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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九十四章 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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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卫民缓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冷冽无波。

他目光冷扫全场,眼底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压气场,根本无需出声,便已让喧闹的前厅气息一滞。

“都闭嘴,听我说。”

简单的几个字,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让现场为之一肃。

没有半分温和劝解,纯粹是上位者下达指令的口吻,嘈杂的人群瞬间下意识噤声,无人再敢喧哗插嘴。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急,都怕丸荣机工倒闭,连累你们血本无归,或是拿不到薪水。

我干脆明话直说,第一,我今天来丸荣机工,的确是有意想把这家破产的企业买下来的。

但我也不是傻瓜,我是要赚钱的,必须实地考察,看看丸荣机工是否还具备恢复生产的条件。

你们这样的讨债方式,完全干扰了我的工作,而且给我造成了极坏的印象。

第二,如果丸荣机工符合我的要求,那么在我决定签字收购,买下这家企业之后,它之前所有银行欠款、供货商债务、员工拖欠工资,当然就全部由我一力承接了。

那就与原先的老板无关了。”

宁卫民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如鹰,自带慑人压迫,没人敢与他直视,纷纷下意识低头避让。

“所以你们现在闹下去,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这位太太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现在也做不了主。

住友银行才是最大的债权人,厂子就是在住银的要求下在走破产清算的流程,一切得按照法律流程来,你们谁都无权越过住友银行先要求偿债。

你们现在完全是在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闹到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安分退开,回去等消息,配合我的收购流程。

如果丸荣机工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无药可救的话,你们就不会有任何损失。

如果非要胡搅蛮缠,继续闹事,我现在立刻转身离开,反正你们死活,也与我无关。

选吧。”

一番话冷酷干脆,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句句切中要害,带着一言定生死的绝对掌控力,瞬间镇死全场躁动人心。

刚才还满脸凶悍、戾气逼人的供货商与员工,瞬间神色僵住,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只剩满心忌惮与忐忑。

他们两两对视,个个面露迟疑疑虑,谁都不敢再吭声半分。

喧闹的前厅霎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屋外盛夏知了鸣唱的声响,衬得场内死寂般的压抑。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七上八下,此时又盼又怕。

盼着这位气场强悍的外来大佬真能接手兜底,盘活厂子、结清欠款薪资。

同时又不知道宁卫民的来路,怕他只是随口唬人,等众人退让之后转头反悔,到头来大家两头落空,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泡沫经济破裂后,承诺已经不值钱、希望全落空,所有人都被残酷现实打怕了,不敢轻易轻信任何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里全是藏不住的顾虑与不安。

“这人气场太强,不像是随口骗人的,但这年头谁敢打包票啊……”

“万一他看完厂子嫌不划算,扭头不收购了,我们今天白退让,以后更没处要钱了。”

“真要是真心接盘,那我们总算有活路,就怕只是哄我们散场的手段……”

议论声细碎微弱,没人敢大声喧哗,忌惮宁卫民一身冷冽气场,心底疑虑却半点未消。

此时此刻,唯有刚才还是众矢之的的丸荣太太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几步上前面对宁卫民和吉茂册深深鞠躬,哽咽得说不出话,满心都是感激。

“吉茂行长,这位先生……真的是要买下丸荣机工嘛?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没想到您还能为我们企业找到买家,我丈夫要是知道,一定会感激不尽。都是我们不好,连累了贵行……”

冲着吉茂册她抹了把眼泪,跟着又面朝宁卫民感谢起来,语气恳切又决绝。

“这位先生,虽然是初次见面,可如果您真的打算买下丸荣机工,还打算让这家工厂恢复生产的话,那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我知道这厂子如今只剩债务和麻烦,扣除债务之后,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多。但我可以分文不要,所有资产、所有设备、所有技术,我白白送给您!只求您能善待这些员工,把厂子好好经营下去,我和我丈夫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对方居然表示愿意把企业白白送给他,宁卫民心里真的震惊了。

他确实是抱着捡漏的想法来的,但没想到自己能捡到这么一个大漏。

毕竟像这么一家经营多年的中型企业除了固定资产之外,自有品牌的声誉,技术成熟的工人和合作的供货商也都是值钱的东西。

对他来说仍然很有价值,属于有钱都买不来的无形资产。

这位丸荣太太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只能说明她已经不堪重负,完全被这些登门逼债的人吓坏了。

恐惧让她就像个在股市下跌中选择割肉的人一样,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求一刀下去,让自己每天不用再背负债务的压力,忍受精神煎熬。

对此,宁卫民深表同情,但同时也是窃喜的,因为这就意味着只要他想,以低价拿到这家企业基本已经成了定局。

而且或许是丸荣太太奔涌出的情感太过真挚,看起来实在不像作伪,那些上门逼债的人也受此影响,开始选择相信了。

一名头发花白、从业几十年的老牌钢材供货商,仗着资历最老,此时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半点不敢得罪眼前这位气场慑人的大佬。

“这位先生,我们不敢违抗您,只是实在被骗怕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想要一句准话,您接手之后,我们这些供货商的欠款,到底什么时候能实打实拿到手?您能否给我们个更具体的承诺。”

为了维护上位者的气质,宁卫民神色未变,没有半分多余表情,说话的语气依旧冷硬干脆,听起来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他也没客套,对这个问题回答的很干脆。

“收购手续当天办结,当月就会全款结清。我可以向诸位承诺,不拖、不欠、不打折、不抹零。账面欠多少,一分不少兑付多少。白纸黑字签合同,概无例外。”

一句话,简短狠绝,落地有声,没有虚言客套,全是实打实的硬承诺。

更何况还有吉茂册以住友银行支行长的身份主动为其背书。

“宁会长是本行的优质大客户,我本人完全可以为宁会长的话做担保。你们还怕什么?”

说真的,他比谁都希望宁卫民能把丸荣机工买下来。

因为这事儿要办成了,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到时候不但他发放的贷款能收回来,免除需要承担的责任,更会让总行看到他处理坏账能力,都是他博取前程的筹码。

所以供货商们的心头大石顿时落下大半,脸上疑虑消散不少。

这时,人群里一名中年务工的老员工,也攥紧拳头壮着胆子上前。

他语气带着忐忑不安,更加小心翼翼发问。

“这位先生,那我们这些社员的欠薪呢?家里老小等着糊口,您接手后,工资什么时候能补发?我们的工作岗位还保得住吗?”

对于自己未来的牛马,宁卫民的脸色稍缓,但语气反而更加笃定。

“各位的薪资与债务同步结算,入职岗位全部保留。我收厂是用来投产盈利,不是裁员折腾。当然,前提是你们也得证明你们的价值,服从管理,好好干活的,稳岗稳薪。偷懒闹事的,直接走人,绝不姑息。”

不知道是谁,又有人从人群中喊出了一句。

“那……那您接手之后,就一定保证工厂能活吗?现在的市场可太不景气了……”

对这个藏头露尾连脸都不敢露的猥琐家伙,虽然宁卫民满可以不去理会的。

但因为觉得可以更好的安抚局面,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稍稍透露一点底牌。

“我知道大家现在对丸荣机工几乎彻底失去了信心,认为这家企业已经没有未来了,即使工厂重新生产,产品也卖不出去。可我要说,不,不是这样的。大家需要注意一点,我可是华夏人,我自己本身在港城就有不少停车场在经营。而我买下这家企业是要把产品向华夏出口的。甚至很有可能会在华夏开办分厂。明白了吗?不景气的只是日本国内的市场而已,如果我买下了丸荣机工,市场的问题就不会再是问题了。”

这几句堪称最硬核答复,直击所有人最核心的顾虑,干脆利落,不给半点胡思乱想的空间。

众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的疑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期待。

至此,他们心里算是真的彻底踏实了。

看呀,人家要资金有资金,还有住友银行做保,关键是连市场的问题都想到了,那还有什么怀疑的呢?

确定无疑,人家是来真的,没有比这样的许诺更靠谱的了。

所以闹事没用,对抗没用,跟着这位华夏大佬定下的规矩走,大家才有活路。

此时此刻,无论对于供货商还是丸荣机工的社员们来说,心里的盘算又有了相当奇妙的变化。

就像是美国电影《百万英镑》里演的那样,既然确定的了宁卫民是个不差钱的有实力的主儿。

那供货商想的就不是怎么回账了,而是怎么维护彼此的合作关系了。

牛马们想的也不仅仅是拿到工资了,而是怎么拍未来老板的马屁,今后在厂里仍然能够拥有一定地位。

这不,就在全场气氛彻底缓和、戾气尽消之际,非但此时没有人再提什么问题了,而且人群后排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技工,手上满是机油老茧,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他走到宁卫民身前,恭敬深深鞠躬,先向宁卫民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说自己叫立冈平藏,是丸荣机工建厂元老,厂里每一台设备、每一条生产线、每一处利弊隐患,他都了然于心,在厂里威望极高。

跟着老技工开始毛遂自荐,那态度显得既诚恳又敬畏。

“这位先生,我们都信您的话。既然您要实地验厂勘察,旁人带路恐怕有疏漏隐瞒。我在厂里干了十几年,厂内大小设备、生产状况、隐患短板,我都了解。如果您允许,我愿意全程为您带路,如实禀报所有实情。绝不隐瞒分毫。”

说到这里,他满眼都是厂子重生的期盼。

“我们所有社员,都盼着厂子能活过来,好好干活养家。只要您能让丸荣机工起死回生,无论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宁卫民淡淡颔首,眼神里流露出满意的神情,但语气依旧冷冽简洁,气场不减。

“好吧,立冈平藏是吗?我记住你了,那就你来带路。”

短短一句话,便是全权定调。

此话一出,全场彻底释然。

供货商们纷纷退让开路,脸色从惊惧转为欣慰,连声应承回去整理合同、静候通知。

一众员工也松了口气,脸上褪去绝望阴霾,露出久违的安稳神色,满心期盼厂子重启复工。

有些员工甚至羡慕的看着主动请缨的立冈平藏,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抢先一步,抓住这个让新老板认识自己的机会。

总之,原本一场险些失控的讨债乱局,被宁卫民仅凭一身气场、几句冷言强势镇住、瞬间平息。

人心散去戾气,乱世得遇转机,濒临倒闭的丸荣机工,在这个萧条盛夏的傍晚,终于等来绝境重生的一线曙光,没有演变成为弱弱相残的一出人间惨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今天这一幕也越发让宁卫民看清了外国资本世界的残酷性。

潮起时,人人沉醉泡沫,抱团逐利,温情与信义被浮华掩盖。

潮落时,所有体面轰然碎裂,人情薄如纸片,弱者只能彼此倾轧、苦苦求生。

所谓交情、道义、多年合作的情分,在债务重压与破产危机面前不堪一击。

人人皆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被时代洪流裹挟,只能凭着本能自保。

而他手握资本,手握选择权,轻易便能决定一家企业的生死、一群人的前路。

就连挥刀割韭菜,都显得他像个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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