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4章 钢铁之躯（九）
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空间的莱克斯，狼狈地爬了起来。他忍住强烈的呕吐欲望，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但是，强烈的求生欲尚未褪去，他依旧遵循着本能，拿手里的那个东西拼命地砸着克拉克。
感受到这副强壮身躯的无力，莱克斯猛地掀翻了克拉克，把他摁在地上，然后用那东西猛砸克拉克的胸口和脑袋。每个被触碰的地方都开始冒烟，克拉克不断惨叫着。
最终，似乎是因为疼痛的刺激，他的眼中开始积蓄红色的光芒。克拉克双臂猛地一用力，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莱克斯，发出了一声激烈的惨叫：
“呃！！！！！！”
两束红光穿透楼顶，穿过云层，穿透大气层，直直地射入宇宙之中。而后，如断了的风筝线一般，在日光之中闪了闪，再也没有了踪影。
飞走的克拉克如同丧家之犬。他甚至没办法稳定自己的身形，摇摇晃晃地砸在了一幢大楼上。但是，曾经被超人触碰过的房倒屋塌一般的情况没有出现，反而是克拉克自己发出了一声惨叫。大楼纹丝不动，而他朝着另一个方向坠落下去。
刚从警局走出来没多久的戴安娜，目睹了这一切。她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果然，她不该去调查埃及文物的，她一定是中了法老的诅咒。
克拉克做了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回到了他的童年。可是，他不再如往常那样，梦到那些嘲笑他的同学，或是安慰他的父亲。
他梦到了一只小羊。那是他们家的羊圈里一只母羊生的小羊羔。接生那天他在场，他亲眼看着这只小羊羔从母亲的肚子里生出来。他又是震惊，又是开心，可他说不出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他每天都到羊圈里看它。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羊圈的门高，但总是爬上去，坐在上面盯着小羊羔。他还给它起了个名字，但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并想象着自己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样子。
可是，不久之后，这只小羊死了。到处都是散乱的胶皮管、兽药的瓶子，还有父亲的叹息。
他站在兽栏的门外，凝视着一动不动的小羊羔。某种情绪在胸膛里激荡。是悲伤吗？是恐惧吗？是迷茫吗？
不，都不是。因为当他从父亲嘴里得到“它死了，克拉克。我们无能为力。”的答案的时候，他出奇地愤怒了。
他不顾父亲的呼喊，冲到了田野上，愤怒地咆哮着，直到把嗓子都喊哑了。期间他听到过父母的呼唤，但他不想回应。他感到非常生气，只想一个人呆着。
在梦的结尾，当他终于把自己的愤怒宣泄出去，在田埂里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家的房子塌了半边。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只有如灾难现场一般的厨房，和不断在他眼前闪烁的文字信息：
“堪萨斯州斯莫维尔，玛莎·肯特。”
“堪萨斯州斯莫维尔，玛莎·肯特。”
“堪萨斯州斯莫维尔，玛莎·肯特。”
“呃……”
克拉克猛地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门边出现了一丝响动，他如受惊的野兽一般转过头去，死死盯着那里，然后一个黑发的高大女人走了进来。
“你可算是醒了。搜寻你的警察找到了这个街区。我去应付了一下他们，放心吧，他们不知道你在我这儿。”
看着他的面容，克拉克眨了眨眼。而对方却很自来熟地坐下并说：“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戴安娜·普林斯，大都会博物馆的职员和私人藏家。我看到你落在街边，就把你带回来了。”
“戴安娜·普林斯？”克拉克重复着这个名字，说，“神奇女侠？”
戴安娜也愣住了，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并说：“很久没听人这么叫我了。你知道我？”
克拉克非常疑惑地看着她说：“你没进过斗界？”
“斗界？”戴安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额头，然后说，“听起来有点熟悉。等一下，这不是那封诈骗邮件……”
克拉克明白了。戴安娜也收到了邀请函，只是她把这玩意儿当成了诈骗信息。不过也是，那邀请函实在是太可疑了，要不是自己有不会被骗的自信，也不会去打开它。
可此时，克拉克无暇去解释。他挪动胳膊，想撑着自己坐起来，但却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别别别。”戴安娜制止了他的动作，然后说，“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伤？我受伤了？！”克拉克非常惊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抱歉，”戴安娜说，“我虽然会一些战场急救，但不是专业的外科医生。我不知道你胸口的伤口里面的那些玻璃碎片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尝试过给你清理伤口，但是，你的皮肤像钢铁一样坚硬，我实在没办法。”
克拉克强撑着坐起来，然后去看自己的胸口。就如戴安娜所说，他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伤，然后又划伤了。他轻轻用手一抹，发现伤口上粘着一层绿色的粉末。
可就在触碰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克拉克感到天旋地转。他再次倒下去，后脑勺狠狠地砸在地板上。戴安娜发出一声惊呼。
“老天啊，你可好好躺着吧！”她说道，“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我明天会试试搞套手术工具回来，看看能不能帮你清创。在此之前，你不要再动了。”
“不行，”克拉克有些虚弱地说，“我妈妈被绑架了，她被莱克斯·卢瑟绑架了。我得去救她。”
“什么？？！！”
戴安娜最初有些震惊，但想到之前莱克斯·卢瑟就尝试过绑架席勒，虽然席勒也是个骗子，但也不代表莱克斯·卢瑟就是个好人了。这家伙找的那伙人明显是专业的，证明他以前没少干这种事。
“可是……他为什么要针对你呢？”戴安娜问道。
“我不知道。”克拉克双目无神地躺在那里。他的嘴唇干裂，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
他以前曾经无数次设想自己如普通人一般受伤。在副本里受伤的时候，他知道那会很疼，会影响行动力，可那终究不是真的。
可是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普通人受伤的时候不是只有疼，他有一种失重般的晕眩，而且是一阵一阵袭来。看似是躺在床上，但却像是在坐过山车，只要他意识稍微模糊，就感觉自己不断下坠。
而伴随着这种失重感的，是一种恶心的感觉。他的胃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但实际上又什么都没有。他只能不断地咽口水来抑制反胃，可是同时，他的嗓子又很痛，每咽一下，就牵扯着他的喉咙和鼻腔一起火辣辣地疼。
想要缓解这种疼痛，就需要张开嘴大口呼吸，可是他很快就感觉到口干舌燥。嘴唇开始干裂，舌尖开始发麻，舌头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好像要把他的整个口腔给堵死。
然后紧接着，眼皮开始发沉。光凭眼皮的力量已经睁不开眼了，他需要用力的把额头上的肌肉往上提，才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可是额头肌肉一发力，前额眼眶处就传来针扎一样的细密疼痛。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清醒了过来。但是，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突然惊醒之后，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其他部分的疼痛。
他的左半边身体，准确来说是左边肩胛骨和锁骨那一块，传来极为剧烈的疼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去了一样。他感觉自己的每块骨头都碎了，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
而这种疼又沿着神经传到脑袋，导致他左边的头开始疼。而由于左右颅压不一样，他一侧的眼球突突地跳，另一侧则一阵一阵的发黑。
克拉克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这不是一个形容词，他也不再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他下意识地抓住戴安娜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救我……救我……救……”
戴安娜也用力的抓了抓头发说：“等一下，你别死！我……我不能送你去医院，医生治不了你，他们会把你抓走的。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治啊……超人！超人！！！”
克拉克再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头顶刺眼的无影灯，和无影灯下那双灰色的眼睛。
席勒走出手术室，摘下手套，戴安娜赶紧站起来问：“怎么样了？他没死吧？”
“离死还很远呢，”席勒朝他笑了笑说，“我帮他清理了一下伤口。但很遗憾的是，那种绿色的粉末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循环。至于需要多久才能把这东西代谢掉，我也不知道。”
戴安娜松了口气说：“还好，人活着就行，刚刚他那样，我真以为他要死了。”
“别太紧张了，女士，他比你想象的顽强得多。”席勒轻声说。
戴安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说：“你能从警察局跑出去我不奇怪，但你都被军方给抓住了，还能跑出来。你可以竞争本世纪最强骗子了。”
“我并不是跑出来的，而是被放出来的，”席勒摇了摇头说，“我确实欺骗了你，但有一部分我没有说谎，那就是我确实和军情六处有联系。他们不能扣押我太久。”
戴安娜叹了口气说：“也是，要不然你怎么能借到手术室呢？看在你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关哪部分？”
“所有部分，”戴安娜抱着胳膊说，“蛇尾、超人、莱克斯·卢瑟、外星飞船，还有你。”
“你觉得这些有联系吗？”
“当然，”戴安娜哼了一声说，“你瞒不过我，这些事情都在同一时刻发生，绝对不可能没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
砰！
手术室里传来一声巨响，戴安娜赶紧冲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上半身裹满了绷带的克拉克竟然从手术台上翻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被磕破了，血液流了下来。可就在戴安娜去扶他的时候，她看到顺着下颌滴到他手背上的血液是粉红色——那里面混杂了泪水。
戴安娜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在那一刻，她也忍不住想要流泪。
克拉克的眼神有些涣散，只有嘴唇一张一合。
“妈妈……妈妈……”
本章痛觉描写来自作者滑雪被鱼雷创飞昏迷的真实体验。
不要滑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