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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一命二运三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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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一命二运三风水

听到「做个交易」四个字时,林峰有些愣神。

他也不是没有接到过奇投诉电话:有在绿化带种菜被环卫拔了的,有要求把小区垃圾桶换成马卡龙色的,还有被公园的石凳烫破痔疮要求赔钱的————

但要求「做个交易」的还是头一次。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穿越进了上世纪的港片世界。

无论对方的要求多么无厘头,对待群众都要保持耐心和温和,这是作为党员的基本素养。他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想举报王子虚做语聊?」

女人说:「不是,不只是做语聊————算了,我直说吧,他就是小王子。

「小王子?」

「您上网吗?知道小王子吗?」

「我略有耳闻,」林峰正襟危坐,「请问你这个指控,有证据吗?」

「我当然有证据,」电话那头的女人振振有词,「但现在不能给你。我目前对你并不信任。」

林峰略有些哭笑不得:「你可以对我放心,我不光主持文协的日常工作,我还要管理纪律。如果你反映的情况属实,我一定严肃对待,纠正错误。」

女人语气急促:「那不行,你纠正了,不就相当于消灭问题了?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家伙虽然明摆着利己主义,但她倒挺直白的,那点小心思也不藏着掖着。

林峰试图总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举报王子虚,但给不出任何证据,同时还想要一些好处对吧?」

「呃————嗯?不是这样,哪里不对?」电话那头的女人听上去有点混乱,「你等一下,我想想————」

想了会儿,她又说:「我虽然不能把证据给你,但是你应该知道吧?如果我披露到网上,会引发什么轩然大波,到时候你们还得费劲公关————」

「这位同志,」林峰打断她道,「你不妨先说说,你想提什么要求?」

女人略感振奋,道:「我的要求并不高。你们不是有作家津贴吗?我希望把我也纳入津贴范围。」

林峰沉默了两秒,女人赶紧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我以后产出一些文章,我都可以写,我很能写的,不信我可以把以前写的诗给你看。」

「这位————女士,」林峰斟酌了一下词句道,「你可能对我们的性质有些误解————」

「其实我比王子虚写得更好,」女人打断他道,「如果让我有一份津贴,不用多,只要能维持生活,我可以写出比王子虚更好的作品。」

「你有误解,」林峰压过她的声音,「我们文协是个群团组织,是联系作者的沟通平台,不是养作者的公司,不是谁写得好就给谁津贴,这是其一。」

「其二,的确有专业作家津贴存在,但这是特殊历史时期遗留的制度,现在人数非常少,门槛极高,我们西河整个文协也只有一个人有资格领特殊津贴。」

「其三,我们不与人做交易。如果王子虚的行为违纪,自然有相关单位会处罚,这绝不是可以拿来做交易的筹码。」

林峰语气愈厉,赵词思绪愈抽离,仿佛周遭空气变得沉重而黏稠,呼吸都感到胸腔受压迫,捂住话筒的纸巾也飘落在地。

打来这通电话的正是赵词。她从安幼南那里窥知了小王子的秘密,初时兴奋不已,直觉人生行到了转折的十字路口。

左思右想两天后,却陡然发现,自己如同入金山却搬不动的寻宝客,空有天大机缘却无法变现。

她不能将这个消息交给电视台。

电视台不会多重视她这个无名小卒。顶多将她冠以「消息灵通人士」的头衔,糊上一脸马赛克,在晚间8点档新闻观察登场两分钟,讲完就下线,之后仍是无名小卒。

她也不能将消息卖给微博上的八卦博主。

将这消息卖出去是为他人做嫁衣,何况就算卖出了价,对她的现状也没有根本性的改变,她不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

她也不能去网上独家披露。

这事拿到网上说,只会被认为是痴人的梦吃。网上谁认识她啊?她唯一有影响力的社交平台,只有微信朋友圈,嚷嚷一番后,可能只有她妈妈会给她点个赞,并且告诉她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她一直思考这事到深夜,辗转反侧两个小时后,她忽然福至心灵:既然曝光这条路走不通,不如反向思考,想想有谁不愿意这事曝光?

最不愿意曝光的肯定是王子虚本人。她当然不会直接去找王子虚要封口费,她没那么厚的脸皮。其次她更不愿意面对安幼南。

其次便是王子虚的单位西河文协了。

赵词过往人生淬炼出的经验和直觉告诉她:到这儿碰碰运气,也许有戏。

像他们这种地方的小领导,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帽子,一个是位子。王子虚这事要曝光出去,恰恰能把这两样东西毁了。

如果曝光出来这个小王子竟然是文协人士,必定引发民间对文协权威性的质疑和声讨,这必然影响领导的前途,他们大概率会选择花钱捂嘴。

赵词想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即使现在给她一笔五位数的横财,也无法改变她的生活。她要么灰溜溜回到老家,要么继续上这个狗日的破班。

她一直想当一个作家。毕业七年四处碰壁,能够让她获得成就感的始终只有文学。在民间采风,在斗室中笔耕,书写自己理想中的文字。可是文学养不活她。

只要能够拿到津贴就好了。只要拿到津贴,她就能把辞职报告甩到那个臭逼老板脸上,就能找回梦想,就能摆脱现在的生活。

她越分析越觉得自己对。于是精心研拟了一套方案,包括打电话时怎么入题,怎么拉扯,怎么谈判,怎么拍板————全都打印出来,做好万全准备,才拨通电话。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林峰在第一步,就拿「我们不与人交易」这句话把她给堵死了。

赵词不仅感到前功尽弃,更感到自尊心碎了一地。

「好一个我们不与人交易」,好一句冠冕堂皇的我们不与人交易」!怎么有脸说得出口的?」赵词的脸逐渐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姑娘,你冷静一点————」

「你们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你们跟人交易还少了吗?」赵词丝毫没冷静,「搞裙带关系的,帮小孩发稿子凑学分的————这些难道不是隐形交易?

「我昨天看过你们《西河文艺》了,翻开第一页,就是一首惊世骇俗的卷首小诗——

《咏打印纸》!来,我给你念念!」

清了清嗓子,赵词提高音量道:「素面朝天立案头,无声承载万般愁。一张薄纸千钧重,此物堪称第一流。」————这么整脚的东西也配叫诗?

「这样的诗凭什么能刊登上去,这难道不是交易吗?你敢说这诗的作者不是你们的熟人?这就是人情关系和文学话语权之间的肮脏交易!

「你们做这套交易怕不是早就轻车熟路了吧?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能冠冕堂皇地说不做交易」呢?起码我是真有才华吧?!」

林峰听得面红耳赤,汗流浃背,如坐针毡。

其实他完全可以说,她说的那些事,自己绝没做过,问心无愧。但是自己没做过有什么用?那些现象,无一件不是曾经发生过或正在发生的。他亲眼目睹,从未尝试改变。

「姑娘,」林峰对着送话筒说,「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曾经也是个热血青年,我也这样想过,为什么他们写得这么烂,却可以发表?我写得不比他们差,为何我不能发表?是不是我家世不如人,背景不如人,关系不如人?

「我这样内耗了很久,最后我选择相信:是我能力不如人,努力不如人,钻研不如人。但是我没有放弃,只是比以前更努力了。正因为我家世、背景、关系不如别人,我才要写得比别人更好,无争议地好,这样我才能出头。

「但是你问我是不是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发表?我没法回答你。因为现在的我,背景比人强,关系比人强。我不那么上心地写一篇文章,也能轻易获得发表。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仅凭才华能否打动别人,因为编辑没法忽视我的名字。

「我可以坦率地说,在我四十多年浅薄的见识里,我见过的绝大多数成功者,都靠关系、靠背景、有贵人扶持。其中也包括我自己。但我也可以很诚恳地说,如果我没有以前的努力,我不会被眷顾,不会被发现,不会有贵人来扶持。

「你对我们的批评很对,你说的那些现象,都是不应该存在却存在的事,即使我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也没有对其坚决说不」的勇气。我反省自己。

「但这不是我要跟你交易的理由。还是那句话,这不是可以拿来做交易的筹码。它也是不应该存在之事。如果我在这里妥协了,就是错上加错。所以你的要求,我绝不会答应。」

赵词发觉自己的慷慨陈词起了反效果,一下子慌了,连忙道:「我不是这意思————我不是来敲诈的————条件都可以谈嘛!你算算账,如果我向外界公布了这个消息,你们要花多大力气去公关?要花多少经费才能消弹影响?还影响你的位子————」

「姑娘,」林峰再次打断了她,「就算王子虚真是小王子,他的行为也不违反任何规章制度。」

赵词揉了揉额头:「你这是老派的想法,现在的互联网以情绪对立为主,舆论起来了根本不会管他是否违法。」

「舆论是舆论,一码归一码,」林峰说,「我不能因为可能会产生舆情,就跟你做交易,这是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

赵词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觉得不适合公开交流?要不找个机会见一面?」

「没那个必要。」林峰语气生硬,「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我的回答都一样。

「」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你真的对自己的文学造诣有自信,你应该去创作,去投稿,我相信你总会找到欣赏你的人呢。或者你也可以直接把稿子投给我。你现在的行为,是错误的,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只会和你的理想背道而驰————」

赵词彻底崩溃,大声道:「你这话,一股不知人间疾苦的老爷味!我用不着你高高在上地说教!就一句话,你敢不敢让我去曝光这事?」

「请便。」林峰铁青着脸道,「你尽管曝光吧。战士不怕考验。」

「话说成这样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这个消息传遍天涯海角,让王子虚和你们西河文协彻底出名!」

赵词猛然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峰瘫坐在椅子上,抑郁了半天。

随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子虚的电话。

「喂,老王啊————长话短说,我刚才接到一个奇怪的举报电话,某位群众说,你是小王子————

「没有没有————我是想说,你最近要注意点,有可能某些人或者团体盯上你了,他们可能会在网上散播谣言,你最近谨言慎行————

「————我还好,你最近有新作品写作计划没有?————嗯,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对了,那什么,你是不是————」

林峰举着手机,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没什么,你忙吧。」

挂断电话,他眼神突然变得茫然起来。

他之前对那女人说,他这辈子见过的绝大多数成功者,很少有不靠人脉、关系、背景、家世————只靠才华就出人头地的。

他其实有一句话压在心里没说:王子虚就是那少数几个,只靠才华就出人头地的人之一。

在那女人对他说,王子虚就是小王子时,他居然并没有多惊讶,顺理成章地就接受了。

事后回想起来,王子虚怎么可能是小王子呢?他认识王子虚也这么久了,他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是小王子呢?

可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怀疑,以王子虚的才华,如果他真是小王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刚才那问题在嘴边转了好几圈,他想问个究竟:你到底是不是小王子?

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他暂时还没准备接受这个答案,不如让它保持悬而未决的状态。

「小赵。」林峰把秘书唤进来,「让陈乔升过来,把新一期《西河文艺》的稿子带过来。」

陈乔升是《西河文艺》的编辑,以前林峰老跟他喝酒,现在成他上级了。

陈乔升风风火火地过来,林峰伸伸手道:「下一期《西河文艺》的稿子拿过来我审审。」

陈乔升一愣,伸手把稿子递过去:「怎么了这是?以前都不看这个的。」

林峰道:「《西河文艺》是我们西河文学的主阵地,新年新气象,还是要抓一抓。」

说罢他低头看稿,陈乔升忐忑地坐在一旁沙发上候着,过了二十分钟,林峰才总算从稿子上抬起头。

「大部分都还行,不过这个卷首诗,是不是太白了?小小一根弯条条,桌上无声立功劳。几张纸片它来绑,此物真是好得很。」这是在咏什么?」

「咏回形针。」陈乔升答道,「韩老说,看了上期的《咏打印纸》,产生了灵感,打磨了一个星期才写的这一首。」

「乔生啊,」林峰看向他,「这种水平的诗,放在卷首,你不觉得掉价吗?」

陈乔升低声道:「林主席,韩老是————退下来的,他老人家平时不投稿,要是给他退稿了,得罪人的。」

林峰心平气和地说:「他这首诗不符合《西河文艺》的用稿标准,退稿合情合理,有什么得不得罪人的?隔壁不是有《老年生活》杂志吗?推荐他往那儿投稿吧。」

陈乔升摊手道:「在人家心里,《西河文艺》才是文学标杆啊,在《老年生活》发了他会觉得没面子,老年人攀比心很重的。」

林峰说:「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这种水平的稿子要是都能发上来,《西河文艺》

还算是文学标杆吗?退了,重新选。」

陈乔升面如死灰地转身,临出门又转过头,低声问道:「林主席,要是韩老说,之前《咏打印纸》都能上,凭什么他的这首不能上,我怎么解释啊?」

林峰道:「你解释不了让他打电话给我,我来解释。」

赵词放下电话,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抓起桌上的阿米替林,在手心上倒了两颗,一仰头咽了下去,又喝了半玻璃杯的白开水,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气息才稍微平复。

这药的好处是便宜,但坏处是副作用大,吃完容易便秘,而且最近药效越来越弱了。

赵词怀疑自己不止是抑郁症,但没去检查。她不敢请假,周末也没时间。如果被公司的同事,发现她在服用精神类药物,她可能会有大麻烦。

挂断林峰电话时,她自己的曝光宣言还回响在耳边,成了寂静中耳鸣音的底噪。但盘旋在她脑子里的只有一句话:

绝对不能曝光。绝对不能就这么曝光出去。

一张牌捏在手里的时候,才是具有最大威胁的时候,如果打出去了,就没用了。

但如果不打出去,手里这张牌又有什么用?形势一直在变化,也许明天小王子的身份就曝光了,和她毫无关系,她什么都得不到。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手指深深陷入头发里。

「你真笨,我的小东西。」

赵词转过头,发现对面沙发上多了个男人,静静坐在那里,如同月光浸过的一截清竹,他身穿暗红色的丝绸睡袍,胸口开,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胸肌,脸上满是少年气。

「沈星遥————」赵词下意识地念着他的名字。男人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酒。

「你一直有个误区,笨家伙,」男人语调优雅,「你觉得自己要单干,才能将所有好处独吞,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仅凭你一个人,怎么对抗得了树大根深的小王子?」

赵词喃喃道:「那我该怎么办?」

「逆向思维,」沈星遥摇晃红酒杯,「思考一下,谁是小王子的敌人,谁是王子虚的敌人,只要找到了他的敌人,就找到了你的盟友————」

「他的敌人————」赵词一阵失神,随后眼睛亮了起来,「石同河。」

「对咯!」男人露出赞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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