片花瓣犹如水晶凝成的奇异花朵,仍在闪烁发光。

他一把摘下它来,继续往街道上追去。

这是一个并不大的村落,看不到边缘,因为边缘处一无所有,八方四野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远眺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大地在震动,仿佛被抬起的桌子,成为一个倾斜的平面。没有太阳的苍蓝色天空,也开始剧烈颤动,波光粼粼,翻滚起大浪。

周围的一切都在随着白雪一道融化,房屋在倾塌,街道在龟裂,行人在扭曲……

她看着张大夫笑看着她,身体一点点的散化成飞雪,他脖子上挂着的她今早用线串起来的那串栀子掉落在地上。

她在心里放声尖叫。

却听到整个天空都回荡着她凄厉的喊声,回荡在这即将毁灭的世界,犹如鸿蒙之音,惊天动地,伴随着巨浪拍岸,风雨雷鸣。还有从古至今,万亿生灵的死生痛哭,凄凄哀啼。

怎么了?

这一切都怎么了?她瘫倒在地,手里抓着那串栀子,然后栀子在她触碰的刹那也迅速凋零化做齑粉。

“小骨!”

男人的心都几乎被她这声凄厉的叫喊震碎了。他追上前,将惊慌失措的她抱在怀里。

“不要害怕,是师父啊。”

她许久才平静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明明,那样陌生,可是又那样熟悉。

——师父?

“听我的话,闭上眼睛,睡着了,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男子抱住她,丝毫无视身边山倾海倒,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六百零一,六百零二,六百零三……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想要触碰他的脸,半途却又缩了回来,摸摸自己的脸。却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泪流满面。

突然骨子里不知从哪涌出来仿佛积压了几世的伤悲,几世的困顿疲倦。

她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男子只是紧紧抱住她,而身后的巨大房屋轰隆倾倒,狠狠朝他们砸下。

漫天黑雪,天空是诡异的深紫色。

到处都飘着燃烧后的香纸,仿佛下着永无止境的倾城之雪。这是他毁灭后的世界,生机灭绝,只剩下一片劫灰。

手一扬,仙索松落,十七个消魂钉从她身体里脱出,小骨从诛仙柱上狠狠摔在了地上,十七个窟窿血流如注。

“花千骨是长留乃至天下的罪人,却究竟是我白子画的徒弟。是我管教不严,遗祸苍生,接下来的刑罚,由我亲自执行。”

那声音空洞陌生,听在耳中,分明是另外一个人所说。

鲜血漫过脚边,他视若无睹,举起了断念剑。

“不要!师父!求求你!不要……至少不要用断念……”小骨哭喊着,声音凄厉,她一只手抱住他的腿,一只手使劲的抓住断念剑的剑柄,却只从剑上抓下来当初拜师时他赐给她,后来被她当作剑穗挂着的那两个五彩透明的宫铃……

寒光划过,手起剑落,没有丝毫犹豫,小骨身上大大小小的气道和血道全部被刺破,真气和内力流泻出来,全身经脉没有一处不被挑断。

整整一百零一剑,她死尸一样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着,眼神空洞,面色呆滞,再不能动,合着消魂钉留下来的窟窿,鲜血更多的奔涌而出。

冰冻,粘稠,那红色的血液像有生命一样在地上缓慢爬行。然后藤蔓一样缠着他的腿往上,接着触手一样刺了进去,在他的身体里钻探绕回。

他从未感觉如此痛苦,已经分不清,疼痛的部位,是他替她承受那六十四根消魂钉的位置,还是他的心。

终于,那曾经冷硬如冰的心被她的血液刺破,盛开出一朵巨大的血色红莲,鲜艳妖冶,撕裂了他的胸膛,骨刺森森,他弯下腰低喘,疼痛得连灵魂都在战栗。

一个声音在耳边凄凄说。

师父,你不要小骨了么——

猛然咳出一口鲜血,白子画从梦里醒了过来。

窗外寒月一勾,冷光渗人。

他翻身坐起,面无表情的擦去唇角的血迹,低下头,借着窗外桃花下的一片月影,看着手中那几乎已经泯灭光芒的验生石。

小骨,快要死了……

他昏昏沉沉,病了一月有余,一直始终,把花千骨的验生石紧握手中,哪怕昏迷不醒。

这已经是花千骨被钉魂钉,废道行,剔仙骨、挑筋脉之后,逐到蛮荒的第三十八天了。白子画自以为她身负妖神之力,定然不会有事,慢慢康复。可是验生石,还是一日比一日黯淡了光。

夜夜惊心。

他也仿佛只剩了最后吊着的那口气,苟延残喘。他算准了她的妖神之力,还派了哼唧兽过去蛮荒照看她,却终究漏了一点,她自己、根本不想再活下去。

一道青影随风飘然落于院中。

“如何?”白子画巍然不动,语气仍染上一缕未曾有过的迫切。

笙箫默犹豫半晌,终是推门而入,走到他榻前,蹲下身子,望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担忧而哀伤的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寻到。他说,瀚海大战时,遗神书就已飞灰湮灭。”

听完白子画面无表情,却是一头栽倒,笙箫默一惊,连忙上前抱住他。

“你这又是何苦,你凭生就这一个弟子,想办法接她出来吧,她受的罪早已足够抵过她犯下的错。”

白子画缓缓站起身来,那从来超凡屹立于九天之上的长留上仙,此刻单薄苍白得如同一缕烟尘,仿佛随时都会随风化去。

“没有遗神书,就决计不能让她出蛮荒。”

白子画的语气依然冷漠而坚定,披上外衫,他强撑精神大步朝外走去。

笙箫默着急,拦在他身前:“这么晚了,你伤得如此之重,还要去哪?”

“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我一定要找到遗神书。”

“遗神书已经不存在了。”

“不,有一个地方,一定还在。”

“我帮你去找!你躺下好好休养行不行,这时候大师兄若找不到你,会担心得发疯的!”

白子画摇了摇头:“这次,只能我自己去。”

“师兄!”

白子画已经御风飞离绝情殿,迅速化作勾月旁的一点白星。

瑶歌城最繁华的街道在深夜也是冷冷清清,打更人的声音听上去格**森诡异。

异朽阁静静矗立,外面看上去,像是一座普通的书院。

只有通过那扇大门,才能进入,那个完全独立于六界之外的世界。

白子画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这是第一次,他因为截然不同的目的来到这里。

手刚放上门扉,异朽阁的大门便应声而开。

白子画没有丝毫犹疑的走了进去,连绵的别院,每一间房屋内都是黑洞洞的。深夜的异朽阁,比白日里更加鬼气森森。

极远处,他能看见通天的白塔。他知道,里面挂满了红艳艳的舌头,那是异朽阁,埋藏最深的隐秘。

白子画朝着亮灯的那间房子走去,那里一定会有人等着他。

走到近处,才发现,那是一间极大极高极其宏伟的祠堂。

东方彧卿正坐在祠堂正中央,身后宽九九,高九九,成宝塔形重重迭迭,一共累满了他四千九百五十世的牌位,仿佛一座大山,随时要向二人倾倒压下。

东方彧卿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想他身为异朽君万世轮回,竟有半数是为他所杀。

而白子画看着这满壁他所造的杀孽,并无显出丝毫内疚悔恨,淡淡上前一步。

东方彧卿给他斟上杯酒。

“我只问,你这次杀我,究竟是为苍生?还是为了花千骨?”

白子画如同寒冰,一动不动。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来跟你做个交易。”

东方彧卿仰天大笑起来。

“这估计是我这辈子,不对,是我这四千九百五十一世里,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长留上仙,居然要跟异朽阁做交易?你不是一向最恨我扰乱天道循环?”

白子画默然许久:“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否。”

“当然,异朽阁打开门来做生意。只要尊上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异朽阁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东方彧卿温柔的微笑着,白子画看着东方彧卿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盛满了这世间所有的温暖,然而却深同虞渊,能够埋葬万物。

白子画实在是不相信,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究竟能对小骨有几分真心。

“你早知道我要来,早知道接她出蛮荒的办法。只是,一直在等,等我来找你,跟你达成交换对么?”

东方彧卿笑而不语。

“如果我始终不来呢?”

东方彧卿直直的看着白子画:“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试,比我们俩——谁爱花千骨更少一些。”

白子画微微一震,皱眉:“她是我的徒弟。”

东方彧卿摇头:“可你也知道,她不仅仅把你当做师父。不然行刑的时候,你也不会用断念剑。”

白子画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里的验生石。

“小骨,快要死了。”

东方彧卿看着那块石头,一点点收敛起了笑容。

“不可能。”他淡淡的说,但语气已失了起初的那份平和与自信。

验生石不会说谎,东方彧卿知道白子画也不会说谎。哪怕不断告诉自己骨头隐忍、坚强,还身负妖神之力,不会有事,可是验生石就这样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第一,她的确快要死了。第二,我来也不是为了交换带她出蛮荒。东方彧卿,这世间不是所有事,都尽在你的指掌之中的。”

“是啊,只有你,不然,我还有什么意思呢。”

东方彧卿微微偏着头看着白子画,目光空洞深邃得可怕。

“事情越出乎意料不是越好玩么”东方彧卿背转身,看着自己一座座灵位,“那你说,这次来,是想要交换什么呢?”

白子画轻轻的吐出三个字:“殓梦花。”

东方彧卿眼睛微微眯起,一瞬就明白过来:“你想进入小骨的梦中?呵,你以为可以在梦中唤醒她求生的意志,她就不用死?你也不必接她出蛮荒?”

白子画丝毫不隐瞒:“我还要找到遗神书。”

东方彧卿这次却沉默了很久:“遗神书早已灰飞烟灭。”

“但是她,是世上最后一个神,在她沉睡的意识深处,一定可以找到遗神书。书里,定然记载得有将妖神之力封印回十方神器的方法。上古众神做到过一次,我也可以。”

东方彧卿忍不住大笑起来。

“众人只道杀阡陌猖狂任性,却不知道其实你白子画才是这六界间最狂傲自负之人。明知道这婆娑劫是我特意送到你身边害你,你不做回避,还收她为徒。如今,竟然想做一件众神覆灭联手才好不容易做成的事情……你觉得,有可能成功么?”

“给我殓梦花,其他不关你的事。你可以提出你想要的,我会考虑。”

东方彧卿做佯歪头思忖:“那还不简单,放骨头出蛮荒咯。”

白子画有些气结无奈:“棋不是这么下的。”

“那又怎样,你知我从不遵守规则。”

“但你在乎小骨的生死。你也知道,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轻易救她出来。”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交易?本想给你个机会,让你亲自赎罪,换她出蛮荒,你不肯,我自有其他办法救她。”

“不,你没有,如果你不同意把敛梦花给我,我会立刻杀了你。你想要救她,再等二十年。”

东方彧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突然一笑,笑中有几分无奈几分苦楚几分讥讽。

“我们果然还是在比,谁爱她更少一点。”

白子画身子一震,背转身去。

“我们也可以合作,用最少的牺牲最少的代价,换她出来的可能。”

“出来之后又如何呢?十七根消魂钉,一百零一剑,你封印了妖神之力,她就算活着,也只是个废人了。”

白子画手扶着旁边柱子,气血翻涌,有些撑不住了。

“那也比死了好。”

东方彧卿沉默的挥了挥手,黑暗中出来两个戴面具的朽卫扶住白子画。

“你先休息一晚,殓梦花最迟明天我会寻到,但你这个样子,只会死在她的梦里。”

说完东方彧卿匆匆转身离去。

第二日,白子画在异朽阁一间华丽的客房里醒来,华丽的有些过分了。香炉里燃着古怪味道的香。

东方彧卿打开一个檀木匣,里面放了一朵七瓣犹如水晶凝成的殓梦花。

“要进到一个人的梦不难,难的是进入梦中梦。遗神书的事太过久远,不知道被埋藏在骨头神识中的第几层。这七瓣的殓梦花已是举世难寻,每一片花瓣会帮助你进入下一层梦境,如果到第七层你还没有找到,就必须立刻回来。”

白子画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代价?”

“我本来想要你在我四千九百五十世的灵位前面,磕上三个响头的。”东方彧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但是要是让骨头知道,我折辱了她师父,她肯定要找我算账。所以……不如就换你一个承诺吧!”

白子画眉头一动:“什么承诺?”

“承诺你今生今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不会杀骨头!”东方彧卿的神色瞬间凌厉。

白子画看着东方彧卿。他为了救小骨,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妖神之力都隐藏封印在她体内,又怎么会杀她?

“我答应你。”

“好!希望长留上仙可以信守承诺!永远记得今天的话!”

东方彧卿将殓梦花递给白子画,白子画接过,只觉得手中的花美得惊心,又脆若琉璃。

“我需要做什么?”

“你拿着殓梦花,想着骨头,如果她睡着了陷入梦中,你便也能进入。殓梦花也会随你入梦,进到那里之后你必须先找到殓梦花,它是你畅通无阻,进入更深层梦境的钥匙。

“只需要找到花就可以一直往下走了么?”

“哪有这么简单。每个人,都拥有无限的梦境,比较浅的直接反应了梦的主人最基本的情绪、思考、和现实的处境。有的比较深的,则包括了看过的每一滴水,尝过的每一种味道,刚出生时父母的微笑,甚至是几世轮回前的记忆。

较浅的梦境是我们平日里醒来,偶尔还会记得的那些梦境。梦的主人在那个世界会有一个关于自己最基本的形象投射。那是最真实,也会是身边人最熟悉的样子。

而越往下,梦的最深处,通常梦境会越飘忽,越混乱,越没有秩序和规则,越容易迷失。

你必须找到第一个梦里的骨头,让她睡着。再用殓梦花进入她的梦中梦。而她会在第二个梦里醒来。同样,你必须再找到殓梦花,并让她再次睡着,才能进入第三个梦。

如果你在中途死了,你会醒来。殓梦花丢失在梦境里面,你再也没有机会进入。如果骨头死了,她也会醒来,梦境将会坍塌然后重筑,你会被困在废墟里,压在新起的一层层梦骸中,再也无法挣脱苏醒。所以无论如何,你自己可以死,任务失败,都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白子画点点头:“遗神书可能藏在任何一层梦境里面,我如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

“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问骨头,如果那层梦境里有,她就能感知,然后带你找到,她甚至可以下意识的让遗神书上浮到较浅的梦境中来,如果她愿意让人找到的话。但没有人能确定这一丁点远古的记忆对于她来说是否还留存。所以你有可能这趟会徒劳无功,甚至会死在里面,你确定你想好了?”

“如果我没有醒来,这个帮我交给我师弟。”白子画把一枚传音螺交给东方彧卿。

东方彧卿接过点头:“越深的梦境越危险,你很有可能会被识流卷走,再也醒不过来。另外,梦境之内时间混乱,而且有的跟现实时间、环境极度相像,会欺骗你的眼睛,让你以为,你已经醒了,回来了,让你忘记了一切,忘记了醒来。

所以另一个你,要在心里不停的数数,计算时间的同时,也是提醒自己去她梦境的目的。

骨头是梦的主人,她在梦里将是全能的,她是那个世界的神。但是受到她主观意识的影响,她甚至有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愿意知道的事情。

所以,我希望你在梦里,不要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也不要告诉她她是谁。”

“为什么?”

“你刚刺了她那么多剑,还逐她去蛮荒。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如果她潜意识里讨厌你,憎恶你,那有可能梦里所有的人都追杀你。就算她不杀你,得知真相的极度感情波动,也很有可能造成梦境坍塌。”

白子画久久沉默不语,他无法想象,在小骨的梦境里面,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朽卫端来了两碗药汤,东方彧卿当着他的面往里面扔了不下十粒药丸。白子画丝毫没有犹豫的一口喝下。东方彧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倒也不怕我下毒,或者控制你,折磨你?”

白子画不语又要喝第二碗,却被东方彧卿拦住。

“这碗是我的。”

白子画顿时一惊。

东方彧卿手心翻转,拿着另外一朵四瓣的殓梦花。

“我会随你入梦。但入梦需要有肢体接触,你跟骨头有血印的联系,可以相隔万里,进入她的梦中,我跟她没有这样的联系。所以,只能通过进入你的梦境,来进入她的梦境。所以,我可能无法在梦中具象出现,但是我可以看到你们,并给你传递一些消息,做出某些指引。”

“不需要。如果我被困在梦里醒不过来呢?”

“放心,我入梦不深,梦境的坍塌有一定的时间,我要跑肯定来得及。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而应该担心的是,脑海里的秘密被我窥见。”

“我自问一生无愧,而且我所知道的事,有什么是你想知道又无法知道的么。”白子画淡然道。

东方彧卿笑了起来:“这倒是。不过我只找到这四瓣的殓梦花,余下的三个梦境,就得靠你自己了。”

东方彧卿喝下剩下的一碗汤药。二人同躺于榻上,东方彧卿覆住白子画的手。

白子画不太适应的皱了皱眉,东方彧卿却付之一笑,随之闭上眼睛,神色凝重。他必须帮白子画找到遗神书,的确如他所说,只有找到遗神书才是两全之法,否则就算花千骨出蛮荒,也是不得安宁。至于她身上的伤,自己日后总有办法。

通过入白子画的梦来入花千骨的梦,其实这个危险性比白子画直接入梦还要险上千倍百倍,只是……他一刻都等不及了。哪怕只是一个梦也好,他也想在梦里看看她,确认她一切是否安好……

两朵殓梦花,突然迸发出一阵奇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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