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东征！谕中原檄！ 征，东征！谕中原檄！
“大明锦衣卫？”
杨安国瞳孔骤缩，下意识与身旁的杨妙真对视一眼，兄妹俩眼中满是惊愕。
虽久居山东，他们却对大明的威名如雷贯耳。
这支崛起于西域的势力，横扫漠北草原，荡平西夏，前几年关中一战更是强势剿灭十几万金军，占领关中北部。
如今立国号“大明”，版图辽阔得堪比当年的突厥汗国。
传闻大明兵锋极盛，士兵骁勇善战，比女真人还要凶狠，早已是金国的头号大敌。
杨安国兄妹平日里便常打探大明的消息，心中本就颇有好感。
毕竟杨安国总是说：“只要打女真鞑子的，都是咱们的朋友”。
他们盼着大明能重创女真鞑子，这样红袄军也不用再被金军追得东躲西藏。
此刻见对方亮明身份，杨安国的态度瞬间缓和下来，拱手笑道：“原来是大明的贵客，杨某有失远迎。”
说着便侧身相让：“快请上座，奉茶。”
破旧的土坯房内，杨瑞刚坐下便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安国。
“杨大当家，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我刚刚所说的那笔‘双赢’的买卖。”
“大明愿为红袄军提供军械物资与粮草。”杨瑞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条件只有一个，红袄军在山东掀起更大规模的起义，袭扰金国后方，牵制他们的兵力，不让金军轻易支援漠北边境。”
杨安国与杨妙真、刘全对视一眼，眼中并无意外。
他早料到大明远隔千里找上门，绝不会是单纯的“通商”，自己对大明的唯一价值，便是在山东牵制金军。
但这也不算什么，就算是被利用，也说明他们有利用价值，乱世之中，没价值才是最可悲的。
“杨百户的意思，是让我们当大明的先锋？”杨安国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试探。
“先锋谈不上。”
杨瑞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盟友。”
“大明在正面战场牵制金军主力，你们在后方打乱他们的部署，等灭了金国，我大明自当论功行赏。”
“若是杨大当家干的出色，封个侯爷也未尝不可。”
听着杨瑞画的大饼，杨安国微微心动，毕竟面对封侯拜将、福泽子孙的诱惑，谁也无法免俗。
但也不至于被杨瑞简单的几句话就给忽悠了。
给舅舅刘全使了个眼色，对方便恰时的开口问道：“敢问大明能提供多少军械和粮草能给我们？”
他掌管后勤，最清楚军中的窘境：“我们现在缺的就是兵器和粮食，要是只给些皮毛，怕是难成大事。”
“刘先生放心，我大明从来只做大生意，而且更喜欢长久的大生意。”杨瑞语气笃定。
“第一批先卖给你们五千石粮食、两千柄长刀、五百张弓、两万支箭，后续根据你们的战绩，还会追加补给。”
这个数量让营帐内三人都吃了一惊。
红袄军如今虽有数千人，却大半是拿着锄头、木棍的流民，真正有兵器的不足三成，粮食更是只够支撑半个月。
“这些物资，怎么送到我们手里？”
杨安国追问，他最担心的是中途被金军截获。
“半个月后，物资会抵达胶州草桥镇。”
杨瑞说道：“草桥镇只是个小港口，平时只有少量商旅停靠，不易引起金国稽查，到时候你们派人去接应即可。”
杨安国还在沉吟，杨妙真已按捺不住，握紧手中的红缨枪：“哥，答应他。”
“只要能多杀女真鞑子，能拿到兵器粮食，跟谁合作都一样。”
她自小便亲眼见过太多乡邻被女真人和地主官僚压迫欺凌的事情了，父亲更是被朝廷的税官给逼死。
推翻暴虐无道的金王朝是她最大的心愿。
“妙真说得对。”
刘全也附和道：“咱们现在缺粮缺兵，有了大明的支持，就能招收更多流民，训练更多兵士。”
杨安国心中早已倾向同意。
他们兄妹早年间被女真人和地主官僚逼得家破人亡，揭竿而起便是为了推翻金国。
如今大明主动递来橄榄枝，正是壮大势力的好机会。
他看向杨瑞，语气坚定：“好，我们答应合作，半个月后，草桥镇见。”
“杨大当家果然爽快。”
杨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补充道：“此次不仅是你们，青州的李大当家也已同意与大明合作。”
“船队在草桥镇卸货之后，还会北上前往青州。”
“日后山东各路义军，都会是大明的盟友。”
这话让杨安国瞬间绷紧了神经。
青州的叛军队伍首领名叫李安，实力比红袄军差不太多。
向来互有摩擦，但在对付金国人的时候又能合作。
如今大家都得到大明支持，若是自己动作慢了，不仅会被李安抢了功劳，说不定等对方用这批军械物资发展壮大之后，反过来还会吞并自己。
“不行，不能让李安抢了先。”
杨安国猛地站起身：“舅舅，你立刻去清点人马，挑选三千精壮，咱们现在就出发，先拿下草桥镇，等着接应物资。”
随后，又看向杨瑞说道：“杨百户，这次货物能不能全留下给我？”
“我愿多出两成的价格。”
杨瑞却是轻轻摇头道：“杨大当家见谅，我此前已经答应了李大当家，可不能让我失信啊。”
杨安国闻言，顿感失望，本想将这批军械物资全部买下，壮大自己实力的同时，还能遏制李安的壮大。
但大明实在是太狗了，分明是不想让自己一家独大，扶持李安那个狗东西来平衡自己呢。
很快，红袄军开始行动起来，前去占领草桥镇，接收半月后抵达的那批军械物资。
这些军械物资并非来自大明本土，而是宋国按照联盟条约提供的。
大明出兵作战，宋国出钱出物、协同出兵。
这些联络山东叛军的物资，对富庶的宋国而言不值一提。
而这仅仅是开始，随着各路叛军陆续得到支援，山东大地即将掀起一场席卷金国后方的风暴。
……
龙城，褪去了冬日的凛冽，暖风吹拂着满城杨柳，抽出嫩绿的枝芽，一派万物复苏的生机。
可这春日盛景之下，大明的朝堂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忙碌。
李骁正带领着朝臣们，为即将到来的第二次东征做最后的筹备。
御书房内，李骁案头堆着厚厚的奏折，军机处分管各事务的官员正依次汇报。
工部尚书兼军机大臣罗平捧着大明城的修建图纸，说道：“陛下，大明城城墙已修建至两丈高。”
“东西南北四门的瓮城主体完工，护城河拓宽工程也已过半，按照进度，年底前可初步具备防御能力。”
李骁接过图纸，手指在城门位置轻轻划过，眉头微蹙。
“瓮城的箭楼要加快进度，多预留箭窗，城墙上的马面也要加密，确保无防御死角。”
“大明城是我大明的新都，必须固若金汤。”
“臣遵旨。”罗平连忙应下，躬身退到一旁。
紧接着，礼部尚书兼军机大臣张兴华，拿着一份户部呈报的奏折上前汇报：“陛下，今年春耕已在各州展开。”
“因去年冬天雪灾，漠北、金州部分州府的牛羊损失较大，共计损失牛羊约两万头。”
“户部韩尚书请求调拨粮种、农具送往受灾各州，并安排移民参与春耕，确保今年粮食收成不受太大影响。”
李骁点点头，语气带着凝重：“受灾百姓的安置要跟上，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种地。”
“另外，从未受灾的州府调拨羊群、牛群，赶去灾区，确保牧民重建畜群，允许他们赊账，明年要把损失的牛羊补回来。”
“臣明白。”张兴华躬身领命，书写批复意见，等待李骁的最后签字，然后便可发还户部，照此执行。
等张兴华离去之后，大学士韩久光又捧着一迭厚厚的卷宗上前，神色带着几分恭敬。
“陛下，《大明律》的编撰已完成初稿。”
“臣等借鉴了宋、金、夏、辽四国的律法条文，又结合陛下您给出的律法大纲，共分总则、吏、户、礼、兵、刑、工七篇，总计五百余条。”
李骁接过卷宗，翻开首页，目光扫过律法大纲。
历史上《大明律》修订耗时三十年，可如今大明正值扩张之际，哪有三十年的时间等待？
早在建国之初，他便将自己记忆中现代律法的核心框架，如“罪刑法定”“权责明晰”等理念。
结合封建社会实际，整理成大纲交给编撰人员，要求他们加快进度。
李骁合上卷宗，语气沉稳：“重点明确刑事、民事、官民权责。”
“尤其是官吏贪腐、土地纠纷、军户管理这几块，要写得更细致。”
“另外，加入‘流民安置’‘军功授爵’相关条文，适配我大明当前的局势。一月后，朕要看到修改后的版本。”
“臣遵旨。”
韩久光连忙应下，心中暗自感叹。
陛下对律法的把控精准狠辣，既借鉴了历代律法的精髓，又融入了贴合大明现状的创新，这份能力，绝非寻常帝王可比。
就这样，从清晨到日暮，李骁逐一审核各项事务，先是城池修建、粮草筹备，又是流民安置、律法条文修订。 先由各司自行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办法，再由军机大臣审阅，写上批复意见。
最后交到李骁手中进行最后的审阅，只需写上‘准’或者‘否’。
大大提高了行政效率，节省了时间，更是节省了李骁大量的精力，有时间休息。
但却累坏了军机大臣们，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韩久光都消瘦了一圈儿，大腹便便的罗平，现在走起路来都不喘了。
这般紧张忙碌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三个月，当最后一份关于东征大军行军路线的奏折被李骁批复完毕，他终于松了口气。
大明后方的所有事情，基本上都已安排妥当。
这一日，龙城奉天殿内，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排列，气氛庄严肃穆。
李骁身着金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内群臣时，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诸位爱卿，如今我大明后方安定，粮草充足，军械完备，而金国天灾人祸不断，内部纷争不休，正是讨伐金国、收复中原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肃杀：“朕宣布，即日起，发动第二次东征，讨伐金国。”
“朕，御驾亲征。”
正常情况下，华夏王朝的皇帝御驾亲征，战事肯定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或者皇帝需要一场盛大的武功来确定自己的地位。
而这些情况，都没有发生在此时的大明。
大明以武立国，从当年金州时期，便在不断的征战中壮大。
而李骁这个皇帝，这些年中，更是在东征西讨中度过。
他在战场上的时间可远比留在龙城的时间，多得多。
而此次东征金国，又事关重大，所有人都明白，李骁肯定还会御驾亲征。
不会因为当了皇帝，就褪去了武功皇帝的本色，隐居幕后。
所以没有人劝解李骁不要御驾亲征，这不是大明的风格。
李骁继续说道，声音响彻奉天殿：“朕亲征期间，由皇后留镇龙城监国，军机处辅佐皇后处理朝政。”
“凡朝中大小事务，若皇后难以决断，可八百里加急送往军前，由朕定夺。”
紧接着，他目光转向殿下文武，开始部署兵力：“朕亲自统领第一镇、第六镇、第八镇共计六万大军，从漠北出兵，直取金国界壕防线。”：
“命第二镇都统罗猛为副帅，统领第二镇、第四镇出兵关中。”
“命第七镇从灵州出兵，直取金国西京大同府。”
“三路大军最终会师中原，直捣金国腹地中都。”
此番部署一出，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满是决绝与热血。
“臣等遵旨，愿随陛下出征，踏平金国，收复中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明必胜！”
龙城大朝会宣布东征后不久，第一镇大军开始了行动，准备东征开拔。
而大明国内，则是因为一篇东征檄文，被点燃了更大的热情。
大学士韩久光亲自执笔的《谕中原檄》，经宣德司誊抄无数，贴满了大街小巷。
各级官员层层向下宣布，甚至由兵士沿街宣读，很快传遍了大明疆域，乃至金国边境。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人心有向，惟义是归。”
“自靖康之祸，中原板荡，胡尘蔽天。”
“金人以豺狼之性，逞虎狼之暴，劫我宗庙，裂我衣冠，屠戮生灵如刈草芥。”
“百载之间，父老泣血于阴山，妇孺衔冤于汴水，膏腴之地化为膻腥，礼乐之邦沦于左衽。”
“此非独人之仇，实乃天之怒也！”
……
“今者，穹庐之上已现剥复之机，幽燕之地可闻鼎革之雷。”
“朕承苍天之命，继华夏之统，肇基大明，誓清妖孽。”
“提剑扫北，非贪尺土之利；挥师中原，唯念万民之哀。”
“倘有负隅之顽寇，必加雷霆之诛；若倒戈以顺天，自施雨露之泽。”
……
“恐尔中原百姓，久陷迷瘴，误认仇亲。”
“特颁明谕：王师所至，秋毫无犯；壶浆所迎，抚若同胞。”
“顺我者，安居乐业，复见汉家威仪；逆我者，鼎镬刀锯，难逃天道刑诛。”
“檄到之日，当思夏夷之辨；鼓震之时，共启山河之新。”
“天命昭昭，胡运其终；王师赫赫，华夏其兴；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大明武泰二年，戊申月，甲子日。”
龙城的集市上，百姓们围在张贴檄文的墙前，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终于要打金国了。”
一个穿着短打的少年捶着拳头，兴奋又哀怨的说道：“可惜我的年龄不够，明年才能参军。”
另一人说道：“只要跟着大军出征，立了战功就能加官进爵，咱们大明百姓的富贵，哪样不是靠打仗拼出来的？”
旁边的老者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嘛！”
“从漠北到关中，咱们大明铁骑就没输过，金国虽强，可如今天灾人祸不断，哪挡得住咱们的兵锋？”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军功的渴望。
在大明，军功不仅是荣誉，更是改变命运的捷径。
谁家有当兵的立了功，走在街上都能被高看一眼，官府还会给家属减免赋税，这般好处，没人愿意错过。
田间地头，春耕的农夫们正弯腰插秧，牧屯百户骑着马赶来，高声喊道：“大伙儿都停一停。”
“陛下下了东征诏书，还要打金国。”
农夫们直起腰，脸上满是振奋。
一个老头对着不远处的中年人，擦着汗笑道：“大牛，你家小子去年不是参加了第八镇吗？”
“正好能赶上这次东征，说不定明年就能当什户，后年当都尉，带回来整箱子的银币，再抢来几个婆娘，给你生一堆孙子。”
听到老汉的话，中年人笑了起来，那样的生活自然是好。
但眼底还是藏着一丝担忧——哪个父母不盼着孩子平安？
可转念一想，大明军队战无不胜，军法又严，只要孩子肯拼，总能有个好前程。
没有说话，但站在旁边妻子则是暗自叹了口气，却也点头：“在咱们大明，谁家没个当兵的，都会被人鄙视。”
“要是出了逃兵，家属都抬不起头，连地都不好种。”
“咱们庄稼人没啥本事，只能让孩子去战场上拼一拼，好歹能给家里挣个脸面，也让咱们老两口晚年有个依靠。”
大明的军功制度，早已将个人命运与家族荣誉紧紧绑在了一起，容不得半分退缩。
而在大漠边缘的庭州，作为大明与西域、草原贸易的枢纽，这里商旅繁华，茶馆酒肆随处可见。
一家热闹的茶馆里，宣德司安排的说书人正拍着醒木，声情并茂地讲解着《谕中原檄》。
台下坐满了商旅、百姓，连路过的兵士都停下了脚步。
“列位客官听好了，这檄文里说得明明白白。”
“想当年宋国无能，靖康年间让金人攻破了汴梁，掳走宋国的两个皇帝。”
“宋国皇帝遭了难，那是活该，可中原百姓何其无辜？被连累的遭了多大的罪？”
“如今金国朝廷昏聩，君主沉迷享乐，荒废政事，官员们横征暴敛，把百姓逼得易子而食。”
说书人声音激昂，眼中满是愤慨：“去年冬天，黄河决堤，蝗灾遍地，金国朝廷不管不顾。”
“反而在大青山榷场撕毁渭水盟约，杀害咱们大明兵士，还拒不交出真凶。”
“这等无道行径，连苍天都看不过去。”
“如今正是天道循环，我大明气运旺盛，陛下立国大明，乃华夏正统，当承天命，诛灭伪金，拯救中原百姓。”
台下的百姓听得义愤填膺，一个从中原逃难来的移民红着眼眶，哽咽道：“说得太对了。”
“俺老家在洛阳，前年蝗灾，地里颗粒无收，朝廷还逼着交粮，不少人都饿死了。”
“要是大明军队能打过去，俺们乡里的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说书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檄文里还说了，担心中原百姓不了解情况，把大明当成仇敌，特意先发通告。”
“大明军队进入中原后，百姓们不用躲避，咱们军法严格，绝不侵扰百姓。”
“归顺大明的，保你平安；要是敢抵抗大明、助金为虐，定严惩不贷。”
百姓们纷纷鼓掌，议论声更热烈了。
只有几个心思缜密的商人，悄悄对视一眼。
他们听出了檄文里的“门道”：陛下只说对百姓秋毫无犯，却绝口不提田主、士族官僚。
谁都清楚，中原的钱和土地，大多攥在这些人手里，大明军队不抢百姓，怕是要对士族动手。
可这与普通百姓无关，他们只求能吃饱饭、不受欺压，至于士族的命运，没人在乎。
一个来自关中的移民笑道：“只要军队不抢俺们这些苦哈哈，中原的百姓们肯定愿意跟着大明。”
这篇檄文不仅是对金国的宣战书，更是对中原民心的争取。
只要百姓归心，大明收复中原，便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