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来不及多想，视线中龙葵已恢复了人形。
金色龙气如同退潮般收敛入体，龙鳞一片片隐入皮肤之下，
那条百丈金龙在眨眼间便重新化作了那个冷若冰霜的红衣女子。
她站在狼藉一片的大殿中央，面容依旧冰冷，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右手朝虚空一握。
大殿深处，一杆长枪破空飞来，稳稳落入她掌中。
枪身通体赤红，仿佛是用一整根龙骨打磨而成，
枪杆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龙纹，那些龙纹随着她握枪的动作同时亮起，发出低沉浑厚的龙吟。
枪尖所指之处，虚空自行裂开，仿佛承受不住那股锋锐之意。
真龙状态，龙枪合击。
她双手握住龙枪，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龙之种轰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金色龙气从她周身涌出，不是像方才那样化作龙形，而是尽数注入手中的龙枪。
龙枪感受到这股力量，枪身上的龙纹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整杆枪都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龙吟。
她动了。
她整个人的气息与龙枪的气息在这一刻完美合一，
人就是枪，枪就是龙，龙就是人。
赤红的枪影化作一头血色真龙，昂首冲天。
枪尖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轨迹，那轨迹久久无法闭合，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伤疤。
大殿中的龙气泉眼被这股枪意压得彻底停止了
四壁的龙纹禁制发出了最凄厉的哀鸣。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一枪的锋芒。
林轩的脸色骤然大变。
这一枪太快了，快到连虚空穿梭都来不及施展。
他想要闪躲，可那枪意已将他牢牢锁定，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都逃不出枪尖所指的范围。
只能硬抗。
他将惊雷剑握在手中，人剑合一，一连挥出四剑。
轰
龙枪击飞了四道剑光，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速度丝毫不减，直直朝林轩胸前刺来。
轰隆一声，震天般的轰鸣声在宫殿中炸开。
大殿之中，混沌尚未散尽。
那片被龙枪击穿的虚空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空间裂缝如同破碎的镜面，以枪尖落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
龙葵持枪而立，赤红的枪尖斜指地面，枪身上流转的血色龙纹正缓缓暗淡下去。
这一枪，她灌注了化身真龙状态下的全部力量，人枪合一，是她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混沌吞没的区域。在她的预判中，这一枪之下，林轩即便不死，也必定是重伤倒地，再无再战之力。
一个六十六阶战力的真龙族嫡系，手持龙枪，人枪合一，这份威势便是同为六十六阶的对手也不敢正面硬接。
更何况林轩方才已被她逼到了绝境，四剑尽出，手段尽展，再没有什么能挡住这一枪。
混沌渐渐消散，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龙葵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轩站在那里。
他披头散发，束发的玉冠不知何时被震碎了，黑发披散在肩头。
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道殷红的血迹。
身上的衣袍被枪意撕裂了好几处，看上去狼狈不堪。
可他终究站在那里，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如同两颗被擦亮的寒星，正透过散落的发丝直直望向龙葵。
轻伤。
仅仅只是轻伤。
龙葵那张冰山般万古不化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张，持枪的手竟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在她的修行生涯中，是从未有过的事。
“怎么可能？你竟然能挡住这一枪？”
她死死盯着林轩，目光从头扫到脚，试图找出对方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
在她看来，这一枪的威力足以将任何同阶对手重创甚至击杀。
对方刚才已倾尽全力，四剑尽出仍被她一枪破之，按理说应该再无余力抵挡才对。
可眼前的事实却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对方不仅挡住了，而且只受了轻伤。
这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难道她看走眼了？
难道，这小子的实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强横？
寻常防物根本挡不住她的人枪合一，便是上品神兵阶别的盾牌，在那一枪之下也得被刺个对穿。
除非是某种品阶极高的战甲，才能将枪尖上的力量抵消。
战甲。
龙葵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林轩衣袍破损处，露出的一角暗金色。
那是龙鳞的光泽，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龙鳞叠合在一起，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着幽幽的暗金光芒。
护心镜的位置，一道古拙的图案正微微发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心神震颤的苍茫气息。
龙葵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认出了这件战甲。
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件神龙衣曾是她的东西。
她曾穿着它闭关数年，日夜参悟护心镜上那道龙帝图刻，试图将其激活催动。
可无论她如何灌注真龙之力，无论她尝试何种秘法，神龙衣就如同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最终她彻底放弃了，认定这件战甲不过是件中看不中用的废品，便随手丢给了妹妹龙月儿。
可此刻，这件她视若废品的战甲，正穿在林轩身上。
那些她从未见过亮起的龙鳞，正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道她参悟了数年都毫无头绪的龙帝图刻，正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般微微发光。
整件战甲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一股苍茫悠远、厚重如岳的气息。
龙葵彻底蒙了。
她的脑海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开。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死死盯着林轩身上的神龙衣，声音都在发颤：“你能……催动神龙衣？”
林轩从混沌中走出，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说实话，他也不想施展神龙衣。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一战应该靠八部天龙剑来解决。
龙葵虽强，可他的四剑归一也并非没有胜算。
可他没有料到，龙葵在化身真龙之后还能施展出龙枪合击这种杀招。
那一枪的威力实在太过可怕，快到连虚空穿梭都来不及，凌厉到连空间都被刺穿。
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