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身
刘范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在鹿门山碰到荀攸,他以为至少要到襄阳城内,刘表待客的驿站里,才能找到荀攸。
如今让他在鹿门山就碰到荀攸,刘范当真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不过看荀攸的表情,刘范也不由疑惑,这荀公达是不是被后世过誉了,看他神态似乎并不像算无遗策的人。
然而,此刻倒是没人在意刘范的神情变化。
诸葛玄已经被一句颍川荀氏深深吸引了,当下连忙向荀攸行礼,“琅琊诸葛玄,见过公达!”
“荀氏八龙”的名声在中原可是广为流传的,荀氏据传乃先秦荀子后裔,本就有典籍传家,而且近年荀氏又人丁兴旺,在这个成长靠宗族的时代,家族兄弟越多就越有势力。
荀爽一辈,八个兄弟,荀家本就当地大族,在加上近几十年的蓬勃发展,早已经有颍川第一大族的趋势。所以面对荀攸,诸葛玄还是比较尊重的。
“久闻琅琊诸葛氏声名,今日一见,也算有缘。”面对诸葛玄的客气,荀攸也礼敬的回捧一下。
他并非荆州人士,也还没有下定决心久居荆州,但看诸葛玄时下的姿态,似乎是决定将其分支落户在荆州,对于这位即将加入荆州籍的士族,荀攸自然想着礼敬回应。
双方都见过礼后,庞德公便单手捧着诸葛玄的手臂,一同迈步往山上屋舍中走去。身后向朗、刘范等一众人跟着,在庞德公看来,或许是因为这些都属于晚辈,或许是他只顾着高兴与诸葛玄畅谈了。
不过在众人随同转身一起往山上走的时候,刘范忽然注意到荀攸眼神深邃的看了他一眼。
心神瞬间一凛,刘范有些惊讶,难道刚才自己盯着荀攸的举动,竟然被他察觉了?
若真是如此,荀攸的洞察能力就有些恐怖了。
不过这也只是荀攸与刘范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旁人没有特意关注他们的,也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会意。
跟在刘范身边,虽然旁人不关注刘范,但李虎是时刻关注他的,尤其是当庞德公说出荀攸的身份后,李虎就全身心的等着刘范的指示,毕竟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就是荀攸。
不过,刘范终究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即便猎物荀攸就在眼前,他已经不动声色,淡定如常。甚至刚才李虎还看见荀攸与刘范之间互相对视的深深一眼。
“公子,接下来该如何做?”低声靠近刘范,李虎在其耳边轻声询问。
缓缓摇了摇头,刘范也低声回应,“静观其变。”顿了顿,刘范又向李虎补充一句,“寻机下山派人联络上希伯,让他带兵过来!”
眸光一震,李虎微不可查的瞥了眼刘范,默默点点头,后退半步不再言语。
而交代完李虎事情后的刘范,就和没事人一样,继续面上挂着笑容与一旁的徐庶颔首致意。
此时,队伍也分成了好几个聊天群,第一个自然是诸葛玄与庞德公的,第二个则是司马徽和向朗的。
作为水镜先生的弟子,向朗从襄阳不辞而别时,司马徽当然是心头气愤的,不过正当徒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向朗一句诚恳而简单的抱歉,就让司马徽自然而然的原谅他了。
终究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弟子,怎么也要宠着。低声询问了一些向朗家族中的事情,得知他全部处理妥当后,司马徽才停下话头。
然而一旁的徐庶却不停的左右走动,深怕司马徽看不见他就围在身边。瞥了眼徐庶,司马徽幽幽叹了口气,指了指他对向朗道:“此人乃颍川徐元直,随公达一同前来,乃我同郡人,想拜入我门下。我考察他这数日,见他似乎有些慧根,便准备手下他,往后巨达对他稍微照抚些!”
“谨遵师长命!”恭敬拱手应诺,向朗接收到了司马徽的授意。
原来徐庶先前并不是司马徽的弟子,难怪他自称水镜先生门生的时候,徐庶一脸无所谓,弄半天,他是自封的水镜先生弟子。
而一旁的徐庶哪里会管向朗是怎么想,当下直勾勾的盯着司马徽,惊喜道:“德操先生当真愿意手下我了吗?”
斜了他一眼,司马徽轻捋胡须,淡淡回应徐庶,“我也是见你还算有慧根,才勉强手下你,若你在我门下还继续惹是生非,我定将你驱逐出山门!”
“不会的,不会的!”连忙摆手保证,徐庶激动的手足无措,扫一圈,见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分享,徐庶直接抱着刘范的手臂,惊喜道:“伯常,你听到了吗?我终于可以学习兵法韬略了!”
被徐庶抱着胳膊来回晃动,刘范也是闭眼无奈,半晌,才努力挣扎开徐庶,无语道:“德操先生答应收你为徒,你就高兴的忘乎所以。我方才承诺教授你剑术,也没见你这么激动么?”
讪讪缩回手臂,徐庶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刘范,憨直道:“毕竟你怎么能和名扬天下的水镜先生比呢?”
悠的瞪大眼睛,刘范侧头怒视徐庶,仿佛在无声质问。而徐庶也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当下连忙打个哈哈,又转到向朗身边,与这位他先前得罪的师兄攀起关系。
经过徐庶这么一搅弄,方才还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也打开了。司马徽也同样注意到刘范这位面容俊逸的持剑青年,扭头看了眼刘范,见他也不卑不亢的向自己颔首示意。
司马徽神情一怔,稍倾,面上才浮现笑容,看着刘范问道:“阁下气度非凡,又手持利剑,身材孔武有力,不知来自何处,与诸葛氏有何渊源?”
“哈哈!德操不提,我险些都忘了介绍这位范柳小友了!”司马徽话落,在前方与庞德公交谈的诸葛玄也转过身来,看了眼刘范,对司马徽及庞德公等人笑着介绍起来。
“范柳小友乃巴郡侠士,与我在江陵城郊外相遇,彼时我等正遭一群山匪围攻,幸得伯常与武勇出手相救,后来交谈中得知他二人也要前来鹿门山,我便顺道一起捎过来了。”诸葛玄说的笑呵呵的,但言语间却已经将刘范要来鹿门山这件事情抖了出来。
而他一说出刘范等人也是要来鹿门山,作为鹿门山主人的庞德公自然也就不免要出面过问几句,“不知伯常二人,来我鹿门山意欲何为?莫不是受人之托,前来送信的?”
当下,众人全都停下脚步,目光集中到刘范身上。环顾四周,刘范面上挂笑,从容淡定,并没有丝毫慌乱,“回庞德公的话,我二人此番来鹿门山,确实是受人所托,但此时尚且不便说出来?” “哦?连我这位鹿门山山主都不能告知么?”微微挑眉,庞德公的颇为意外,毕竟鹿门山是他庞家的地盘,而他又是鹿门书院的院长,居然都没有资格知道刘范二人前来的目的,那还有谁可以知道?
扭头看了眼司马徽,庞德公指了指他,对刘范问道:“那你是专程来寻水镜先生的吗?”
面色凝重,刘范缓缓摇头。
见此情形,方才还气氛不错的众人,瞬间就都沉默了。原本他们都以为刘范二人是奔着来鹿门山求学的,庞德公与水镜先生呢则以为是诸葛氏的好友,所以双方都没有在意刘范。
此刻,当混在队伍中的刘范突然被不经意揭破后,整个群体都开始产生排斥效应。
向朗、徐庶默默向司马徽身边靠了靠,诸葛亮拉着诸葛均也悄然与刘范保持起距离。见众人开始下意识远离自己,刘范只能长叹一口气,幽幽道:“其实原本我相等诸位进入山门后,在私下寻庞德公述说的。但眼下话既然已经敞开了说,我便也不再隐瞒。我此次来鹿门山的目的就是受友人所托,前来拜会荀公达先生!”
刘范话落,众人皆是愣神,尤其是庞德公与司马徽更是一脸错愕,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从对方的眼中,似乎都看到了质疑。这青年人是不是将他们当成傻子了?
荀攸并不在鹿门山居住,一直在襄阳城内,今日若不是有事前来拜访,诸葛玄他们来的又巧,这叫范柳的青年是根本碰不到荀攸的。
然而这青年却说是专程为荀攸来的!
当下,庞德公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去。冷冷的盯着刘范,一言不发,仿佛是在无声的质问。而刘范却并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荀攸。
默默对视数息,良久,荀攸终于开口了,“敢问阁下你所说的友人我可认识?”
刘范摇头。
“那我可与他有何约定?”
刘范再次摇头。
“那你为何笃定我此刻就会听你的呢?”
语调平和,荀攸问出了他心中所想,其实先前庞德公在介绍他的时候,众人都惊讶的时候,荀攸就敏锐的捕捉到刘范神情的异常。在加上后来的一些浅薄信息分析,荀攸已经从内心开始判断,这位青年侠士恐怕是有事情同自己说。
然而让他不明白的是,这样想要隐瞒所有人,与自己进行交流的人,到底所为何事?而且冥冥中,荀攸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名青年,但始终想不起来。
深吸一口气,刘范盯着荀攸,冷静沉稳回应,“因为这是你的责任!”
一语落下,四周众人尽皆懵逼,唯有荀攸眸中陡然爆出精芒。隐约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你这是在拿吾等消遣么?”语气冰寒,虽然庞德公一想心平气和,但作为荆州大族庞氏代表人物。有人在他的山门内,这么忽悠自己的贵客,他也不免怒上心头。
“庞德公,且慢!”未待庞德公唤人前来将刘范等人叉出去,荀攸却先一步抬手止住了他,幽幽盯着刘范,荀攸眸中逐渐清明,“或许这位公子真的是来寻在下的!”
荀攸话落,众人皆惊。庞德公更是一脸错愕,震惊的看着荀攸,庞德公有些无措,“公达无需替他转圜,我庞氏在荆州这片土地上,并不惧怕任何人。只要你不认识他,我定让卫从将他驱逐下山!”
扭头看向庞德公,荀攸露出微笑,“这位公子或许我必须要认识一下!”再次确定自己要与刘范交流,见状,庞德公也终于不再多言。
方才气氛紧张,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荀攸后两次用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公子。唯有一旁全程凝神观察的诸葛亮,微微眯起了眼眸,仔细的打量起刘范。
有荀攸作保,庞德公也不再为难刘范,在诸葛玄的转圜下,众人一同上了山,庞德公、司马徽、诸葛玄这三位老友,自然是互相畅聊起来。
而荀攸则让人寻了一处僻静院落,领着刘范与李虎一同向小院里面走去。
院落门口,李虎止住脚步,荀攸看见他的举动,扭头看了眼刘范,见他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迈步往院内走,此刻荀攸心下更加确定此人的身份。
进入院落,两人也没有停顿,刘范直接推开屋舍门扉,荀攸随后而入。
院落屋舍内
荀攸与刘范分别跪坐在案几两侧,刘范也不客套,拿起案上的茶具,就自顾烹起了茶。
荀攸则默默的看着他,也并没有急着开口,等到刘范的热茶烹好,各自一盏后,刘范才轻轻呷了一口,看着荀攸笑吟吟开口,“公达,莫非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
点点头,荀攸并没有回避,“心中有所忖度,但不敢确认。”
“为何不敢确认?”依旧微笑反问,刘范看起来气定神闲。
稍微犹豫一下,荀攸还是如实回应道:“因此此时或许公子并不应该出现在荆州!”
“呵呵呵。”低声轻笑起来,刘范抬眼看着荀攸,“以前有人与我说荀公达洞若观火,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我却是信了。”
仰头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刘范盯着荀攸,认真道:“旁人如何想我不管,但我此行的目地就是让我的蜀郡太守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