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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Double Stand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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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Double Standard

「双标狗!」

陈青萝的表情有点像老式连环画上要拔剑自刎的哪吒。

「到底看了书没有?这本书写的都是被卷入宏大叙事的普通人,每个人都在被推着走,情愿或不情愿地最终成为人民史观的一部分,连这层都读不出来吗?

「什么叫机械轮回」?就是寓言式的叙事,又没有为了结构牺牲内容,在这种地方做文章上纲上线,你评石同河的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说那是魔幻现实主义!

「双标狗!」

「青萝,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宁春宴有点紧张,「别人都在看你呢!」

陈青萝左右看了一眼,许多学生确实都盯着她,眼神复杂。

考虑影响,陈青萝只得把满腔的不平收了。然而大多数学生都不知她的愤慨,还以为她在支持吕轻侯,只是态度激烈了些。在吕轻侯话语落下的那一刻,阶梯教室里的议论就如潮水般涌上来。

「吕教授这话算是判死刑了呀!这才是老教授的犀利风格,刚才对石漱秋那样夸奖,还真以为他提不动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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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大于能力,这跟王忠兴老师的意见是一样的!看来之前石同河老师和王忠兴老师的意见都是对的!」

「之前就说了,别人对《石中火》的批评都挺客观,是王子虚搞盘外把这些批评都抵赖回去了。我一开始就讨厌这人,现在看来是讨厌对了。」

「我室友之前看了这本书天天吹,吹得我都受不了了。我应该把这段录下来的,回寝室反复放给他听。」

叶芷涵转头道:「石同学,采访一下,现在,你有没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石漱秋悚然一惊:「什么扬眉吐气?」

「刚才大家都对你夸夸,网上还有人说,都是商业互吹,现在吕教授雄辩地戳破了这种谣言,你有没有感觉很爽?」叶芷涵微笑着道。

石漱秋意识到自己有点惊弓之鸟了,稍微放下心来,说:「哦,爽的。可以。很爽。」

「我比你还爽!」叶芷涵说,「之前《获得》主推这本书,还宣传过,说作者只用三个月就完成了60万字,似乎很自豪的样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就很不爽了。」

旁边无罪诗人本来一直静默状态,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三个月写六十万字哪里不对吗?」

「写得这么快,质量肯定就差,还把这个当一个宣传点,审美和诚信必有一个出问题。」

诗人问:「你看过《石中火》吗?」

「没有。」

「那你就认定它差?」

「一个臭鸡蛋,非得吃了才知道它不好吃吗?」叶芷涵反问。

「那我没话说。」诗人躺回椅子里。

叶芷涵语气有点冲:「有什么话直说呗,不用憋着。」

诗人翻了个白眼,很想说:我本想以普通同学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猜忌,我不装了—一我是无罪诗人,我三个月一百万字都写过。

但也只限于想想。她还不至于为了斗气就把马甲曝了。

「我没有什么话要说。」

讲台上,黄星火教授闭了麦,转头看了眼身旁眉头紧锁的赵沛霖,打了个唿哨,道:「看你表情,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赵沛霖叹了口气:「没啥。」

「有啥就说呗。人家diss你师弟,你敢说你没感想?」

赵沛霖憋得脸都快红了,才问了一句:「黄教授,您认为,他的评价公平吗?」

黄星火笑了笑:「我不好说。」

「我也是这种想法。」赵沛霖说,「这吕教授的评价,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文暖基地。

黑犬抱着《约翰·克里斯朵夫》,一动不动。

他听不懂吕轻侯说的那些话。

什么「机械轮回」,什么「伦理逻辑的粗疏」,什么「设计感过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得懂最后那句——「用力过猛、可惜了、也辜负了自身题材」。

这是在骂小王子老师。

骂得很凶。

他转头看向信者。

信者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目光落在幕布上,落在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上,一动不动。

「信者哥————」黑犬小声叫他,「小王子老师————真的写得那么差吗?」

信者没有回答。

小八把凉透的泡面搁在一边,叉子还插在桶盖上。他盯着幕布,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星声坐得很直,手握着保温杯,握得有点紧。

他不太懂文学,但他懂人。刚才那个老人的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审判式的语气,让他想起酒店里某些客人投诉时的样子一不是真的不满意,是要让你知道,他有资格不满意。

程醒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萧梦吟。

萧梦吟靠在沙发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

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看?」程醒问。

萧梦吟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里那杯早就凉了的水,搁在茶几上。

「这话,」她说,「可以正着说,也可以反着说。」

程醒等着。

萧梦吟指着幕布:「他说机械轮回压倒了艺术的自然生长」。换个说法,这叫用重复建构宿命感」。他说人物是时代的布景板」。换个说法,这叫个体被历史裹挟的无力感」。

她顿了顿。

「他说伦理逻辑粗疏」——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段。但《石中火》里那些粗疏」的地方,我看过,都是作者故意留白的。留白不是粗疏,是不想写满。有些人读了一辈子书,也没读懂这个。」

程醒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在操纵?」

萧梦吟轻轻「哼」了一声。

「这就是话语权的游戏。」她说,「同一个文本,换一套词汇,就能从「杰作」变成失败」。吕轻侯玩了一辈子这个游戏,玩得比谁都熟练。」

程醒道:「你认为他不客观?」

「排除掉吕轻侯在十分钟之内突然心智失常完全丧失对文学的审美这种情况,他肯定没做到公平对待《石中火》。」

「我也是这样想的,」程醒皱起眉道,「但是我疑惑的是,石同河到底给了他多少?吕轻侯在这种场合公开这样搞,是真不怕晚节不保吗?」

萧梦吟幽幽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天真了。」

程醒:「我吗?」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萧梦吟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一次,如果他们彻底把王子虚扼杀掉,就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萧梦吟说完,场间一片难言的沉默,只听得到直播间闻人藻的串场声。

此时,黑犬突兀的声音插进来:「那——————那小王子老师到底写得好不好?」

众人齐齐望向他,萧梦吟也回头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黑犬读不懂的东西。

「怎、怎么了?」黑犬有些不知所措。

信者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问了。」

正在此时,音响里适时穿出了闻人藻的宣布:「」————下面,请程雾老师进行发言。」

演播厅的灯光似乎暗了一度。

不,没有。只是程雾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画面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今天穿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剪裁极简,没有一丝多余的面料。头发拢在耳后,露出清瘦的脸廓,唇色是冻过的玫瑰的暗红色,这给她的脸增添了几分肃穆感。

她微微欠身后坐下,垂下眼脸,用纤细的手指挑开桌上《石中火》的蓝色封面。

「《石中火》。」

她的声音不高,声线恒定温度,听不出喜怒。

「这部作品,我读了两遍。」

她顿了顿。

「第一遍,作为一个读者。第二遍,作为一个女人。」

阶梯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被吕轻侯搅动的躁动,骤然安静下来。

「我必须承认,作者的野心令人尊敬。试图用五代人的命运,编织一部中国女性的沉默史—一这个角度本身,就值得被看见。

「但问题是——他真的看见」了吗?」

她抬起眼。

「书中有三代女性:外婆、母亲、妻子。

「外婆逃荒,孩子死在路上,她把尸体放在路边,继续走。这是全书最动人的场景之一。但我想问:这个场景,是谁在叙述?

「是那个趴在门边的孩子。是五十年后回忆这件事的老人。是那个试图替所有人发声的历史」。

「而外婆本人—她说话了吗?

「母亲这一代,作者写了她的坚韧、她的牺牲、她的沉默。她参加过上山下乡,返城后自学考取医师资格。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但作者只用了一句话带过。

「因为那一句话的时间,已经足够让男主人公完成一次精神顿悟。母亲的命运,被压缩成一个注脚。

「妻子这一代,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外企职员。作者写了她三十五岁辞职,开了一家只有三张桌子的私房菜馆。这是她的选择,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一一但作者没有写。

「因为男主人公不需要知道这些。在他的叙事里,妻子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叠衣服、抱怨、催他回家、成为他愧对」的对象。」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三代女性,三种命运。她们都出现在男性叙述者的回忆里。她们善良、坚韧、受苦、牺牲。她们是大地」,是渡口」,是故乡」。但她们没有一个人,拥有完整的、属于自己的故事线。

「如果这位作者在看,我必须向他提醒一下:文学有两个功能。一是发现人。二是成为人。

「在你尝试将你的野心拙劣地塞进这本书之前,请先尝试着发现人」,尤其是发现女性」,去发现那些曾被你视作空气,如铁枪尖划过石头一般略过的女性们。」

她轻轻把那本书往前推了一寸。

「这不是谴责,这是提醒。这是所有参选书中,最令我不满的一本。他有能力写,却没有意识到这也是值得写的。」

说完这些,程雾「啪」地合上书本,全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只是做完一次例行汇报。

阶梯教室里陆续出现窃窃私语,比吕轻侯发完言时要稍安静一些。

程雾的发言十分微妙,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前,听众甚至无法捉摸她的态度;在她表态之后,又很难听出褒贬。

但毫无疑问,她不支持《石中火》。联合先前吕轻侯教授的发言看,《石中火》已经连得两人拍砖,不如《昨日星》时间三部曲已是定论。

叶芷涵转头看向诗人:「听她这么说完,我更不想看这本书了。太恶臭了。」

诗人懒得反驳她,只是低头愣愣看着手机。

程雾说的那些片段,她都记得。尤其是外婆把孩子放在背篓里,一直往夕阳方向走那个场景。

明明没有什么金句,也没有渲染什么情感,就是直白的平铺直叙。

当时也没太注意,但往后好几天时间,这个场景都在脑海中盘旋,吃饭走路时都会偶尔想起,就像想起初中时暗恋过的男生。

她想,这应该叫做「后劲」。

第一排。

宁春宴侧过脸,看向陈青萝。

陈青萝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宁春宴注意到,她的指尖,搭在桌沿上,微微发白。

「青萝。」宁春宴轻声叫她。

陈青萝没应。

「青萝。」

陈青萝终于转过头。

她的眼神很平静。太平静了。

「怎么了?」

宁春宴看着她,语滞了片刻后,突然道:「我觉得程雾说得挺对。」

「啊?」陈青萝的音量突然抬高。

「你不觉得吗?他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啊,」宁春宴说,「尤其是没发现身边像空气一样被忽略的女性」,你敢说他没有?」

「你在说什么啊?」陈青萝满脸黑线,心情莫名突然烦躁起来。

「开个玩笑,」宁春宴说,「看你表情太严肃,缓和一下气氛。」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陈青萝说,「我不知道石同河在背后运作了什么,但是我感觉,他们想借这次机会,彻底扼杀掉这本书。」

宁春宴舌头有点发干,舔了舔嘴唇:「下一个发言的是谁?」

屏幕上,胡掖洲动作夸张地把话筒往自己方向上挪了挪,清了清嗓子,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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