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面
见刘范揖礼打招呼,向朗也连忙拱手回礼起来,“范君谬赞,闲散之人,诸葛公谬赞了!”
随后,两人互相寒暄几句后,向朗朝府宅内一引,众人便鱼贯进入向家。
向朗年少丧父,主要是兄长将他抚养长大,所以向朗对兄长的感情很深。年少时一直跟随在司马徽身边学习,等到学有所成,准备出仕刘表的时候,突然听闻家中兄长患疾。
兄长膝下还有数名幼侄嗷嗷待哺,于是向朗便放弃了出仕,回到家中照料起向家。
不过向朗虽然没有在襄阳,但在宜城也不断有名声传出,最为知名的便是向朗之前与途径宜城的其他好像述说过,宜城马氏兄弟的故事。
尤其是白眉马良更是被向朗传的神乎其神,三人落座后,互相简单聊了几句后,诸葛玄也不由同向朗聊起了马良,“听闻宜城内有几名少年颇得巨达推崇?”
听到诸葛玄这么问,向朗也来了精神,当下抖擞一下衣袖,认真回道:“并非有意夸大,马氏两位少年,乃我这些年所见的少年中,最聪慧的两人。余此二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微微后仰,诸葛玄撇着向朗,笑吟吟的捋着胡须,未置可否。倒是对面的刘范,忍不住多瞟了恭敬立在诸葛玄身侧的少年诸葛亮几眼,心下有些感慨,难怪诸葛亮后来睥睨天下俊贤。
原来他有这么一位擅与攀比的叔父。刘范之前还奇怪,诸葛玄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走宜城,说甚么替自己引荐向朗这位贤才,此时刘范也算明白了,诸葛玄就是想替自己的侄儿诸葛亮扬名。
不错,如今诸葛玄从豫章太守的位置上退下来,想要再重新做到两千石的郡守官职,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今朝廷又在西凉兵掌控中,诸葛玄也不会去长安。
那么他接下来基本上也就效仿庞德公和司马徽,隐居在鹿门山,做个读书育人,品评俊贤的名士。而作为名士前,他还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侄子,诸葛亮推出来。
诸葛氏只有不断有代表性人物存在,在荆州这片土地上,就不会衰落。而诸葛亮与诸葛均二人迟早也会成长起来,先将诸葛亮名声建立起来,即便后来他诸葛玄没有官职,诸葛亮步入仕途也会更容易些。
看着诸葛玄沉吟不语的样子,向朗神情有些困惑,探头向诸葛玄,轻声询问道:“难道诸葛公以为我在妄言吗?”
向朗虽然发问,但诸葛玄也并没有表现的过于骄纵,只是微笑的看着他沉吟不语。终究是聪慧之人,向朗见诸葛玄这种状态,稍微思忖片刻,便豁然顿悟了。
目光在诸葛玄身后的诸葛亮身上逡视片刻,向朗也露出善意的笑容,“莫非诸葛公宗族中也有不凡之人?”说话间,向朗的目光已经盯着诸葛亮。
见向朗盯着自己不放,诸葛亮也没有胆怯,笑吟吟的站出来,拱手朝向朗揖礼后,温声稳重道:“在下琅琊诸葛亮,见过向君!”
眼眸微眯,仅仅诸葛亮这副不紧不慢的沉稳,就足以让向朗高看一眼。当下,向朗没有托大,同样揖礼回敬,“宜城向朗!”
“方才吾与诸葛公的交谈,你也在此地,我便不再赘言。”回礼后,向朗也开门见山道:“以我这些年的见识来看,马氏子良,聪颖非凡,有神童之能,不知阁下有何才能?”
微微轻笑,诸葛亮缓声回应,“在下年岁不长,并无甚才学,只是多读了些书籍而已。”
眼眸再次眯起,诸葛亮的淡然,愈发让向朗觉得惊讶,按理说似他这般的年龄的少年,要么就战战兢兢为叔父之命是从,要么就逞强好胜,不愿服输分毫。可此时的诸葛亮表现的完全就是自信心十足的样子,根本没有半分的胆怯与退缩。
默默瞥了眼诸葛玄,见他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向朗终于从内心开始慎重对待起诸葛亮来,“少君,不以才学自傲,小小年纪竟能如此谦逊沉稳,要么胸中藏有沟壑,要么便是欺我向某无知!”
“不敢轻慢向君,只在下以为自己所懂,比之天下贤达,不过沧海一粟,是以不敢称能,只能说略读过几册书籍而已!”
悄然颔首,向朗也不再与诸葛亮辩护论证出怎样的结论。当下,其稍微沉吟片刻,便直接开口考较起诸葛亮的学问。
然而让向朗没有想到的是,无论他引用何处经典,诸葛亮都能对答如流。渐渐的,向朗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眼神凝重的盯着诸葛亮。
想必与以往他接触的马良,诸葛亮不仅知识储存丰富,更有一种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稳重。这种稳重让向朗心灵震撼,这样的少年将来若成长起来,必为一朝公卿。
目光逐渐便的慎重,向朗在诸葛玄与诸葛亮的面上来回逡视,此刻叔侄两人竟都是面上挂着淡淡微笑,似乎从来没有将向朗的考较放在心上。
看着向朗震惊的眼神,诸葛玄沉吟良久,才缓声开口,“巨达又何必与少年郎一般见识,天下贤才多不胜数,何须以二三子为意。”笑呵呵的替向朗解围,不待向朗回应,诸葛玄又继续说道:“我此番从豫章回来,本就是打算去往鹿门山与庞德公一同隐居,不知巨达可愿同行?”
面色一怔,向朗成功被诸葛玄的话题吸引住,当下也不再震惊诸葛亮的事情,“诸葛公此番回到襄阳,难道不愿在镇南将军麾下供职了?”
摇摇头,诸葛玄淡笑,“自从豫章归来后,我已经感觉到身体大不如前了,荆襄贤达繁多,也无需我这庸碌之人忝居高位,让与巨达等青年才俊也未尝不可!”
“这!”面露遗憾,向朗真觉得诸葛玄不任职是有些可惜的,“诸葛公不出仕,实乃天下人之损失。”
摆摆手,诸葛玄也淡定的笑了笑,“巨达不必如此,能隐居山林,读书谈棋,我余生便足以。”
见诸葛玄执意这么说,向朗终于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稍微思量了片刻后,向朗也诚恳道:“我回宜城也已经有数年之久,兄长病情如今也算有些好转,两位幼侄皆茁长成长。我想如今也是我追逐自己理想的时候。”
说完,向朗朝诸葛玄拱了拱手,稳声道:“还请诸葛公稍等片刻,待我与兄长辞别后,便与诸葛公同行,一起前往襄阳!”
“如此甚好!”笑吟吟的捋着胡须,诸葛玄颇为舒坦。
诸葛玄与庞德公、司马徽都交情颇深,如今返回襄阳能将水镜先生司马徽的弟子带回去,想来司马徽也能承他一份情谊的。 有时候情谊就是这样,你在不经意间为别人做了点事情,别人就会记住你的情份,这样下次别人遇到顺手可以拉一把你的事情的时候,也会顺带出手的,这就叫礼尚往来。
今日诸葛玄将司马徽回乡的徒弟捎回身边,他日诸葛玄的侄儿诸葛亮需要扬名的时候,司马徽也不会吝惜几句赞美之词。
士林中,大家通常都是这样互相抬着走的。
府上有名士诸葛玄前来拜访的消息,向朗的兄长向圣传自然也知道了,不过由于他并不属于士子,所以就没有去叨扰诸葛玄。
可是当向朗面色肃重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向圣传就已经猜到向朗的目的。
“此番你想要随诸葛公一道返回襄阳了吗?”没待向朗开口,向圣传先说了话。
点点头,向朗有些担忧的看着向圣传,“兄长,我离开老师已经有数年,如今诸葛公返回襄阳,也荆州士林将会如何变幻,我想我需要回到老师的身边!”
默默盯着自己的胞弟看了许久,向圣传幽幽叹了口气,“也罢,水镜先生终究并非荆襄人士,若此番士林当真有动荡,也难免会受到波及,你且去小心行事。但你也放心,宜城有我在,我向家与马氏乃世交,宜城诸宗族也必定支持你!”
“多谢兄长!”慎重行礼,向朗看着向圣传神情肃穆。这也是他得知向圣传染病后,焦急返回宜城的原因,因为只有向圣传在,宜城的向家才在,宜城的向家在,马氏与向氏的交情才在。
而有宜城各宗族支持的他向郎,才能在襄阳那种巨潭中说的上话。虽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但多少还能有些作用。
接着,向朗又与向圣传说了些家族的事情,末了,向朗才面色认真的对向圣传叮嘱道:“兄长,宠儿虽然年幼,但我观其眉宇姿态,别有一番神韵,其眸瞳灵动。望兄长好生教养,将来必可为向家挣一份荣耀!”
慎重点头,向圣传眉宇间也若有所思。
再次俯首向向圣传深礼,作为将自己从小拉扯大的兄长,向朗对向圣传很是敬重,长兄如父,在此刻的二人之间似乎真正体现出来。
告别了向圣传后,向朗就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便跟着诸葛玄的车架出了宜城。
从进入宜城到带走向朗,诸葛玄也并没有浪费多长时间,也就几个时辰。出了宜城,车队继续向北进发,下一城便是中卢,抵达中卢后距离襄阳就极近了。
中卢距离襄阳只不过数十里,而中卢城最大的家族就是蒯家。
蒯越作为当初刘表进入荆州,率先表态支持他,并为他执掌荆州出谋划策的人。蒯家在荆州都属于大家族,更不用说在中卢,蒯家几乎可以只手遮天。
原本诸葛玄是不打算走中卢城的,直接从城外的小道绕过去,前往襄阳。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他的车队转向小道,中卢城的蒯家就已经派遣代表出城数里来迎接他了。
迎接诸葛玄的不是旁人,正是蒯祺的父亲,蒯淳。相较于蒯越、蒯良,蒯淳的名气不显,但他主要的能力大概是用在经营蒯家的琐事上了,如今蒯家的族中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他来处理。
蒯越、蒯良二人成为刘表的座上宾后,就很少管理家族事务了。
作为蒯家实际上的掌权者,诸葛玄还是要给蒯淳一些面子的,从向朗处得知情况后,诸葛玄也没有托大,令家奴停下马车,与蒯淳在道左的凉亭下简单聊了几句。
初冬天气寒凉,诸葛玄披着裘衣,石亭四周早已被蒯淳命令扈从围上了竹帘,亭内放了一尊暖炉,炉上烫着热酒。
蒯淳一边煮酒,一边笑吟吟的看着诸葛玄,“先生如今从豫章归来,是准备往襄阳定居了吗?”
“不错,玄自豫章败退后,便深觉已无力参与纷争,既然治理一方宏远难以实现,归隐山林,读书谈棋也未尝不可!”接过蒯淳递来的热酒,诸葛玄淡淡饮了一口。
正所谓吃人嘴短,为防止蒯淳提出什么要求,诸葛玄直接先开口说道,“蒯君也无需同我在说什么官场事,你且放心,我必不会干涉蒯家之事。”
笑着摇摇头,蒯淳却是朝亭外看了眼,若有所指道:“我并非与先生谈论州府事,只是听闻先生先前回琅琊是处理了兄长的丧事才回来的?”
面色一怔,诸葛玄点点头,“正是!”
“那先生此行也领着家眷男女同行,你可归隐山林,难道让家中女眷也随你遁入山林?”
眉头微皱,诸葛玄之前只想着让诸葛亮在沉淀几年,却并没有想到其他女眷,怎么办。此刻蒯淳提起,他才悄然想起,诸葛亮还有两名阿姊,尚且需要妥善安排。
“蒯君的意思是?”
笑呵呵的再向诸葛玄递上一杯热酒,蒯淳笑容满面道:“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先生兄长既将家小托付与你,你也不能让她们随你一同蹉跎岁月不是?
不才在下,膝下正有一子。生的相貌俊容,仪表堂堂,虽无天人才华,倒也算的上中人之姿。诸葛先生若愿成全,我儿蒯祺愿迎娶诸葛小姐!”
一语落下,石亭内外皆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