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长桌上，还摆着他在万族拍卖会的账目清单。
清音上，有三十六名人类奴隶，七枚残缺神格，两箱禁药，外加一只刚拍下来的白骨翼兽幼崽。
清单尾页盖着黑角城印章，红蜡还没干。
他把账单拿起来，看了两行，怒极反笑了。
“呵呵，也就是说，本领主用七百枚青玉币买回来的奴隶，还没进笼。巴尔就把我的巡逻队丢干净了。”
守卫头目不敢接话，身体瑟瑟发抖。
黑角领主抬手，手掌落在青铜长桌上。
厚重桌面从掌心处塌下去，裂纹沿着兽纹边框爬开，整张长桌断成三截，连同账单、杯盏、骨盘全掉进裂缝，哗啦滚了一地。
跪着的守卫头目额头磕在地砖上，血顺着鼻梁往下淌，都不敢擦一下，呼吸也屏信，极力降低存在感。
黑角领主坐上主位，手肘压在扶手上，压了压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才缓缓开口。
“废矿区那边，谁在盯？”
闻言，左侧第二名守卫膝行出列。
他的身材瘦长，皮肤覆着一层浅灰鳞片，背后插着四支骨管，每支骨管里都养着一只侦息虫。
“是属下灰鳞负责北荒风眼哨。昨夜废矿区有光罩亮起，范围不大，能级读数不稳。属下派了三轮虫哨，都被风暴绞碎，没能贴近。”
黑角领主一口气噎住了，抬起两根手指，都不禁轻轻抖了几下。
灰鳞马上从腰间取出一枚骨盘，按在大殿中央的凹槽里。
兽颅灯的青火陡然间，被骨盘吸走一半，殿内暗下去，光影变幻，很有几分诡谲阴森的意味。
下一秒，黑石地砖上升起一片沙盘投影，北荒的山脊、裂谷、废矿坑、神孽巢穴，一块块摊开。
投影最北侧，原本标注为“废弃神矿区”的位置，多了一圈淡蓝色的光罩。
光罩里，能清晰看到那一座宏伟的华夏城。
甚至，调整骨盘角度，能俯瞰华夏城内的情况，连几百个小人在北墙附近移动的场景，都清晰映现。
“人族城池？”
这四个字从黑角领主的口里吐出，他的呼吸声都变粗了，又回到之前的问题：“巴尔当时带了多少手下？”
灰鳞回道：“三十六名骑兵，三头犬一头，随行奴兵一百二十。按废矿区原有强度，足够扫平五座白色阶领地。”
“结果呢？”
“全灭。”
“很好，全灭啊！”
黑角领主敲击扶手的指头顿住，一张本来就丑陋的大脸，更加狰狞，牙关咬了又咬，像是要咬碎华夏城，整个嚼烂了吞掉。
灰鳞的背部骨管里，有一只侦息虫受不了殿里的压迫，钻出半截身子，尾部不断甩动。又被他反手按了回去。
把虫子按回去时，掌心被虫口咬穿，灰鳞也没敢吭声，还极力降低存在感，唯恐惊扰了领主大人，被撕碎或吞吃入腹。
黑角领主缓缓开口：“光罩能级不高，虫哨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让巴尔及其部下全灭。你给本领主一个能饶你不死的理由！”
灰鳞垂着头，极为想法子给自已开脱。
“人族城内劳力数量少，墙体资源调配杂乱，未见成体系军阵。属下判断，此城之主至少有蓝色阶以上战力，或有一次性高阶防护道具……”
黑角领主看着他，冷哼道：“你判断？”
灰鳞把额头贴到地上，硬着头皮说：“若错，属下愿进血池。”
旁边一名披骨甲的斥候抬起头，声音粗得压不住。
“领主，一座人族新城敢立在黑角哨线旁边，这不是偷资源，这是踩我们的角。给属下一千角兽骑，天黑前把城墙拖回来铺路。”
另一个背生肉翼的斥候，也战意盎然的开口：
“巴尔死得蹊跷，正该尽快攻打人族城市，趁其刚建城，基础未稳，等他们加固城墙后，攻城难受更大。”
灰鳞没动，指甲抠进地砖缝里，还缩了缩身体，心里暗骂：“一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货，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黑角领主看向那个粗嗓门的手下，斥候。
“你带一千角兽去，若那光罩能吞蓝色阶神性，你拿什么回本？”
粗嗓斥候卡住，结巴起来：
“属下......以……命冲阵。”
黑角领主拿起扶手旁的骨杯，杯中血酒晃了两圈，感觉真不香了。
“你的命，在黑角账面上折七枚青玉币。一千角兽，三万六千枚。巴尔的三头犬，折一枚高位神格碎片。你冲一次，我亏多少？”
粗嗓斥候张了张嘴，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能看出他进入了emo状态，
啪！
黑角领主把骨杯，砸在这个一脸蠢相的属下脚边，血酒溅上他的护腿。
“说话之前，先过一下脑子，只会说大话顶个屁用！不长脑子的蠢货，今天晚上不许吃东西。”
粗嗓斥候顿时一幅“天塌了”的表情，而他身边的肉翼斥候立刻低头，大气也不敢吭一声了。
大殿里没谁再请战，都安静如鸡。
黑角领主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晶核。
那是拍卖会贵宾席的结算钥匙，里面还封着几名人类买家的求饶声。他把晶核按进座椅扶手，黑角主城的万族情报网被拉开。
一层暗红色光幕垂在沙盘上方，上面有大量条目飞快滚动。
【废弃神矿区出现异常光罩。】
【人族新手领地疑似升级。】
【三头犬骑兵队失联。】
【北荒流浪刀客集结，物资价位上涨。】
……
黑角领主怒极之下，狞笑一声，不知是气坏了，还是乐到了，吓得在场的几个属下都缩紧了身体。
紧接着，黑角领主抬起右手，在光幕上点出“悬赏发布”。
数百里外的华夏城。
殷东仍在一脸木然的仰望天花板，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晶化，变得无色水晶一样透明，还映现出华夏城上方的天空的！
他严重怀疑是糟老头出手了，但他没证据！
此刻，淡蓝色光罩笼罩的城市上方，高空之上辐射云层裂开窄缝，惨白天光落在城墙上，给粗糙石面镀了一层浅色。
就在殷东转头看向老头，有些恍神之际，小老头又说话了，顿时让他笼罩全身的神秘气质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