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篇4 两个小三元,十个秀才,一时间让山上私塾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土疙瘩,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学院,同时也被推上了风尖浪口。
宋夫子趁热打铁,直接将自己的私塾并入了白鹿书院,其中的暗箱操作就不为人知了。
如此一来,像沈玉娇和姜家荣这样没考秀才试的学子,也一跃成为了白鹿书院的学生,却又独立于白鹿书院。
他们正式分为大小班,都由宋夫子带着,作为交换,宋夫子还要给其他白鹿书院的班级上课,而他们山上私塾同样会有其他先生来教学。
又一年春暖花开,正是学子们的上学季,府城异常热闹,到处能看到年轻学子的身影,与这片大地一样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
而,李书深却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带着一队铁骑北上从军。
所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负重前行罢了,那个少年身影单薄的骑在马背上,越走越远。
姜长安心里满是惆怅,这个搭档不在,她要很长一段时间不习惯了。
然,姜长安并没有多少悲春伤秋的时间,学业与生意将她的生活填的满满的。
山上私塾到底是乡下来的,尽管宋夫子做了很多思想工作,但与城里人一对比,差距非常明显,孩子们还是怯弱的。
物质上,行为上的差异,不由的让人自卑,连沈世康也有几分不适,适应良好的,恐怕只有姜长安了。
所以,她还必须做孩子们的后盾和靠山,带他们去融入白鹿书院。
可其实还是很艰难,主要是他们私塾并入白鹿书院太过突兀,想要得到认可并不容易,被孤立在所难免。
而且宋夫子并没有招收新生,这让山上私塾原有学生的地位显得更加特别,简直像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样,反感和抗拒。
凭什么你们搞特殊?哦,都是一些无用的关系户,看不起你们不挺正常的么?
连白鹿书院的先生们也难以接受这个特例,不知道原因的他们如梗在喉,都不愿意接手山上私塾的教学。
书院里大部分人的态度不是冷漠就是嘲笑,除了十皇子和李子义几人。
这,都需要时间去磨合,哪怕白鹿书院、其实只是他们的跳板,姜长安也需要在这里沉淀自己所学的知识,同时认真的去了解这个时代。
如今她有钱有势力,倒也不急于去掌控权力,而是好好的享受这学习、充实、成长自己的漫长过程。
十皇子如愿的接下了煤矿的开采,而且这事还是秘密进行的,皇帝也有意锻炼这个小儿子。
皇位的继承,虽然有嫡与长的规矩,但、这个太子是越来越霸道了,让他这个皇帝都感觉不舒服.
通过煤料,姜长安烧出了玻璃和制作出了与这个时代不一样的油漆,这两样东西让姜长安又开起了两家作坊。
有了玻璃和油漆,家具厂正式开工,主要做梳妆镜和带长镜的衣柜,姜老头和姜老二一门心思扑在家具厂里。
姜老太比较喜欢捏泥胚,一天两趟往陶瓷厂跑,也不用亲自上手,哪怕是看着,偶尔从旁提点,她也能开心一整天。
姚氏管理着后宅的衣食住行,不仅是姜家,还有山上私塾的学生,包括宋夫子他们。
姜老三和姜姑姑也在作坊里做管事,而三房的江氏还做着她的糖水甜汤的生意。
田姑父有了姜长安给的试题,今年同样考上了秀才,他日常除了去白鹿书院读书,还帮家具厂做雕刻,赚取家用。
姜家正式在府城安家落户,欣欣向荣。
白鹿书院建在湖中的一个小岛上,分内院和外院,外院是学习和活动的地方,而内院是寄宿学子的住宿和先生以及家属的家。
住在府城的学子,一般都由家里接送,早出晚归,中午一餐则在书院解决,这其实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很多寒门学子都自带了午餐,简单的馒头,饼子什么,能放的住的食物。
但夏天天热,早上刚做好的馒头被捂着,等中午打开来吃的时候已经有怪味了。
而冬天冷,再加上吃冷食,这一整天的身体都不会好过。
中午用餐时分,三三两两的学子抱团吃饭,大饭堂的伙食实在很一般,稍有条件的人家都会送来私食。
但姜长安与山上私塾的学生都在大饭堂吃饭,他们都是农家出来的,没必要养的那船娇贵。
没看到还有大把吃不上热乎饭菜的学子吗?
这就导致了十皇几人跟着他们一起吃大锅饭,一伙人直接坐在草地上干饭,这种粗野的做法,让书院里很多人直接不能。
太没规矩,怎么就不能像寒门学子那样,不是躲到角落里偷偷的吃,就是回宿舍吃。
而这伙没脸没皮的人,天天搞的跟野炊似的。
“这饭菜其实也没那么难吃嘛,吃着吃着就习惯了,还有种书院的味道。”康钰陪十皇子走南闯北,也是吃过苦的,接受能力强,吃的津津有味的。
“书院不想坏了招牌,特别请的大厨子烧的饭菜,味道当然不错。”但毕竟是大锅菜,与家里的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李子义吃的不多,先吊着命,晚上回去再湖吃海喝。
“其实大部分都是素菜,成本应该很低吧?收费是不是高了些?”按月收的伙食费,好几百文呢,很多学子却也吃不起。
“这个素菜是不贵,但配方、配料难得,而且书院收费重点在米饭和馒头这些主食上。”这个事,沈世康特别去了解过。
每份饭菜都是特定的量,正好合适一个成年男子的饭量,那样收费其实不算贵。
而他们是小孩子,每次打的饭菜量直接少一半,所以显贵了。
“读书真烧钱,云廷有没有什么想法?”温饱都困难,谁还有心情去努力读书啊,他们大嵩朝难道不需要人才吗?姜长安思索着该怎么办。
十皇子吃饭的手一顿,等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缓缓说道,“你想帮那些寒门学子免费就餐?”
“对啊,如果害怕浪费,可以限制时间多少年,多少量。”总不可能养个秀才一辈子吧?也不可能让人打包几份回家。
“这种事,不管是直接给钱或者主持,我其实都好操作。”明晃晃的在收揽人心,他爹会嘎了他脑袋。
“那就多拉些赞助好了,为朝廷培养人才,商户们为书院做点贡献怎么了?”姜长安已经想到了自己的材料商,是时候出钱出力了。
“可以,只要煤矿一直在开采,我就有办法调出银钱,定期送给去书院。”有一点姜长安说的没错,培养出来的人才,最终还是会回报到他们赵家,想来父皇一定会同意的。
如此,书院伙食费的大头就有了,姜长安又联系了孙家、李家等等一些商户捐款,第一波筹上来的资金足够白鹿书院两年的伙食费。
当这份联名捐款和银钱被抬到书院山长书房的时候,山长还一脸的懵。 做为书院的山长,他当然知道宋夫子的身份,也了解过姜长安与李书深、沈世康的才学,不得不说他这位老友收了几个不错的弟子。
但、山上私塾的融入还需要一个过程,难道是姜长安等不及了,要用金银来贿赂他?
据说这孩子的生意也搞的特别火热,是个招财宝宝。
“山长,我们从商户中募集到一些银钱,想给白鹿书院的学子免费就餐,如此一来就不会耽搁大家的学习。”
山长懂了,这不是来收买他的,而是收买寒门学子的。
哪里都有贫富差距,而穷人往往比富人更多,哪怕是白鹿书院,穷与富学生都各占一半,如果姜长安把穷学生收揽去、哪怕只有一半的人数,那他们山上私塾的融入也就稳了。
这就是宋夫子所说的姜长安,她细心的发现别人的窘迫,内心柔软的想要去帮助这些人,最妙的是她自己也有收获。
智慧、善良、魄力,缺一不可,又何愁不能成事?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又是长期供给,这份大气不是谁都拥有。
于是,书院的大草坪上,姜长安干饭的队伍直线上升,每天都有说有笑的,让白鹿书院的生机更上一层楼。
可即便学生的那关过了,书院的先生还是对他们爱搭不理的,直至今日,都没有人愿意教他们乐器。
宋夫子的书和棋才是他的强项,至于其他课程,他想让更专业的先生教导这些孩子。
但、全是乡下来的泥腿子,饭都是在大草坪上吃的,玩什么高雅?他们学会焚香、沐浴更衣了吗?
宋夫子也不急,总会有人来填坑的,但、孩子们却有些抬不起头,虽然这些东西科举用不到。
“要说这乐器玩的最好的,还得是上任山长,不过他老人家已经不管事,现在不是天天钓鱼就是看闲书。
偏他眼睛不好使,斗大个字摆在那里也要瞅半天,别人想念给他听吧,他还嫌弃人家念的语气不对,味也不对。”
上任山长就在书院里荣养,偶尔也能碰上一两面,提起音乐先生,李子义不禁想到了这位乐坛的泰山北斗。
“那不如我们去请这位出山?”爱钓鱼、爱自己看书,这就是个切入点,姜长安一听就懂。
“你认真的?可是有什么办法?”他就随口一提,如果能成真,哈哈,自己怎么也要去蹭一下课,李子义满心期待。
“你不是说老山长的眼睛不好使么,应该是老花了,我们可以给他配副眼镜,就像宋夫子那样。”
宋夫子现在教学办公,都喜欢戴上老花镜,李子义他们当然碰到过几回,他们还以为那是装饰品呢,就怪好看的呗,却原来是有用处的。
“戴上后眼睛就不老花了吗?”
“当然不是,它改变不了眼睛的毛病,但可以折射视线,让人看清事物,不管是远的还是近的.”
姜长安耐心的给众人科普了一下眼镜,暗搓搓的准备着眼镜的生意。
老花就不说了,人老了几乎都会有,而近视的人嘛,同样很多,生意应该不错。
姜长安说干就干,回去后亲自动手,磨了几天功夫,终于做出了一副银边眼镜。
不过请先生这种事,还得宋夫子出马,才显重视。
宋夫子也没有明说,而是约老山上每天到凉亭里看书,他坐姿端正,气定神闲,看的很认真,有时候发出哈哈大笑,偶尔会扶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这让老山长纳闷不已,“你如何能看这么快,都看清了吗?”宋夫子与他一样是个老家伙,怎么他的眼睛不会老花吗?
老山长这话问的有些多余,如果看不清内容,宋夫子也就不会爆笑出声了。
“看的清啊,我这不是有眼镜嘛。”宋夫子神气的指了指自己的眼镜。
“这眼镜有何用?”连眼睛都要装饰,宋夫子不知道暗地里被多人先生骂骚包,老山长很不想被人嘲笑,所以从未问过关于眼镜的事情。
现在宋夫子主动提起,不禁又好奇起来。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有些爱不释手,但宋夫子还是拆下自己的老花眼递给老山长。
老山长左右瞧了瞧,见没其他人后,悄摸摸学着宋夫子的样子把眼睛架在鼻子上,待定睛一看,我擦!
眼前的事物变得异常明亮清晰起来,显得非常鲜活,他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清清楚楚的看见过一样东西了?不管远近的视线都非常好。
老山长震惊了,真不愧是前摄政王啊,这等好物件也能找得着,太令人嫉妒了。
老山长戴着眼镜东看看,西瞧瞧,最后拿起宋夫子刚才看的书游览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笑点,蓦地也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那是我的眼镜快点还给我,这可是我的学生亲手做并送给我的。
你如果眼热的话,也去给她当先生呗。”宋夫子终于抛出了重点。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老山长摇头失笑,明知道是陷阱,却不得不往下跳,谁让老花镜如此方便好用呢,抵不住诱惑啊。
“哪个学生?姜长安?”姜长安的事迹,老山长当然也在默默的关注着,小小年纪,确实是个人物,今后的前途肯定不会差。
“那当然,喏,你的,孩子早准备好,请你有空的时候去教他们吹拉弹唱。”宋夫子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而里头正躺着一副崭新的眼镜。
“有心了。”老山长接过眼镜戴上,眼前的视野无比的清晰。
宋夫子一开始就有意让老山长教音乐,只是这老家伙还在视察与观望,那些学生值不值得他出手。
如今看来,为了一个姜长安,他也不得不去教学,这样一个聪明灵秀又有仁爱之心的孩子,恐怕谁都不介意去为她的成长添砖加瓦。
老山长出山了,教的正是那些从乡下来的泥腿子,一时间让整个白鹿书院都沸腾起来。
渐渐的,一些老先生们都倒向了山上学生那边,相争着去给他们教学,这让人二丈摸不着头脑。
直到姜长安的眼镜铺在大街上开张,有老花眼的先生们人手一副老花镜,众人才知道是什么东西出卖和背叛了他们。
那些自以为有眼疾的书呆子,再也不用自卑了,架起一副眼镜,你的世界将重回光明。
没钱买?可以、用工换,或雕刻、书写、画画,这些东西,姜长安都收,她自然有其他的用处。
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