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真好 因为苏悦的知名度,让原本还担心因为是中午,观众不会太多的学校辅导员和村长一下子就放心了。
这不,还差半个多小时开始,就已经有不少人搬了板凳过来占位置了。
苏悦他们把台子搭好之后,就去了村长家里吃饭。
事先预定好的,既然是公益演出,当然也不会白让村长家里人做饭,所以是说好了多少钱的。
演出是下午两点,吃过饭之后大家准备一番基本就可以开始了。
下午的演出还是《狮吼记》,苏悦这会已经上好妆了。
这出戏本来比较接地气,京昆戏跟苏昆相比,咬字要更加北方,更加接近普通话,所以即便没有字幕,念白部分大家是都能听懂的。
结束的时候,看着底下热烈的掌声,不仅苏悦几个台上演出的人有成就感,就连跟着过来的辅导员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小姑娘,刚才你演的那个‘昨日有妓无妓’什么的,演的可真好。还有刚才那罚跪陈季常的,做得好!这男人家里有老婆了还出去不三不四的,就该罚!”
“可不是,我看小姑娘你不仅唱得好,演的也好,咱们女的就该这样,什么三从四德,那都是唬人的,自己老公都要出去搞小三了,在家里累死累活伺候公婆孩子,凭啥还得大度?这古代的女人就是被洗脑了,不然也不能这么傻!”
“亏了还有一个明白的,不然多憋屈。”
几个大婶围着苏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无一例外都是在夸她的。
倒是不少大老爷们看完之后脸色不大好。
那陈季常未免也太没用了一点,不过是跟人出去吃个饭,叫了两个陪酒的,回家就被老婆罚跪,真是给他们男人丢脸。
这还是古代呢,连他们现代都不如。
还有人特地跑到饰演陈季常的那个社员跟前,语重心长地劝说那个社员,“小伙子,看到了没,以后找媳妇儿可不能找这样泼辣的婆娘,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罚跪了。”
那社员被劝的一脸无奈,就是演个戏而已,怎么这些大叔大婶比他们演员还能入戏?
因为晚上还有一场,而且是在其他村子,所以大家演完之后就得赶紧收拾东西往下一个地点赶了。
苏悦他们都顾不上卸妆,换了衣服就忙帮着一起把台子给拆了,放上车,然后准备离开。
那些村民见他们要走,还问他们下一场去哪里演,演什么曲目。
大家一听就在隔壁村,有些家里没什么事的就当即决定要跟着去看看。
辅导员一听大家要跟着过去自然没什么意见,还挺乐见其成。
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顺便发了个朋友圈之后,等着要去的人差不多都到了,然后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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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俨将手里的东西整理好交给面前一脸恭敬的男子。
“剩下的部分,明年再说。”裴俨道。
“是是是,这个不着急,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弄就行。”男子捧着手上那一摞纸张像是捧着一尊玉佛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虔诚。
裴俨见他拿到了东西,就很不留情面的啪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似乎对那些辛辛苦苦那么久画出来的东西一点不留念。
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处理一下那位女士的事,应该还能赶上小女朋友的晚场演出。
周剑此时正坐在一家茶馆里,桌面上袅袅升起的热气,是刚刚茶馆的服务员上来的一壶碧螺春。
而他对面坐了一位穿着普通,看起来似乎不怎么起眼的女士。
手上的烟已经燃到了头,周剑却没有掐灭,而是目光古怪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女子即便只穿了一身最寻常不过的衣裳,可那表情,那举手投足,就是有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而这种在对未知人事物依然保持从容的状态,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就是他们老大,裴俨。
其他人在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时,或多或少都会产生好奇、疑惑、防备等等情绪。
但面前的女子没有。
即便他带着几分强势的态度把人请到这个茶馆,这女子也似乎并不在意,还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也不多问什么,就跟着他们到了这里。
所以即便到了这里之后,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但周剑头一回有一种棘手的感觉。
这种人,跟他认知里的所有人都不大一样。
特别她还是个女人。
周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突然手指被烫了一下,回过神来,忙将烟头掐灭,扔进了烟灰缸。
扫了一眼正闲适自如地品茶的女子,周剑觉得有点胸闷,起身准备出去喘口气,然后就看到裴俨走了过来。
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之后把人迎了进来,自己出去了。
“韩女士,你想要什么?”裴俨开门见山道。
对面的女子缓缓抬头,看着裴俨微笑道:“我有点好奇,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帮着韩家来追踪我的消息?”
“虽然我这人算不上什么天才,但也有几分才智,追踪我,应该花费了你们不少人力物力以及财力。”
“对于你们来说,我的价值除了是韩家女儿以外,似乎没有更多有利可图的。”
“但据我所知,你是裴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人,并不需要韩家帮助你得到什么,那么你又为什么心甘情愿的为韩家驱使呢?”
韩女士饶有兴致地看着裴俨,对于他的问题似乎并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裴俨也不强求,桌上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嫌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并不喝,只是晃着茶杯看着里面的茶汤色泽。
“韩女士昨天去看戏了?”
看似问句的陈述句,让韩女士微微顿了一下,继而笑道:“怎么,韩家人让你连我看戏的行踪也要过问?”
“您的行踪,于我来说无关紧要,不过.”裴俨抬眸,看向韩女士,上挑的眼角此时多了几分凌厉,“贸然打搅别人平静的生活,就不应该了。”
韩女士猛地抬头,脸上笑意不再,眯着眼睛看向裴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韩女士才有了一点普通人的感觉。
即便脸上没有表情,却也能感觉到她的怒意在翻涌。
“韩女士是聪明人,应该懂我这话的意思。”
韩女士的目光在裴俨脸上落了好一会,裴俨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将手里的茶杯来回晃悠着。
“韩家人让你护着那丫头的?”韩女士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会让面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对苏悦那么关注。
裴俨勾唇一笑,没有解释,只道:“希望昨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之后站起身,准备离开,“对了,我来之前,已经通知了韩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想必他们此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裴俨的身影消失,韩女士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走,但显然外面的人不会让自己离开。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突然失笑起来,坐回了原位。
十几分钟之后,安静的包厢开始热闹起来。
不仅两位老人来了,韩家只要在京城的几位,也都过来了。
这其中还包括韩枫。
韩枫也不过是才几岁的时候就没再见过这位姑姑,所以此时看着她很是陌生,带着好奇的喊了一声之后就一直坐在旁边观察。
原来他那位一提起就让老爷子大发雷霆的姑姑长这个样子啊。
挺好看的。
就算吃了不少苦,看起来也不显老。
跟小姑站在一起时,两人感觉年纪差不多。
只是这姑姑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怪怪的,虽然亲切又温和,却让人亲近不起来。
还是小悦妹妹的笑容比较好看。
嗯?他怎么突然想起小悦妹妹了?
韩枫的视线一直落在韩女士身上,此时脑子打了个岔,微微愣了一下。
刺啦——
韩枫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站起身来,带着椅子发出难听又刺耳的声音。
“爷爷,她,姑姑她,小悦她们”韩枫想说这姑姑跟小悦妹妹长得好像,但看着爷爷奶奶的神色,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自己的话,反而更像是一早就知道了的模样。
韩枫又看向屋子里的韩琦君和大伯母黎女士。
两人似乎也没有太惊讶的样子。
合着就他一人不知道啊?
韩老爷子懒得搭理反应迟钝的孙子,此时看着虽然穿的普通,但看起来并没有受太多苦楚的女儿,眼眶红着,又怒又舍不得的模样。
倒是宋老太太,拉着韩女士的手,一个劲儿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韩琦君坐在韩老爷子旁边,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女士作为韩家的长媳,与韩美君也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说实话,她对这位大姑子的观感很复杂。
虽然不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但却实实在在是韩家最受宠的一个。
不仅仅是她丈夫和二叔宠她,老太太和老爷子也宠的很。
而这位小姑子在这样被宠爱的环境下长大,也没有变得骄横跋扈,反而性格开朗,对人和气。
但如果只是这样,她或许会跟这位小姑子成朋友也不一定。
那会她刚跟丈夫结婚没多久,两人工作都很忙,虽然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但回来的时间并不多。
她还记得那天,因为身体有些不舒服,临时请假回家,就在楼上看到了一幕让她怎么都忘不掉的画面。
小姑子长得漂亮,从小追求她的男孩子就不少。
那天放学回家,正好有个男孩子送她。
当时她站在窗户边,原本是想透透气,然后就看到小姑子一开始对着那个男孩子时,笑得乖巧又温和,就是一副家教很好的模样。
那个男孩子则是满脸情窦初开的羞涩,与小姑子道别。
本来这应该是很正常很美好的学生时代画面,但谁知道,那男孩一走,小姑子一转身,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冷漠不屑,眼底那种奇怪的傲慢,让她在那一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这位小姑子从来就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活泼可爱好亲近。
她不过是在面对所有人的时候都挂上了一副面具,用来获取她想要的东西。
这种完美掩饰的两面派,让她当即就打了一个寒战。
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已经这么可怕,那以后她再长大一些,会是什么样子呢?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对这位小姑子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而以小姑子的聪明程度,想必也发现了她并不喜欢亲近她,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一直疏离有礼。
只是没想到,这位小姑子除了性格怪异以外,就连行事都这么让人难以捉摸。
近二十年没见了,她脸上的面具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真实了。
韩美君可不知道此时黎女士心里的想法,不过对于宋老太太提出的让她回家去住,考虑了一下之后就答应了。
她总觉得那位裴家五爷有点奇怪。
而这点奇怪,让她不免升起了一点兴味的好奇心。
这种隐隐的兴奋感,实在是久违了。
韩老爷子和宋老太太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赶忙给家里打电话,让把屋子收拾出来,就带着人回家了。
韩家这边热热闹闹的,裴俨则自己开着车去了燕郊。
晚上的演出是折子戏《三岔口》和《牡丹亭》里的【闹学】一折。
苏悦在山岔口中出演的是店主刘利华的妻子。
扮演刘利华的是他们社团的一位武生演员,而饰演在店中与刘利华夜中搏斗的任惠堂的则是蒋明浩。
蒋明浩的入门戏就是这出戏,虽然练过很多次,但要想演好,不出演出事故,也没那么容易。
三岔口跟寻常的昆曲不大一样,几乎没有唱词,有些像哑剧,就是用表情、动作来呈现剧情的紧张发展。
所以蒋明浩要上场之前一直在深呼吸,生怕自己给演砸了。
苏悦这会换了一身老旦的装扮,见蒋明浩紧张的样子就安慰了两句。
“你知道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因为紧张,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蒋明浩擦了擦手心的汗,“什么?”
“我就想,虽然我是台上的演员,是表演给底下的观众看的,但观众们一个个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台上,就像是一群木呆呆的傻瓜蛋一样,看着就可乐。”
“既然是一群傻瓜蛋,那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傻瓜才不会在意你表演的好不好呢。”
苏悦这话一出,蒋明浩差点哈哈大笑起来。
紧张的情绪也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