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5章 钢铁之躯（十）
虽然已经是冬季，可在一场大雪过后，气温有所回升。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有的时候，雨比雪更难熬。就在这一夜，大都会下起了冷雨。戴安娜把克拉克带回到自己的公寓里的时候，他们两个都被淋得浑身湿透，哪怕是半神，都感觉到了那种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
戴安娜用力地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深吸了一口气。她先把克拉克扶到了沙发上，自己去浴室把头发和身上擦干，甚至来不及洗个热水澡，就走了出来，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进杯里，然后放进微波炉里。
她并不能确定，这位强大的外星人在受伤之后，是否还有那样强大的体质。为了防止他失温，戴安娜先是给他找出了一条厚毯子，然后又给了他一杯热牛奶。
然后她返回卧室里，一边翻找一边说：“我得找一条床单，临时充当客厅的窗帘。不能让人发现你在我这里，否则我们都有可能会被赶出去。”
克拉克还是很虚弱，即便已经裹上了毯子，他还是在发抖。他下意识地拿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想往嘴里送，可因为手一直在抖，刚喝了一口就被呛住了。
“咳咳咳！”他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股没由来的怒火冲上心头。他把杯子往桌子上用力一放，牛奶洒出了半杯；他收回手的时候，又不小心把杯子给打翻了，落在地上，发出“咔嚓”的一声脆响。
“哦，老天呐，你轻点！”戴安娜压低了声音说，“这公寓楼没那么隔音。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不能吵到邻居们，否则我们会被投诉的。”
刚说到这里，门铃就被摁响了。戴安娜匆匆忙忙地跑到门边的监控器一看，发现是公寓楼的保安。
“啊，你好，戴维斯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有人说看到你把男朋友带回了家。”
“是的，”戴安娜咬着牙说，“他喝醉了。今天晚上太冷，车子打不着火，只能在我这里凑合一晚。”
“好吧，你们小心点，别闹出太大动静。这可不是你第一次被投诉了。”
“好的，知道了，谢谢提醒。”
挂断了通讯，戴安娜松了一口气。然后她转过身来收拾桌子，并说：“我先扶你回卧室，你千万别再弄出动静了。这种公寓管理得很严，一般是不让带陌生人回来住宿的，要是被发现的话，我也会被房东赶出去的。”
戴安娜扶着克拉克进到了卧室，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去倒了杯水给他放在了床头。确认没问题了之后，她才关上了卧室的门。
这是一间单身公寓，只有一室一厅。别看地方不大，租金可是贵得离谱，因为这是大都会的市中心，距离她工作的大都会博物馆也就五分钟车程，甚至能看到卢瑟集团大厦的一个角。
因为只有一间卧室还让给了克拉克，戴安娜只能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但她实在是睡不着，因为如果明天她不带着克拉克离开，公寓的保安可能还是会找他们的麻烦。万一引起了警察注意，发现这个外星人有可能在她这里，那才是彻头彻尾的大麻烦。
戴安娜和克拉克以前素未谋面，根本就不认识，更别提什么感情了。戴安娜会选择把克拉克带回来，是因为超人曾在大都会做下的义举让她觉得他是个好人，而戴安娜也是个好人，所以如果有能力帮忙的话，她会尽量帮的。
可是，现在的问题就是，她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她确实是个长生种，也是个半神，但她的社会阶层有些尴尬。她从来都不是那种顶级富豪，没有产业，也就是个打工的，虽然收入相当不错，算是高级中产，但对这个社会也没有什么掌控力，反而还要受困于社会秩序，看各类暴力机构的脸色。
只要她还想要维持在人类社会当中的身份，她就得遵纪守法，按照许多不成文的法则去做。如果她太过分，别人确实杀不了她，但却可以让她社会性死亡。她可不想当个流离失所的逃犯。
把克拉克带回公寓已经非常冒险，一旦被公寓的管理者发现，房东会立刻解除合同。根据不成文的规则，冬天是找不到房子的，任何一个稍微差不多的社区都不会在冬天接收住户，哪怕是两个超能力者流落街头也一定会很狼狈。
为了克拉克冒着流落街头的风险，已经是戴安娜愿意为了自己的善心所付出的极限了。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一系列的麻烦解决掉。
就这样焦虑地过了一夜。第二天戴安娜醒过来的时候，让她更崩溃的事情发生了——克拉克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还把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克拉克！！！克拉克·肯特！！！！”戴安娜朝他咆哮道，“你在干什么？！！！”
克拉克转过来的时候，戴安娜被他眼神里的冰冷吓了一跳。这看起来可不像是要自杀，反而像是要杀人。
“我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飞了？！”
“什么？”
“我飞不起来了！”克拉克站在窗前逆着光，然后说，“即便我晒了太阳，我也飞不起来……”
“你……”戴安娜停顿了一下之后说，“你受伤了，而且伤得很严重。还没恢复的话，可能就是不能飞吧。”
她的语气里有些不确定，因为她完全不了解克拉克的种族。她猜测这个品种的外星人可能在受伤的时候，就是会失去飞行能力。
“我要怎么做？”克拉克问。
“你受伤了，你需要休养，”戴安娜又重复了一遍，“你得先把伤养好，才能恢复强大的力量，不是吗？”
“把伤养好？”克拉克语调冰冷地重复着。他扶着墙，蹒跚着来到戴安娜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妈妈被人抓走了，而我却只能待在这里，连去找她都做不到……”
戴安娜张了张嘴，她完全能理解克拉克的崩溃，但是这也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因为哪怕她现在飞出去找人，把克拉克一个人留在这里，那克拉克绝对会被人发现的——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就注定他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甚至被赶出公寓都不是最差的结果。现在军方和警察都在搜捕克拉克，一旦发现他在这里，自己也很有可能被以包庇罪犯的名义逮捕。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戴安娜有些崩溃地想，她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
可尽管这样，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会联络我的朋友，让他们去查查你妈妈的下落。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养好伤，要不然的话，你也没法去找她……”
克拉克呆滞地站在原地，半晌之后捏紧了拳头，用力地捶了一下墙。尽管他已经失去了大多数超能力，可这一下，还是让整个屋子像地震似的震了一下。靠在墙边的桌子倒了，戴安娜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堆电子设备全砸在了地上。
戴安娜无暇去看那些东西。她拦在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的克拉克面前，然后说：“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我不能没有她，她是我妈妈。”
戴安娜死死拦在他面前，然后说：“你真的不能出去，外面到处都是警察。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他们，你会被抓起来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克拉克好像突然失控了，他愤怒地咆哮着，整个脸上青筋皱起。他伸手推了戴安娜一下，戴安娜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撞在墙上。
“我没有办法，”戴安娜说，“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们都无能为力。”
克拉克整个人像是快要爆炸的炸弹，那种可怕的愤怒完全占据了他的理智。恍惚之间，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家的麦田里，他疯狂地咆哮着、怒吼着，为了那只死去的小羊羔，为了令他们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死亡。
“克拉克……克拉克……”
在失去意识之前，克拉克听到了戴安娜的呼唤，对方的语调里依旧没有什么愤怒，只有震惊和担忧。就在这一刻，好像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击穿了愤怒的浪潮，如一只刺破乌云的雨燕，在克拉克的意识中停留片刻，恍如惊雷，照亮了整片夜空。
再醒来时，克拉克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起来虽然陌生，可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门被推开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那个军官。克拉克警惕地爬起来，缩到了墙角，愤怒地瞪着走进来的黑人军官。
而对方只是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或许他是对的，你还太年轻了。”
当克拉克意识到自己在发抖的时候，他更紧张了，紧紧捏着床边的手把钢管都攥变形了。那种熟悉的愤怒再次涌上来，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别过来！”克拉克喊道。
对方背着手站在他面前。不知为何，克拉克在看到他的眼神的一瞬间，又有那种一瞬间清醒的感觉。可这仍未能保持太长时间。
“在你的种族当中，你还只是个婴孩。这一切对你来说都太过残酷了。”
克拉克听到他呢喃着，这些话语令他感到疑惑，但又让他有种难以抑制的悲伤，让他想到他的父母。
“玛莎……玛莎……”克拉克突然惊醒过来。他从床上站起来，但又因为晕眩往一边倒，最终靠在了墙上，然后盯着那个军官说：“莱克斯·卢瑟绑架了我母亲，你们得去救救她！去救救她！”
可在克拉克朦胧的目光中，那个黑人军官摇了摇头说：“不，我们救不了她。能救她的只有你。”
“可是我受了伤！我没有了超能力，我甚至连飞都飞不起来了。我要去哪儿找她呢？！”
忽然，克拉克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肩膀。他一抬头，看到了那双眼睛。直觉告诉他，这双眼睛不该属于一名军官，那里面没有军人应该有的冷酷，而是温柔又睿智。
“看着我，克拉克·肯特。”他听到那名黑人军官说，“控制住你自己，把那些愤怒和暴戾的情绪驱逐出你的脑海，重新认识你自己，重新看待这个世界。只有这样，你才能救出你的母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