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 绝
苏悦在越剧院这边只待了一天半，第二天下午就飞回了京城。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家里空无一人。
黑黢黢的屋子，没有一丝灯光漏出。
苏悦略有些疲惫的将行李箱放下，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这才起身去给自己弄点吃的。
飞机上也有飞机餐，只不过不早不晚的那会，她不大饿，也就没怎么吃。
此时到了家，肚子自然开始抗议。
因为有丁阿姨在，苏悦家里的冰箱总是满的。
不过她会做的东西不多，只随手拿了两个鸡蛋并一个西红柿，给自己弄了碗西红柿打卤面。
吃完将碗顺手在洗手池里洗干净，整个人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今天的走台演出上。
昨天下午看完之后，苏悦晚上就跟赵团和另外几位比较重要的演员、导演探讨起了整出剧。
已经快要首演的戏，大问题自然不会出现，大多是一些细节上的小问题。
但一部好的作品，也正是将细节做到极致，呈现最完美的一面给观众。
这一讨论，就到了晚上快十二点。
第二天早上苏悦又很早起来，看着团里的人根据他们探讨之后的结果做修改。
紧跟着就是第二次走台。
因为她是下午四点的飞机，所以走台安排在了上午十点半。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但付出的辛苦没有白费，比起第一场走台明显要好了很多。
赵团也没想到，只是几个小细节的问题，稍作调整之后，整体看上去更加连贯，内容也更加丰富了。
苏悦将手上的水擦干，拿着行李箱回了房间。
将东西一一拿出来整理好，之后就开了电脑，不知埋头在写些什么。
安静的夜晚，在初夏的暖风下，更加静谧。
第二天，苏悦上午的课刚结束，就看到付鹏几个人站在教学楼下，似乎是在等她。
“小悦师妹！”蒋明浩略有些夸张的摆手。
大嗓门的喊声，把刚下课正往外走的其他学生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京大跟戏曲学院完全不同，大家身上的气质也不一样。
京大的学生因为学习压力大，戴眼镜的不少，而且也有些同学年纪不大，就已经有些驼背，甚至高低肩的问题，不像戏曲学院的付鹏他们，因为每天都要做基本功训练，看起来身形板正，跟小白杨似的，精气神很是不一样。
这种迸发的活力，让本来还在思考老师布置的作业的一群人，忍不住心生羡慕。
明明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有的人被学习压弯了腰，有的人却那么明媚飞扬。
付鹏他们要是知道这群京大学子里还会有人羡慕他们的活力，怕是要受宠若惊不已。
苏悦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两本厚厚的书，晃动的马尾辫与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神一起，真的很吸引人。
不仅蒋明浩几个人看的有点呆，跟苏悦一起出来的那群人也一样。
“你们怎么过来了？”苏悦笑问。
刚好她也有事想找他们，“边走边说吧。”
苏悦看时间差不多了，干脆带着几个人去了食堂。
点了餐之后，苏悦继续先前的话题，“邓琦师兄不是马上要进剧团了吗，最近应该很忙吧？”
苏悦拿出纸巾把桌子擦了擦之后，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
邓琦还没说话，旁边的付鹏就一脸气愤道：“还进什么剧团，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成问题了！”
“你快得了，跟谁嚷嚷呢，你生老邓的气就生老邓的气，小悦师妹哪惹着你了，用得着你这么一顿吼？”蒋明浩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给了付鹏的肩膀一巴掌。
付鹏这会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不好，忙冲苏悦道歉，却见苏悦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只视线看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邓琦。
“邓琦师兄，是剧团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先前因为她跟邓琦首演的那部剧，算是在京城这边的几个剧团都有了些名气，而邓琦又是科班出身，所以过来找他的不少。
苏悦也听到一点，说是京剧院也伸出了橄榄枝，想让邓琦过去。
也是那天她才知道，原来邓琦拜在了谷钺的门下。
有谷钺这样的前辈做老师，邓琦如果进了京剧院，也会顺风顺水很多。
邓琦张了张嘴，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一旁的付鹏都快替他急死了，恨不得钻进他肚子里去，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邓，你说你拒绝了京剧院的邀请，总得要有个理由吧？怎么着，是京剧院配不上你还是咋？又或者你说你想去的是昆剧院，不是京剧院，那也行啊，只要你吭个气，我们这些兄弟二话不说都会支持你。”
付鹏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第一，邓琦拒绝了京剧院的邀请。
第二，拒绝的理由，他没说。
苏悦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对于戏曲学院的学生来说，除了一开始就不打算进这个行业的人，其他人如果毕业就能进入京剧院，就跟他们文学系的一毕业就能进中华书局一样，绝对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邓琦前面三年在学校，因为他家庭背景的缘故，失去了很多上台的机会，现在能有这样的机会，应该紧紧抓住才对啊。
为什么要拒绝呢？
苏悦也想不通。
但她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邓琦的这个决定，绝不会是心血来潮产生的。
所以她就更加严肃了。
而且心底隐隐出现了一个她觉得不太可能的猜测，让她严肃的表情底下，涌动着几分激动。
那几分激动苏悦藏得很好，愤怒与恨铁不成钢之中的付鹏和正四处张望的蒋明浩都没有察觉。
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行为的邓琦，自然更加没有心思注意。
“邓琦师兄，你应该知道，如果放弃这次机会，以后你想再进京剧院，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在编的事业单位不是那么好进的。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决定不进了。京剧院有很多优秀的老师，也有很多优秀的新一代演员，他们并不缺一个我这样不上不下的演员。”邓琦目光定定地看着苏悦，语气坚定。
从他的目光中，苏悦一下就明白了他后面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而她的院团很缺。 苏悦微愣一下之后，缓缓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邓琦师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苏悦道。
付鹏跟蒋明浩都有点懵，怎么小悦师妹就突然知道了？她知道什么了？
刚才老邓也没说到底为啥不进京剧院啊，什么不缺他那样的演员，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扯淡。
人院团是不缺人才，但他们这些人才缺院团呀！
全国最好的京剧院团你不去，你还打算去哪里？
上天不成？
付鹏觉得自己气的快升天了。
他这会还一个院团没有呢，天天在外头做兼职，打零工，连个实习单位都找不到，老邓这有人要，还是那么好的单位，居然还不要。
这特么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苏悦看蒋明浩和付鹏还没明白过来，就笑道：“我上次说的话，对两位师兄也有效，如果两位师兄毕业之前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又对我的提议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
“就是前期因为班子刚成立，怕是会有很多磕磕碰碰，能上正规戏院的演出也不会多，不过只要咱们一起努力，我相信，国际舞台也会向我们招手的。”
付鹏跟蒋明浩都不是笨人，只不过先前因为苏悦随口说的那一句要组个自己的班子，以为她就是开玩笑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会听她话都说这么明白了，哪里还有听不懂的。
两人反应过来之后，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跟做梦似的。
“真，真的吗？”付鹏小心翼翼的问。
苏悦笑着点头，“我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那，那我加入！”
“我也是！”蒋明浩赶紧跟着举手。
两人跟小孩子上课回答问题似的，脸上笑得还有点傻。
因为这个，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都变多了。
“既然这样，为了不辜负三位师兄的厚爱，这几天我就会先去抽时间把手续办好，然后周末的时候咱们再去找找房子。”
既然是戏曲班子，这房子最好是能找独栋且隔音好，场地还得大的那种，不然他们平时吊嗓子或是练起来，场地不够，隔音不好，那不是耽误练习吗。
戏曲班子对房子的要求高，苏悦又不是个资金多么充足的人。
尽管先前那个剧本的几十万还躺在银行卡上没动，但这么点钱，想成立一个戏曲工作室，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苏悦跟邓琦几个人散了之后就琢磨起赚钱的事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陆丰打电话过来了。
“小悦悦，最近有时间不？到哥的工作室来玩玩啊。”
“最近学业比较紧张，怕是没什么时间。”苏悦微微沉默了一下后缓缓道。
手机里传来一声叹息，苏悦无声笑了起来。
“怎么，陆大哥是有什么事吗？”苏悦装着好奇问道。
陆丰拨弄了一下放在腿上的古典吉他，琴弦发出的声音，带着波纹一样的频段向空气中飘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有个我挺喜欢的导演，过来找我，想让我帮忙给个电视剧写两首歌。”
苏悦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不过吧，人家指明想让你来唱。我这不是想着你学业忙，怕是没时间，就打个电话过来问问。”
“小悦悦，你要是没时间那就算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学习要紧。”
说是这么说，陆丰那失望的语气可不是这么回事。
“是陆大哥你很喜欢的导演吗？”苏悦明明心里想着自己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正是解了她眼下的燃眉之急，说话时的语气却还要表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犹豫来。
“是啊，你不知道，这个导演拍过不少小成本电影，虽然看着名声不显，但电影质量都很高，无论从剧情还是拍摄，都很精良，只是他运气不怎么好，一直不愠不火，也没什么大爆的作品。”
“现在跑去拍电视剧，估计也有一点是被生活给逼的。”
“不过听说他这部电视剧的投资挺大，还是大IP，所以要是给这部剧写歌的话，应该给的钱不会少。”
说是给的钱不少，但陆丰那语气显然是根本就不在意钱多钱少，人就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导演。
但苏悦不是呀，她现在缺钱，正想办法弄钱。
给钱多刚好。
所以苏悦为难了一会之后，就一脸犹豫的表示自己可以试一试，尽量在下课时间段录音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陆丰一听她答应，刚才还萎靡不振的声音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
苏悦本来还想侧面打听一下具体能给多少钱的，谁知陆丰一个兴奋，就把电话给挂了。
想着陆丰的为人，应该不会亏待自己，苏悦也就没有再打过去问这事儿。
只不过等她录音结束，拿到钱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就是几首歌，居然给了一百二十万。
原来录音这么赚钱吗？
苏悦给陆丰打电话，跟他自己收到钱了，然后就听到陆丰愣了一下，“还挺快，我还以为昨天刚把东西给人家，他们还得拖个十天半个月呢。”
“对了，他们给了多少钱？我昨儿可说了，最少得一百万，不然我可不给他们打白工。”陆丰又道。
苏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一百二十万是陆丰没要报酬，所以对方才会给这么多。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头的陆丰却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见苏悦不说话，自己一个人叽叽呱呱也能说很久。
“这次的曲子，肯定能跟上回给老邹的一样，大爆！”
“不过老邹那人属实太抠门，居然就给了几台电脑，其他的什么都没表示，下回他要再让咱给他弄曲子，坚决不能给答应了！”
陆丰唠唠叨叨着又说起了游戏账号的事情。
他之前那个账号算是彻底废了，现在新的账号升级慢的要命，每次一说起这个他就生气。
苏悦等他唠叨完了，这才挂了电话。
然后就把这一百二十万直接转到了已经注册好公司的工作室账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