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仙侠修真 > 剑宗外门 > 第336章 新世

第336章 新世

上一章剑宗外门章节目录下一章
00:00
山海摇了摇头:“这也不能怪种?那小子。”

“你那孙子的命数极为特殊,根本不在此界之中,也正因此,才有机会避过天机,成为郑祖之后的第二人。”

“当年叶尘自知天厌未消,也不愿在这人间枯守千年万...

雪落无声,却将整座剑宗覆上一层素白。李岩站在藏经阁的窗前,望着那行字久久不动。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仿佛触到了婉儿温热的呼吸。十年了,她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归来??不是化作怨灵,不是执念残响,而是如一片初生的叶,悄然落在他心间最柔软处。

他没有声张,只将那朵灵犀花标本小心取下,用一方素绢包好,收入怀中。转身时,目光扫过书架深处,那一格曾藏红绣鞋的位置如今空荡,唯余一道浅痕刻在木板上,像极了一道未愈的伤疤。可他知道,有些东西走了,便再不会回来;而有些东西回来了,意味着真正的开始。

翌日清晨,警世钟未响,但谏童院的孩子们依旧准时列队于钟楼之下。林七穿一件灰布棉袍,袖口磨得发毛,却洗得干净。他站在孩子们中间,双手翻飞,教他们用手语复述今日诵读的剑规条文。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学得吃力,手指僵硬地比划着“守”字,屡屡出错。林七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遍遍练习,眼神温柔如春水。

李岩远远看着,忽觉喉头一紧。

这时,陈小川快步走来,眉宇间凝着霜色。“西岭矿洞的事……查清楚了。”他压低声音,“那些‘忆髓膏’原料来自外门药圃三年前失窃的‘魂引草’,而账册上的签名笔迹,与已故大长老孙德海的私印文书完全一致。”

李岩眸光微闪:“孙德海?他不是二十年前就坐化了吗?”

“是。”陈小川咬牙,“可他的亲传弟子周明远,现任丹堂主事,昨夜失踪。我们在他房中搜到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他每月向某处传送三名‘资质平庸’弟子的名单??全是北境遗孤。”

寒风卷起积雪,扑在脸上如刀割。

李岩闭了闭眼。又是北境。又是那些无依无靠、无人问津的孩子。他们不是死于战乱,不是亡于妖兽,而是被自己人送上祭坛,只为延续某个沉睡者的意识?那个“沉睡者”是谁?为何需要如此庞大的魂能供养?

“你有没有想过,”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萧断河当年发现的秘密,或许并非只是‘魂祭阵’本身,而是这个阵法仍在运转?”

陈小川浑身一震。

“历代所谓‘飞升’者,若皆为献祭,那谁来主持仪式?谁来决定人选?必然有一套隐秘机制,代代相传。而孙德海、周明远这些人,不过是执行者。真正的核心……还在暗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净源堂弟子奔至,脸色惨白:“大人!林七……林七又昏过去了!而且……而且他嘴里吐出了黑丝!”

两人对视一眼,疾步赶往净源堂。

林七躺在静室床上,唇角果然残留几缕漆黑如墨的细丝,像是从肺腑深处呕出。脉象紊乱不堪,识海波动剧烈,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他脑中争鸣。老医师束手无策:“这不像中毒,也不似走火入魔……倒像是……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不属于他的记忆。”

李岩俯身查看那黑丝,指尖轻触,竟传来一丝微弱震动,如同琴弦余音。

“响骨术……还在作用。”他喃喃道。

就在此时,林七猛然睁眼。

可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冰冷,也不是属于少年的清澈,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仿佛看尽千年轮回。

“你终于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韵律,“我等你很久。”

李岩心头剧震:“你是谁?”

“我是第七墓室的守墓人。”对方缓缓坐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也是萧断河的最后一缕执念。”

室内烛火骤然摇曳,映得四壁影影绰绰,宛如群鬼起舞。

“三百年前,我拒绝成为阵基,不愿让妹妹的牺牲沦为谎言的养料。我反抗,失败,被斩首示众。但他们不敢彻底灭我神魂,因我是唯一知晓阵眼所在之人。于是他们将我封入第七墓室,以‘守墓之灵’名义囚禁,永世不得解脱。”

他抬手,指向北方:“就在祖师陵最深处,有一口‘无底井’,井底埋着一块‘心碑’,上面刻着所有被献祭者的名字。每有一个新魂投入阵中,碑文便多一行血字。而每当有人接近真相,井中便会响起童谣??那是最初一批祭品的哭声。”

李岩呼吸一滞。

难怪白衣女子总在梦中吟唱童谣……原来那不是归流会的手段,而是阵法本身的哀鸣!

“那你为何现在现身?”他问。

“因为平衡即将打破。”守墓人冷笑,“你们点燃了‘醒魂调’,唤醒了莫闻的残响,动摇了他们的控制。他们慌了,准备提前启动‘终祭’??用一千名无辜者的魂魄,唤醒那位真正的‘始祖’,让他重临世间,重塑秩序。”

“谁是始祖?”

“一个从未飞升,也从未死去的存在。”守墓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是剑宗开山祖师的孪生兄弟,名为萧断江。当年他自愿成为第一代阵基,换取兄长建立宗门的机会。但他并未真正消亡,而是以残魂寄居阵心,靠吞噬后辈魂魄维持意识不灭。每隔百年,他都需要一次‘补养’。而这一次……他们选定了你。”

李岩猛地后退一步。

“我?”

“你是近百年来最清明的刑律司首座,最具威望,也最容易激起众人共情。一旦你‘自愿’献祭,便能平息质疑,巩固信仰。他们会制造一场‘叛变’假象,让你背负罪名而死,再以‘赎罪飞升’之名将你送入阵眼??完美闭环。”

空气仿佛凝固。

陈小川怒吼:“荒谬!我们怎会任他们摆布!”

守墓人只是淡淡一笑:“你们已经开始了。三天后,宗门大会将审议‘外门晋升制度改革案’,表面是放权,实则是诱饵。他们会安排一名外门弟子当众指控你贪赃枉法,证据确凿。你若辩解,便是心虚;若沉默,便是认罪。无论你如何选择,都会失去公信。然后,‘大义凛然’地站出来为你‘赎罪’的人,就会顺势掌控大局。”

李岩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曾是萧断河。”守墓人闭上眼,“我的名字本叫萧断河,但世人只记得叛徒二字。而真正的我,一直活在这具躯壳里,听着一代代人重复同样的悲剧,无力阻止。直到林七出现,他的心灵纯净如镜,能映照出被掩盖的真相。我借他的身体说话,已是最后机会。”

话音落下,少年身体剧烈抽搐,嘴角再次溢出黑丝,随即昏死过去。

李岩扶住他,手心全是冷汗。

这一夜,他未归寝,独自立于桃林之中。雪仍在下,落在肩头,融成水滴。他取出玉笛,依照记忆中的《醒魂调》缓缓吹奏。笛音清越,在寂静雪夜里传得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风中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是童谣,但这次不再是哀婉凄厉,而是轻快天真,像是小女孩在跳绳时哼唱。

他循声而去,来到祖师陵外围的枯树林。在那里,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堆雪人,扎着双髻,穿着红裙,脚上一双红绣鞋鲜艳如血。

“婉儿……”他轻唤。

女孩回头,笑容灿烂:“哥哥,你在找心碑吗?”

李岩跪了下来:“是你吗?真的是你?”

“是我呀。”她拍拍雪人,“我把名字写进灵犀花里啦,只要它开花,我就能回来一会儿。不过不能太久,不然会被抓回去。”

“被抓?被谁?”

“那些不喜欢笑声的人。”她歪头,“他们怕我们知道太多。但我不怕,因为我有哥哥写的信。”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纸片,上面竟是李岩十年前写给她的承诺:“等我查明真相,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泪水滑下面颊。

“婉儿,我想救你,救所有人……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女孩站起来,牵起他的手:“哥哥,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剑不在手上,在心里。’现在,轮到你当那个敲钟的人了。”

“可警世钟已被污染……”

“那就造一口新的钟。”她眨眨眼,“不用青铜,不用咒文,只要人人都愿意说出真话,那就是最好的钟。”

雪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李岩回到刑律司,召来陈小川与几位亲信,下达三条密令:第一,彻查过去三十年所有“意外身亡”的外门弟子档案,尤其是北境籍贯者;第二,派暗桩潜入丹堂,监控周明远踪迹;第三,联络曾受迫害的边缘弟子,组建“影察组”,赋予其直接上报权力。

同时,他亲自前往谏童院,召集十名孩童,宣布一项新计划:“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要写一封信。”

“写给谁?”小女孩举手问。

“写给你们心中最想告诉真相的人。”李岩说,“可以是死去的亲人,可以是远方的朋友,也可以是未来的自己。但必须写真话,哪怕它让人难过。”

孩子们低头思索,有的咬笔,有的落泪。林七坐在角落,默默摊开纸张,写下第一行字:**“我听见了很多秘密,但我不会再害怕了。”**

七日后,宗门大会召开。

议事殿内灯火通明,长老席坐满元婴以上强者,外门代表亦齐聚一堂。议题正是“外门晋升制度改革案”。

李岩端坐首位,神情平静。

果如守墓人所言,一名外门弟子突然起身,声泪俱下控诉他收受灵石贿赂,操纵考核结果,并当场呈上“证据”??一封伪造的书信,一枚刻有他私印的玉牌。

殿内哗然。

数位长老立即发难,要求将其停职审查。

李岩却不慌不忙,起身道:“诸位,我愿接受质询。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先读一封信。”

他展开一页信纸,声音清晰:“这是我收到的一封孩子写的信。她说:‘大人,我知道您很忙,但请您看看北境来的弟弟妹妹们。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却要每天挖矿十二个时辰。他们说,只要听话,就能成为真传弟子。这是真的吗?’”

全场寂静。

他又取出第二封:“这位孩子写道:‘我爹娘死在归流会手里,可为什么抓到的坏人,后来又当上了执事?’”

第三封:“‘林七哥哥说,真正的悔改不怕被人看见过去的自己。那为什么我们只能听别人说什么是对的,不能问为什么?’”

一封接一封,全是谏童院孩童的手笔,字迹稚嫩,内容却直指宗门积弊。

“这些孩子不懂权谋,也不会撒谎。”李岩环视众人,“他们只是说了真话。而今天,有人想用一封假信,让我闭嘴。可我想问:如果连我说真话的权利都可以被剥夺,那这些孩子的声音,又该如何保护?”

一位白发长老怒斥:“小儿之言,岂能当作凭证!”

“那就用事实说话。”李岩挥手,陈小川带人抬上一口铁箱,打开后赫然是数十枚傀心玉符残片,以及那份记载魂能提取的账册副本。“这是西岭矿洞所得。过去十年,至少八十七名弟子死于非命,皆因魂魄被抽离。幕后主使,正是丹堂主事周明远??而他,至今逍遥法外!”

殿内震动。

几名曾参与掩盖的长老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喧哗。只见十余名衣衫褴褛的外门弟子闯入,为首者竟是曾失踪的周明远!但他此刻双目赤红,满脸惊恐,嘶喊道:“别信他们!他们在骗你们!祖师陵下面有个井,里面关着……关着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怪物!他说只要再献祭一千人,就能让所有人都长生不死!”

众人骇然。

李岩冷冷盯着他:“你终于现身了。但这番话,怕不是你自己想说的吧?”

周明远突然停下,表情扭曲,像是在与什么争夺身体控制权。片刻后,他嘴角咧开,发出低沉笑声:“不错,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可惜,太晚了。”

那声音阴冷诡异,绝非人类所有。

“今日子时,终祭将启。”“周明远”狞笑,“你将成为最完美的祭品??自愿赴死,万众敬仰。而我,将归来。”

话音未落,他七窍流血,倒地气绝。

李岩凝视尸体,缓缓道:“从现在起,关闭所有通往祖师陵的通道,派重兵把守。任何人擅入者,格杀勿论。”

散会后,他独赴枯井旧址。

月光下,那口井已被封死,上方建起一座小亭,匾额写着“听心亭”三字。他在亭中盘膝而坐,取出玉笛,再次吹响《醒魂调》。

笛音袅袅,穿透地底。

许久,井底传来回应??不是铃声,不是童谣,而是一阵轻轻的拍手声,像极了孩童鼓掌。

紧接着,风中浮现出无数细碎光影,宛如萤火,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每一粒光点中,都映出一张面孔??有林七,有婉儿,有北境遗孤,有被冤杀的周青山,还有莫闻、萧断河……他们无声微笑,仿佛在说:我们都在。

李岩闭目,轻声道:“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们。”

冬去春来,灵犀花开遍山野。

新制度推行半年,外门晋升率提升三倍,冤案申诉渠道畅通无阻。更有奇者,每当夜深人静,警世钟虽未敲击,山中却常闻诵读之声,绵延不绝,似有万千灵魂同声应和。

而在祖师陵最深处,那口无底井旁的心碑之上,最新一行字迹正缓缓浮现,鲜血淋漓:

**“这一代,有人听见了。”**
上一章剑宗外门章节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