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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外门弟子居所。
种?盘坐在院子里,膝上横着一柄月白色飞剑。
不久前在山门之外拜别母亲,正式进入了剑宗修行,这柄剑是母亲倾注许多心血,专门为自己打造的。
现在回想起来...
夜雨如丝,洒落在剑宗山门的琉璃瓦上,汇成细流顺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冷节奏。李岩独坐于藏经阁顶层密室,手中捧着一本泛黄古卷??《九转灵剑诀》母卷真本。自孙德海伏法后,他命人将此书移至禁阵深处,由三重封印与七道符锁守护。然而昨夜子时,母卷竟自行震颤三息,书页间浮现出一行血字:“兄若不归,妹魂难安。”
那字迹,分明是婉儿幼年习字时的模样。
他指尖微颤,轻轻抚过纸面,低声道:“你已走得很远了……为何还要回来?”
话音未落,窗外雷光一闪,映照出一道纤细身影立于桃林尽头。她披着素白衣裙,发间无饰,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昔。李岩猛然起身,推门而出,风雨扑面而来,却见那影子一晃即逝,只留下泥地上一枚小小的脚印??正是婉儿十岁那年穿过的布鞋尺寸。
“不是幻象。”他喃喃,“有人在用她的残念重连阴阳两界。”
翌日清晨,陈小川急报:稚剑院中有三名孩童突发高热,昏迷不醒,脉象紊乱,体内竟有微弱傀心印波动残留。更诡异的是,三人皆为北境遗孤,父母死于十年前幽冥教屠村之祸。而他们入院前服用的第一剂“固本培元丹”,正是从旧库存中调拨的清心丹改配方。
“又是药!”赵青山怒拍案几,“陆明远虽伏法,但制药源头仍未斩断!我怀疑还有人在暗中操控灵药监!”
李岩闭目沉思良久,忽问:“这批丹药是谁提议重新启用的?”
陈小川翻阅记录,声音微滞:“是……孙德海生前最后一份公文批示,理由是‘体恤寒门弟子根基薄弱,宜早调理’。当时您正主持清明祭典,血影师叔代为签押了执行令。”
室内一片死寂。
“也就是说,”李岩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他在被捕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后续棋子。哪怕身陷囹圄,他的意志仍在影响宗门决策。”
“这不止是阴谋。”血影缓缓走入,“这是信仰之战。孙德海代表的,是一群认为‘秩序必须以铁血维系’的老派强者。他们看不起你推行的平等准入、凡人可修之道,所以要用最阴毒的方式证明??人心不可信,弱者终将沦为祸根。”
李岩站起身,走向窗前。远处试剑台上,那些孩子仍在挥舞木剑,跌倒又爬起,笑声穿透雨幕。其中一名瘦弱女童一次次被同伴击退,却始终不肯放下手中短棍。
“你说他们会成为破绽?”李岩轻声问,“可在我看来,他们才是真正的剑心??明知不敌,仍要前行。”
血影默然。
就在此时,警钟再响!五短一长??地渊牢狱出现异常波动!
众人疾驰而至,只见寒铁棺所在洞窟已被一层黑雾笼罩,孙德海的尸体竟不翼而飞,原地只余下一具凝结冰霜的假尸,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玉符,正是此前发现的傀心印残片之一。
“不好!”陈小川脸色骤变,“这不是逃狱……是献祭!有人借他的死激活了某种古老仪式!”
李岩立刻下令启动“天镜返照阵”,回溯过去十二个时辰影像。画面中显示,昨夜丑时三刻,一名身穿执事袍服的老者悄然进入地牢,手持青铜铃铛轻摇三下,随后以指尖划破手掌,将鲜血涂抹于棺盖之上。待血纹成型,整具尸体瞬间化作黑烟,钻入地下裂缝。
尽管对方蒙面,但李岩一眼认出其左手小指缺失??那是二十年前一场斗剑留下的伤痕。此人正是五大执事中排名第二的**周青山**!
“不可能!”赵青山失声,“周师兄一向忠于宗门,从未有过异动!况且他三年前还曾为救弟子硬接厉无尘一掌,险些陨落!”
“正因为太过完美,才值得怀疑。”李岩声音冰冷,“一个甘愿牺牲自己的忠臣,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而这样的人一旦背叛,破坏力也最为致命。”
随即,巡剑司全面封锁周青山居所。在其书房暗格内,搜出一封密信,内容仅八字:“归来者临,万象更新。”落款赫然是一个古老的萧家图腾??断河剑纹。
李岩瞳孔骤缩。
百年前被逐出山门的萧断河,果然未死。而周青山,极可能早已被其控制,或是自愿效忠。更可怕的是,根据藏经阁残卷记载,“归来者”并非单指一人,而是每隔百年便会觉醒的一缕宿命之魂,承载着对剑宗正统的争夺权。传说只要集齐七枚傀心玉符,并以七位执事级强者之血祭剑,便可开启“逆脉大阵”,逆转山门气运,使旧主重临。
“他们要篡改剑宗命脉!”血影沉声道,“一旦成功,整个宗门的传承根基都将易主,所有现行功法会被压制,新人无法突破,唯有修炼《阴傀录》者才能晋升!”
李岩当即召集全部高层,宣布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同时派出三路探子:一路追查周青山踪迹;一路彻查其余四位执事近三个月行为轨迹;第三路由陈小川带队,深入南境商盟,顺藤摸瓜查找傀心玉符制造源头。
七日后,前线传回消息。
周青山并未离开宗门范围,反而潜入了**祖师陵墓**,并在第七号墓室壁上刻下了完整的“归魂引”符阵。该墓室原属百年前某位神秘长老,碑文早已风化,但据陈小川考证,此人实为萧断河亲姐,因庇护弟弟而自焚谢罪。如今坟茔周围草木尽枯,夜半常闻女子哭声。
与此同时,另外两位执事也被查出问题:一位曾在深夜独自前往灵药堂提取“忘忧散”,另一种则频繁接触外来工匠,私自改造居所地基结构。虽尚无直接证据表明他们已被控制,但其行为模式与傀心印感染者高度吻合。
最令人震惊的是,南境商盟背后竟牵连出一个名为“归流会”的隐秘组织。该会表面从事药材贸易,实则专为各地邪修提供身份掩护。而在其总部密室中,发现了大量伪造的剑宗令牌、账册印章,甚至还有数具浸泡在药液中的活体实验品??这些人五官扭曲,脑后嵌着微型玉符,双眼空洞无神,俨然是尚未激活的高级傀儡。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渗透。”陈小川带回一份口供,“他们计划在下一个‘月蚀之夜’发动总攻。届时天地灵气紊乱,护山大阵威力减弱三成,若同时从内部引爆多处傀儡节点,配合逆脉阵势冲击核心灵脉,足以让剑宗陷入瘫痪。”
李岩听罢,久久不语。
当晚,他独自登上祭坛,点燃三十六盏魂灯,为历代逝去同门守夜。风起云涌之间,忽然听得耳边一声轻叹:“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你说要带我去看东海日出,说那里的浪花像千万把剑一起劈开黑暗……”
婉儿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不似以往缥缈虚幻,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清晰度。
“这一次,我不是来求你救我。”她说,“我是来告诉你??不要相信梦。”
李岩心头剧震。
刹那间,他明白了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每当他疲惫入睡,总会梦见婉儿站在白骨城废墟中向他招手,引导他破解一个个谜团。他曾以为那是妹妹残魂未散,给予指引。但现在想来,那些梦境太过精准,仿佛刻意为之……若是有人利用她遗留的魂息,编织幻境,逐步诱导他做出特定判断呢?
比如,让他集中精力清查边缘奸细,却忽略了真正掌握权力的核心人物;
比如,促使他改革巡剑司制度,实则分散了高层掌控力;
再比如,推动稚剑院建立,看似仁政,实则让更多无辜孩童暴露在傀儡药的风险之下……
“原来如此。”李岩缓缓起身,眼中燃起怒火,“你们不仅想夺走剑宗,还想毁掉我的信念。”
次日黎明,他召集全体刑律司成员,下达一道前所未有的命令:“从今日起,暂停所有对外通联,关闭山门三个月。凡持有巡剑令者,每日需接受‘心鉴盘’检测,确认无傀心印残留方可行动。五大执事轮流值守中枢,不得擅自离岗。若有违令者,格杀勿论!”
同时,他亲自执笔撰写《剑宗新规十三条》,其中明确写道:“凡涉及重大决策,须经三名以上执事联署,并由稚剑院随机抽取十名学童参与旁听评议。决策过程全程记录,存档十年。”
此举震动全宗。
有人不解:“让孩童参与议事?岂非儿戏?”
李岩答:“正因为无知,所以公正。他们不懂权谋,只知是非。而这,正是此刻最稀缺的东西。”
又过了九日,月蚀将至。
那一夜,乌云蔽月,星河黯淡。子时刚过,祖师陵方向突现赤光冲天,紧接着,五道黑影自不同方位袭向山门核心??竟是五位曾被认为“清白”的执事级强者同时暴起发难!
战斗瞬间爆发。
血影率巡剑精锐迎敌,双方在试剑台激战,剑气纵横撕裂夜空。而李岩则直扑祖师陵,途中遭遇重重埋伏,数十名伪装成弟子的傀儡突然现身围杀。他挥剑如电,每一击皆取要害,脚下不停,终在寅时初刻抵达第七墓室。
眼前景象令他窒息。
周青山跪伏于地,胸膛已被剖开,心脏悬于半空,连接着一根血线直通墓碑。碑文浮现完整咒文,七枚傀心玉符环绕成圈,正缓缓旋转。而在中央祭坛上,一具焦黑干枯的躯体缓缓坐起,双目睁开,射出幽绿光芒。
“终于……回来了。”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李岩,你以为你在守护正义?你不过是在延缓注定的更替。剑宗的未来,属于真正的强者,而非你口中那些‘仰望星空的孩子’。”
李岩握紧手中长剑,一字一句道:“你说得对。我无法阻止所有人堕落,也无法保证每一步都正确。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人拿孩子的命去成就你的野心。”
话音落下,他猛然割破手腕,将鲜血洒向空中,口中诵念一段古老禁咒。那是师父临终前传授的**断誓诀**??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暂唤醒历代宗主残魂,共御外敌。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三十六道金光自祭坛升起,化作先辈虚影,齐齐拔剑指向中央枯尸。那所谓“归来者”发出凄厉嘶吼,身躯寸寸崩裂,最终在滔天剑意中化为灰烬。
周青山临死前泪流满面:“对不起……我女儿也被他们抓走了……我以为合作能救她……可到最后才发现……她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李岩沉默地合上他的双眼。
大战落幕,余患渐除。又有两名潜伏傀儡在审讯中崩溃自爆,牵出最后一条暗线??原灵膳堂主厨竟是南境商人之子,多年来通过饮食缓慢投放梦魇粉,影响数百弟子心智。此人被捕后拒不认罪,直至被送入剑心试炼阵,面对初代宗主残魂时才嚎啕大哭,供出全部真相。
三个月后,春分再至。
这一次,清明祭剑大典格外庄重。李岩亲手将七枚傀心玉符投入熔炉,铸成一口铜钟,命名为“警世钟”,悬挂于演武场中央。每逢月初,便由稚剑院孩童轮值敲响三声,提醒众人:黑暗从未远去。
而在祭坛最前方,新增了一块无名石碑。没有名字,没有生平,只刻着一句话:
**“也曾是个想回家的孩子。”**
典礼结束后,李岩回到书房,取出最后一枚魂灯碎片。它静静躺在掌心,再无声息。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可就在他准备将其埋入后山桃林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温热。微光闪动,一个稚嫩声音轻轻说道:“哥哥,下次见面,我想学你那样……当一个不让别人害怕的大侠。”
李岩笑了,眼泪却滑了下来。
“好。”他说,“等你长大,我就教你第一式。”
春风再次拂过山门,桃花纷飞如雪。试剑台上,三百孩童齐声诵读剑规,声音清亮,穿透云霄。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块废弃的监控玉简深处,一抹极淡的青铜面具虚影一闪而逝,随即湮灭于数据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