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西侧,沐浴殿内。
贾琏泡在崭新的浴桶之内,心中还在想着监国之事。
他多年来,虽然幻想过许多治国之道,甚至暗中评判过宁康帝的为政方针。
但是他的许多想法,目前都并不是很适合提出来。
况且他作为宁康帝钦定的正统太子,维护好宁康帝一朝的政策,既是维稳,也是延续他政治生命的需要。
所以,他表态会继续推行宁康帝一朝的政策。
哪怕他觉得宁康帝一边整顿吏治,一边裁撤绿营,一边田地清亩,这些事情累加在一起步子迈的太急,他也没有直接叫停,而是采取折衷之法。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最终他肯定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强国富民的。
今日南书房议政,他已经很保守了,只相当于提出了一点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减税。
至于开海,那都算是推行宁康帝未曾做完的事。
减税,别看从十税一降到十五税一看似很多。
但那只是种地的税,俗称田赋。
事实上,大魏尽管还是一个封建农业帝国,但是早已并不单单只依靠从庄稼汉身上抽税了。
商税,虽然没普及,但是有。
比如边市。
其他诸如专卖税,比如盐、铁、茶叶等。
还有矿税、契税、过关税等等。
就拿盐税来说,单是盐课正税,每年就接近两千万两白银,快占了岁入的四分之一。
其他还有织造局,漕运等,都能够给朝廷(皇帝)带来巨大的财政收入。
一句话说,田赋虽然仍旧是大头,但实际上也就占国库岁入的一半左右。
何况贾琏还让减税和田地清亩挂钩,逐步实施,如此一来对国库整体的影响,其实并不大。
更别说,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上台之后,会短了财政来源。
毕竟手握这么大一个帝国,可调配的资源,如此之多!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开海,尽快提升帝国在海上的竞争力,分到更多的海外蛋糕,用于强国富民。
要做到这样,就必须有一支乃至多支强大的海上舰队。
想要打造舰队,必须有足够的钢铁产量。
所以,全国大炼钢?
嗯,既然要开海,必须得把海关搞起来,进一步为朝廷创收……
贾琏脑海中正思索着这些,忽有一阵香风袭来。
抬眼一看,只见已经换了一身清凉装扮的胡元瑶从门口莲步走进来。
在她身后,还跟随着两列同样装扮清凉的美人。
她们尽数低着头,单薄的裙裳遮挡不住她们美丽的身姿,行走间玉腿时隐时现,偶尔成排成林。
这一幕别说贾琏,就连在他身后给他擦洗肩背的侍女都不觉看住了眼。
“爷~”
胡元瑶上前,盈盈唤道。
见贾琏的目光看向后面,她也回望了一眼,然后笑道:“爷今儿这么辛苦,我叫了几个姐妹们过来,给爷解乏。”
贾琏闻言莞尔,这胡元瑶不愧出身公主府,深得昭阳公主真传。
这哪里是几个,这是二十几个好吧!
这大晚上的也不便让她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若是大被同眠,则又不妥。
他这才刚监国,这府中又多是皇后的人手。
所以贾琏之前想的就是翻两个牌子而已。
胡元瑶这么一弄,倒是连翻牌子的功夫都省了。
因拿眼看去,这些美人有熟悉的,也有面生的。
忽然贾琏目光盯在一个年纪稍长,但是姿容一点不差的美人身上。
停顿了一下,招手道:“你过来。”
那美人连忙小碎步上前。
“你叫……?”
美人看了贾琏一眼,用带着草原口音的音调回道:“大玉儿……”
胡元瑶见了笑道:“爷怎么连她都忘了?她这名字还是爷给她取的呢。
就是当初爷从建州带回来的那四个建州女子之一。
阿琪和阿沁跟着爷去城外度假之前,怕她们几个待在府中生事,所以就让她们也来到这边,跟着那些朝鲜女子,一起学习技艺。”
贾琏笑了笑,他其实已经想起来了。
而且胡元瑶说错了,并非四个都是建州女子,这大玉儿乃是蒙古女子。
当初还是那完颜部的“太子侧妃”来着。
贾琏甚至还想起,他当初之所以把她带回来,除了因为她本身很美丽之外,还因为她还有个美丽可爱的女儿。
也就是罗觉安昌那老贼的孙女。
目光在剩下的那些美人中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目标。
想来是那丫头还太小了,没被胡元瑶瞧上。
不过也无妨了。
罗觉安昌有两个孙女都很漂亮,另一个刚好也在。
于是随手一点,贾琏吩咐道:“她两个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胡元瑶见贾琏放着这么多美人不要,专挑了这“一老一少”,眼中狐疑之色一闪而逝。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有些暗悔。
她曾和这些建奴女子住在一个院内,自然也了解她们彼此的关系。
早知道就把那小丫头也带过来好了。
这侄女和婶婶虽好,自然比不得那亲的。
也不知道,现在补救的话,爷会不会更高兴呢?
……
贾琏觉得自己保守,殊不知,他简单甩出的两个政策,就让朝野上下乃至士林炸了锅。
不论是减税还是开海,都是足以震动天下,成为头等大新闻的事件。
加上不算什么坏事,所以朝廷也没有刻意隐瞒,一时间整个京城几乎都在讨论新太子监国的事。
对此贾琏自然是不太在意的,他的名声早就响彻了天下,如今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或许真的是手握权柄是一件有瘾的事。
一连几日,贾琏除了去泰园探望宁康帝和皇后之外,其他所有时间,几乎都待在南书房,连家中那么多红颜知己,一时都忘却了。
这一日,他照例在南书房处理国政,胡元瑶进来通报:“殿下,太子妃求见。”
贾琏微愣,旋即让进。
一时凤姐儿带着平儿进来,贾琏起身相迎:“你怎么来了?”
凤姐儿笑道:“我去给母后请安,顺道过来瞧瞧你。”
说罢,凤姐儿从平儿手中拿过食盒。
扫了一眼贾琏的桌案上堆满的奏本和册录,她想也没想,转头直接将食盒放在旁边那道更加厚重,却十分空旷干净的案上,打开摆弄起来。
曹忠见状想要制止,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贾琏则是笑了笑。
他知道,凤姐儿是第一次进南书房,不认识那是宁康帝的专用御案。
没有提醒她的意思,反正此时殿内也没其他人。
“夫君也是的。朝政再重要,你也不能这般废寝忘食啊。
你想想,你都几日没回家了,姐妹们都想你呢。”
说着话,凤姐儿已经盛了一碗汤膳过来,笑道:“我瞧你都消瘦了,快尝尝,这可是我和平儿花了几个时辰,特意为你熬的滋补汤膳。”
贾琏看曹忠脚下一动,知其要说什么,先一步对平儿招了招手。
等平儿近前,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平儿的嘴边。
平儿本能的要躲,见贾琏那不容置疑的神色,这才转过头来,有些羞赧的吃了。
然后就听贾琏道:“这可以了吧?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曹忠微愣,然后躬身应道:“是,老奴告退。”
心说自家这位主子,似乎对女人格外不同一些。
看来以后对这些女人,还得客气一些。
嗯,说不得可以利用这一点,多给主子寻摸几个绝色。
如此主子高兴了,自己的地位也就稳固了。
曹忠知道自己不是陪着贾琏长大的,与贾琏没有太深的主仆情义,因此有很强的危机意识,深怕哪天令贾琏不满意,就被贾琏换了。
凤姐儿原本还因为贾琏第一口喂平儿不喂她有些吃味。
听到贾琏的话,又看曹忠的反应,方才意识到怎么回事。
一时又羞愧又心疼,想起当年贾琮之母杨氏欲图毒害贾琏的事来。
以前不过为了一个爵位。
如今没良心的贵为太子,想来想要害他的人,比以前更多了。
看来还得多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放在没良心的身边,方才能够放心。
趁着贾琏喝汤的时间,凤姐儿拿眼在南书房四处乱瞅。
这就是皇帝待的,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地方?
果然别样不同!
只是站在这里面,都觉得心潮格外澎湃。
于是,服侍完贾琏吃了汤膳,凤姐儿也并不着急走。
因见贾琏身边除了太监,只有一个胡元瑶伺候,她犹豫了一下,说道:“知道夫君国务繁重,只是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要不然,我让宝钗妹妹进宫照顾你?”
正翻开一本地方大员奏本的贾琏闻言抬头,笑问:“哦,怎么你自己不来,反而推举她?
你何时变得这般贤惠了?”
凤姐儿一听,有些恼怒的瞪着贾琏。
不过两口子互相取笑嘲讽惯了的,她倒也没真的放在心上,随即就幽幽道:
“我倒是想来伺候你,只是小宝还那么小,我又放心不下。
林妹妹身子娇弱,让她来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她合适了。”
贾琏抬手摸了摸凤姐儿秀发。
难得,这娘们儿现在也改口叫他夫君了,听起来还怪好听的。
“照顾我就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人照顾。
再说我也不是不回家,只是这几日刚刚熟悉朝政,需要花费多一些的时间,才耽误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凤姐儿追问一句,见贾琏疑惑的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每日待在宫里,知道的说你勤勉国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姐妹,都不得你心意,让你有家不想回呢!”
贾琏莞尔:“今儿就回去可好?”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你可不许食言。”
凤姐儿转嗔为喜。
正好这个时候曹忠汇报,说是工部尚书到了,凤姐儿便知道贾琏有正事了。
于是带着平儿,收拾了食盒离开了南书房。
……
“殿下,我朝铁矿产量十分巨大。
据我所知,全国单是官营的冶铁所,就有十三个。
加上其他民间矿场,每年至少能够产出八千万斤生铁。”
南书房内,工部尚书兴匆匆的对贾琏说道。
然而贾琏听了却不甚满意。
八千万斤,听起来很多,折算下来才小几万吨。
这点生铁,打造农具和兵器倒是足够了。
但是要拿来造坚船利炮,还差得太远!
当然,按照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大魏的铁产量,估计不是世界第一也是第二了。
发现贾琏神色不对,工部尚书补充道:“若是全力开采,或许可以达到每年一万两千万斤!”
“不够。”
贾琏看着眼前这个老头,一字一句道:“明年,朕要看到至少两万万斤生铁产量!”
工部尚书眉头一皱:“若是这样,恐怕就得将许多官营的,甚至还没有开采的矿山,交给民间的商户,让他们自行开采了,这……”
“不要怕给他们。
只要他们不走私,不将生产出来的生铁卖给鞑靼,那就大胆的给!
不但要给,还要鼓励他们多多开采、炼钢,甚至给他们提供政策上的便利。
总之,孤需要更多的钢铁,越多越好!”
工部尚书道:“若是这样,容臣下去和管理矿产的同僚征询商榷一番,拿出一个增加生铁产量的章程出来,与殿下过目如何?”
贾琏点点头:“很好。这件事你要当做工部最大的一件事来做。
你要是办好了,孤记你一大功。若是办不好,你就换个地方,让能办到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是……”
工部尚书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终究还是没忍住道:“那个,老臣能否问一句,殿下要这么多生铁产量,是不是为了造船出海?”
大家都不是傻子,前面贾琏那般大张旗鼓的让六部的人讨论开海的利弊。
如今又要工部大产钢铁。
不是用来造船出海,他实在想不到别的。
贾琏眉头一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工部尚书赖着不动,贾琏追问:“还有事?”
“呃,没有……老臣告退。”
工部尚书其实是想劝贾琏,说他之前在天津卫造港造船,已经消耗了朝廷太多人力物力财力,实在没必要再继续填这个无底洞了。
须知,穷兵黩武,乃是亡国之举!
但他又知道他应该是劝不动贾琏,强行进谏说不定还会触怒对方。
罢了,还是等下去后,联合其他人一起来进言,说不得殿下还能听得进去一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