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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4章 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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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垦城的夜,黑得纯粹。没有伦敦那种暗红色的光污染,只有漫天星斗,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谁把一袋子碎银子泼翻了。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但他的心思不在棋上。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转了很久,始终没有落下。

杨革勇已经走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墙上那口老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但他不困。人老了,觉就少了。

有时候一晚上醒三四次,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坐在书房里,看看书,喝喝茶,或者就这么坐着,想事情。

今晚他想的事情很多。杨威的平台做大了,一年上亿的流水。

果子沟的路还没通,但杨威说要去开路。那小子,跟他爸一样,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杨成龙在伦敦做“天马”,把北疆的手工围巾卖到了欧洲。

那小子,比他爸心里装的人还多。牧民们织了一辈子围巾,一条只卖几十块。

他帮他们卖到欧洲,一条一千多。这多出来的钱,不是他拿,是那些牧民拿。那小子,心里有人。

叶归根也在伦敦,他的“基石与翅膀”基金越做越大,北非的光伏项目已经盈利了,肯尼亚的合作社也开始产生现金流。

那小子,比他爸当年还稳。叶风在纽约,兄弟集团和战士集团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但再忙,他每周都会给叶雨泽打一个电话。电话里什么都不谈,就是问问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叶雨泽每次都说“好”,但叶风知道,不好。老了就是老了,哪里都不好。

但不好也得说好,因为说了不好,儿子会担心。担心了就会分心,分心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会有人趁虚而入。

他不想让儿子出错。所以他永远说“好”。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韩晓静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还没睡?”

叶雨泽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没有。”

“我也没睡。睡不着。”

“怎么了?”

“在想韩叶。他想结婚。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身世。”

叶雨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韩叶。他的儿子。那个他从来没能叫一声“儿子”的年轻人。

韩叶在韩家长大,叫叶雨季妈妈,叫叶雨季的丈夫爸爸。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叶雨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韩晓静。

他以为自己是韩家的孩子,以为叶雨季是他的亲生母亲。这个秘密,藏了二十多年。还要继续藏下去。

虽然,后来韩叶来军垦城住了些年,也知道了实情,为此还离家出走,但最终还是回了京城。

因为他也是大人了,而他名义上的父亲不仅是韩家血脉,还是英雄,所以,他不能打破这一切……

“你觉得呢?”叶雨泽打字。

“那就继续这样吧,其实孩子什么都知道……”

叶雨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你不用说。等时机成熟了,他会自己处理好……”

“什么时候算时机成熟?”

“等他有了孩子。当了父亲,就能理解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个字:“好。”

叶雨泽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心里有一块地方,一直空着。

那块地方,是留给韩叶的。但他从来没有填满过。不是不想,是不能。有些事,不能就是不能。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叶雨泽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杨革勇站在杏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把修剪树枝的大剪刀,正在给那棵老杏树修剪枯枝。

杨革勇穿着一件旧棉袄,头上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剪得很认真,每剪一根都要端详半天,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决定。

叶雨泽披上外套,走出门。“你怎么来了?大清早的,不在家睡觉?”

杨革勇头也不抬。“睡不着。赵玲儿说树该修了,我就来了。”

“赵玲儿说树该修了,你就来修我的树?”

“你的树也是树。长在你院子里,就不让我修了?”

叶雨泽摇了摇头,走到他旁边,看着那棵杏树。

树干有碗口粗了,枝丫被杨革勇修剪得整整齐齐。

阳光照在树枝上,那些被剪断的地方,露出新鲜的木茬,泛着淡黄色的光。

“老杨,”叶雨泽说,“你说,这棵树,还能活多久?”

杨革勇想了想。“杏树能活几十年。这棵树才二十多年,还早。”

“我是说,它还能开几次花?”

杨革勇停下来,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叶雨泽笑了。“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杨革勇把剪刀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老叶,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昨天去疗养院了。看你爸。”

叶雨泽愣了一下。“我爸?他怎么样?”

“挺好的。精神不错,就是腿不行了。坐轮椅,站不起来。但他脑子清楚得很。”

“他问我,‘天山’发动机装上飞机了没有。我说还没有,还在试车。他说,试车要多久?我说,大概三年。他说,三年,我等得了。”

叶雨泽沉默了一会儿。“我爸这辈子,等了太多次了。等树长大,等路修通,等发动机上天。他等了一辈子。”

杨革勇把烟掐灭了。“但他等到了。树长大了,路修通了。发动机,也快上天了。”

叶雨泽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杏树下面,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伦敦,东区码头,同一天上午。

叶归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基石与翅膀”基金的年报。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数字——年化回报率百分之十四点五。比去年高了两个百分点。

北非的项目盈利了,肯尼亚的项目也盈利了。

两个项目,加起来一年赚了三十多万美金。不多,但够了。够他再投两个新项目。

他拿起手机,给叶雨泽打了个电话。

“爷爷。”

“嗯。”

“基金的年报出来了。回报率百分之十四点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错。比去年高。”

“我明年想投一个新项目。在里海。建一个港口。”

叶雨泽又沉默了一下。“里海?那地方建港口,要多少钱?”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我现在投不起。但可以先布局。先做可行性研究,先跟当地政府谈,先把地拿下来。”

叶雨泽笑了。“你倒是比你爸有耐心。”

“不是有耐心。是没钱。有钱我早就干了。”

叶雨泽笑出了声。“行。你先做可行性研究。缺钱的时候,跟我说。”

“爷爷,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知道。你是来告诉我的。你长大了,不用事事都问我。但问了,我就放心了。”

叶归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叶雨泽说,“挂了。你跟成龙说,让他过年回来。他在外面漂了一年,该回家了。”

“好。”

挂了电话,叶归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河水灰蒙蒙的,流速很慢。

他想起叶雨泽说的那句话——“你长大了,不用事事都问我。”

他确实长大了。但他知道,在爷爷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骑在杏树上摘果子的小男孩。

他拿起手机,给杨成龙发了一条消息:“爷爷让你过年回去。”

回复来得很快:“回哪?军垦城?”

“对。他说你在外面漂了一年,该回家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听,杨成龙的声音有些哑。

“行。回。我跟晚晚说一声。”

叶归根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年报。

军垦城,疗养院,同一天下午。

叶万成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腿上那条灰色的毯子上。

梅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给他梳头。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很密,梳子从头顶滑到耳后,发出沙沙的声响。

“万成,”梅花说,“雨平打电话来了。说发动机第二次试车成功了。”

叶万成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说,数据比第一次还好。离装飞机又近了一步。”

叶万成沉默了一会儿。“梅花,你说,我能等到那天吗?”

梅花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能。你一定能。”

叶万成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哄我。”

“不是哄你。是说实话。”

叶万成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天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他想起了几十年前,他带着梅花来XJ,坐了三天的火车,又坐了两天的汽车,到了这片戈壁滩。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沙和石头。他站在这里,说了一句话——

“就在这里。不走了。”

梅花站在他旁边,抱着行李,没有说话。但她跟着他留下来了。一留就是一辈子。

“梅花,”他说,“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一次都没有?”

梅花想了想。“有一次。”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打我的时候。”

叶万成愣了一下。“我打过你?”

“打过。一巴掌。你忘了?”

叶万成想了很久,想不起来。“我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说我想回老家。你说,这里就是你的家。我说不是。你就打了我。”

叶万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指关节肿大。

“梅花,对不起。”

梅花握住他的手。“不用对不起。你打了我,我就不想走了。你说得对,这里就是我的家。”

叶万成的眼眶红了。

“万成,”梅花站起来,推着轮椅,往窗边走,“你看,天山的雪化了。春天要来了。”

叶万成看着窗外,天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光,山脚下的草场已经泛出了淡淡的绿色。

“春天来了,杏花就要开了。”他说。

“对。杏花开了,夏天就该回来了。”

叶万成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山。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迭在一起,像一个。

(未完待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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