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了这天啊。”
混沌的阴影如血一般自林予的手腕中泼洒,这无序的原液像瘟疫一样渗透进大地,自虚假世界的外壳中,触碰原初。
那名为圣杯的存在。
按常理来说,圣杯有两种显现方式,一是这个世界的进程来到了无可扭转的终途,二就是七位御主和从者的厮杀结束,只剩一组。
很显然,现在这个时刻并没有满足任何一个条件,但圣杯依然显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因为仪式已经被其扭曲。
混沌已将圣杯污染。
那盛满鲜红液体的黄金圣杯,此刻,就被林予握在手中。
似血的倒影中,林予注视着自己的面容。
“说到底,圣杯战争也不过是一场过于复杂和庞大的仪式,只要掌握其脉,就可编织出属于自己的枝条。”
“卡莲,银王......我为了获得圣杯的数据,一路上到底付出了多少,就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不过现在,该到了最终的丰收时刻。’
林予将圣杯塞进了体内。
大量的数据和灵基在林予的脑内回荡,其用来提供御主令咒的海量魔力被他尽吞腹中。
整个圣杯战争,此世全部之业,皆一同被他负在身上。
只为了换取一个向神明泼洒怒火的机会。
贯日王的眼神颇为骇然。
?并不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身为圣杯内部的数据,掌握圣杯的林予不让?理解。
?只知道,本来应该完成降生的胎儿十分顺利的难产了,明明各种条件已经满足,但就是卡在门口出不来。
无论贯日王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计划有变,终止生娃!
“遗憾至极,卑劣的弓手啊,你终究只是我用于挽回的道具而已。”
“过家家的游戏结束了。”
“自孤独的星外,我们一决胜负吧。”
林予打了一个响指。
诞生的胎儿,贯日的痕迹......乃至一切不该留存的痕迹,皆在这个瞬间抹消,被毫不留情的驱逐出去。
“请容许我再一次道歉,墨白。”
林予奔赴真正的战场之前,侧身看了眼一脸摆烂的墨白:“从我加入圣杯战争的瞬间,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圣杯。”
“你不会得到任何报酬,只能白跑一趟了。”
“无所谓。”墨白面无表情:“我本就没有需要圣杯才能完成的愿望。”
“你开心就好,不过......”
他的声音认真起来:“至少给我一个在外面揍你的机会吧?”
**7: "......"
“我尽量。’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欲走,却被一个人飞扑上来,死死抱住了大腿。
星星呆毛像弹簧一样抖来抖去。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在林予释放自我之后,便从林予体内自己的半身中看见了那过往的记忆,那星彩的眼瞳恼怒的看着林予。
怪不得林予一直不让自己出力,敢情是怕自己一出就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林予!”
“你想利用圣杯的复现来更正已经发生的现实对吧?为此,你甚至还借助了叶希大人的力量。”
“接下来,你大概就是去往圣杯的内侧,决定命运之地去独自一人打败贯日王对吧?但那样,你会死的啊!”
星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却仍是紧紧抱着林予的腿不愿松开,她看见了,看见了林予体内的星光。
名为肃正的力量。
纵使是数据变成的贯日王,那也是一位上主,圣杯为了模拟?的存在将竭尽所有,而林予则要靠着剩下的全部,去击溃贯日王,改写结局。
击败一位上主可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林予集齐了所有从者和御主的魔力,加上自己和紫月赐下的扭曲,也无法做到。
到时候,他所能依靠的力量,只有自己体内的肃正之力。
换句话说,林予在代替星去承受使用肃正之力的代价。
借此,将已经变成定局的命运复写。
那…………
林予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她不会允许林予这样去做的。
绝对不会允许的!
她强硬的喊着:
“我可从来没有要求你这样去做啊!”
“不要擅自替人家决定啊!”
看着愤怒的星,林予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波澜。
好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
林予平静的说:“我知道。”
“没有人要求我这么去做。
“我只是想这么去做而已。”
“所以,就算是你。
“也没有资格阻拦我。”
“就算要杀要剐,要打要骂,那也是之后的事情,和我无关了。”
“那么,再见。”
强硬的推开星抱住自己大腿的手,林予一半身子没入虚空,但很快又折返回来,严肃的看着星的脸。
“有一句话,我也一直想对你说了。”
“星,你......”
林予竖起手指,不过,不是中指,而是大拇指。
“真的非常可爱。”
下一秒,林予的存在消失在这个位面,而一张纸缓缓飘了下来,落在了星的面前。
她怔怔的看着,上面画的,赫然就是她自己的画像。
原来,早在圣杯最初见面的那时候,林予就已经将她画了下来。
那张完全不像她的画,只不过是因为他不好意思拿出来罢了。
但到了现在,羞耻心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自己的画,星露出了不甘的表情:“为什么......”
“为什么你画的我......”
“还是露出胖次的样子啊......”
星之终途,圣杯内部与现实最为薄弱的分割线。
这里是一片黑暗,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更没有太阳,只能从无尽之中?望,看见那血红色的仪式纹路。
以及,充斥着恐怖烈光的巨大车弩。
这就是圣杯所模拟的贯日王,在集合了这么多数据和海量的魔力,圣杯终于是将这一位早已逝去的上主复现出来。
且强度完全一致,在圣杯里,?就是真正的贯日猎王。
单是为了承载这一份庞大的数据,圣杯便压缩了一切可以被剔除的内容物,墨白他们??那些不被需要的御主和从者,连同整个模拟出来的战场,皆被扫进了回收站,不再提供魔力。
只需要完成林予一人的存在即可,只需要保留林予一人的灵基就行。
现在,御主和从者的身份叠加,十几划令咒密集的覆盖在他整条手臂上,蕴藏着圣杯最后的魔力。
也就是除贯日王之外的所有。
他漠然凝视着黑暗中的烈光,凝视着自己的死仇。
“你做了什么?”
烈光构建的神躯中,太古的声音响彻:“我感觉一切都被隔绝,我的存在被独立至此。”
“这是什么地方你做了什么?”
“回答我,凡人!!!”
足以一瞬间击穿星辰的光束闪过,那刺目的光芒甚至让整片黑暗光亮了一瞬。
时间和空间皆在这抹烈光面前变得狭窄,无所遁形,当他射出的瞬间,就必然有什么东西会毁灭于恢宏之下。
这就是上主的伟力,在不受世界约束和凭依之躯后,所展现出来的,纯粹的力量。
但是,?射歪了。
理应必中的箭矢完完全全的射歪了,擦着林予的头发,未能损伤他一分一毫,就这么消失在黑暗之中。
高额的魔力暴走,血液在体内翻涌,高温的气息不断氤氲。
自林予的背后,混沌的紫月悄然升起,嗤笑的凝视着无能的猎手。
“宝具解放。”
“??紫月,请怜悯吾等。”
“宝具解放。
“??行于应许之地的无端混沌!”
“宝具解放!”
“??必然延续的群星之理!!!”
令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那斑斓的皮肤上残留赤色的痕迹,远远望去,正如无数个林予落下的血泪一般。
三个宝具连发,林予的气势越来越激荡,磅礴的魔力像雪崩一样化作混沌,行于他的脚下,滋生无序与扭曲。
紫月的月光照拂在他的身上,赐予其怜悯,延续的道路随着混沌的流淌而开拓,直指视线尽头的上主。
林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火种。
在最开始的时候,贯日王的箭矢射穿腐朽之巢的身躯后所坠落的灰烬,上面存在两种概念。
猎杀腐巢的追猎,和腐蚀烈光的污秽。
在旧日,他曾靠着上面的追猎之意击退了腐朽之巢,而现在......
林予捏碎了灰烬。
无数的腐朽从炸裂的碎片中滋生,昂扬,它们贪婪的凝望着贯日的烈光,腐朽暴乱。
过于混杂的要素堆积而上,就像一个没有形体的怪物,林予张开的五指便是那起伏的脉络,混沌,腐朽,扭曲,群星......各色色彩糅合,追逐着遥远的光辉。
奔向毁灭。
庞大的意识下,用灼热的双瞳投下视线,俯瞰着自己眼中的一切。
无谓的存在。
无谓的抵抗。
无谓的渺小。
?的箭矢终将贯穿整个寰宇,所阻挠的一切物......
皆是应灭之孽!!!
满蓄的弩箭射出。
从0到1,从1到2,从2到4,接着再是8,16,32,64,128,256,512.......
短短的几个瞬间,其存在的数字就已经超出了观测和认知的极限,奔流的宏光犹如灭世的罪罚,轻而易举的将林予所努力的一切。
全部磨灭殆尽。
紫月的投影开始破碎,污秽的腐朽焚了个干净,覆盖的扭曲被打破,流淌的混沌濒临干涸。
差距太大了。
大到堪称绝望的地步。
没有任何捷径,这就是试图修改现实所需的代价。
你将面对你所修改的业力。
所铸造的恶果。
林予倒在黑暗的星空中,身边是无数个他破碎的痕迹。
他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我果然还是不想被那幺蛾子肃正给肃正掉啊。”
“谁都不想死对吧,只是想要活着并没有什么错。”
“一想到这点,我就不禁想要尝试一下,尝试一下靠着自己能不能打赢你。”
“但可惜,果然还是不能做到啊。”
“那我还是去死好了。”
林予强忍着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在贯日王的俯视下,站直了身体,直视?的存在。
“这就是最后的工作了。”
“哎呀,打完这一仗,我就可以永远的摆烂下去了呢。”
“再也不用努力,也再也不用去渴求什么了。”
“这就是甜美的死亡吗?那可真是....……”
“无比的诱人啊。”
林予将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自那扭曲嘈杂的灵魂中,他抓住了一颗金色的星星。
抓住了名为肃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