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城主大人，我说了你可别不信啊！”
小老头翻了个身，背对着殷东又开始吃肉干，声音从肉干里挤出来，“凶地建城，先活后死。死人睁眼，活人闭门。”
殷东的目光闪了闪，问：“什么意思?”
老头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欠欠的说：“批言说透就不灵了。您要真想听，小老儿换一句。”
他停了停，嗓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这座城能救很多人，也会招来不该来的东西。您要坐稳这个城主位子，就别只盯着城外的刀。”
殷东没有转身，只问：“你这在提醒我地下那个东西?”
“小老儿在提醒您，脚下这块地，比外头那些长牙的东西记仇……”
话未说完，老头就闭上了眼，坐在那儿就传来鼾声。
装睡装得太快了，演技浮夸，把殷东气笑了。
殷东没再答理糟老头子，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掌心的眼睛印记……现在掌心的灼痛感，已经压过脑子里的痛。
掌心的那个印记颜色稍淡了一些，青灰色纹路贴着皮肤，安静得过分……吞噬之力形成的漩涡，一直在吞噬其中能量。
他的感知，仍旧探不出城主府，晶体控制的面板也还灰着。
但他的听觉被强化了，能听到城墙方向传来的号子声，能听到光罩外的风沙扫过的沙沙声，也能摸到地表震动声……
角落里，小老头的鼾声忽高忽低。
殷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别装了。再装，我让你明天去北边挖洞。”
鼾声停了。
小老头翻过身，睁着浑浊的眼，干巴巴道：“城主大人，老人家都是这样，不时要打个盹儿，您体谅。”
“北边泄煞口，明天你亲自看。”
“小老儿腿脚不便。”
“肉干减半。”
“别呀！”
老头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老儿忽然觉得腿脚虽然不便，但还是能抢救一下的。愿为大人城主大人效犬马之劳。”
殷东的脸皮抖了抖，就见小老头扬袖，将一团黑泥巴甩来，落在晶体控制台跟地面相连的边缘。
也是这时，殷东这才发现那地方有一道细小裂缝，正往外渗出黑水。
黑泥巴糊在了裂缝中，黑水不再渗出来……渗出来的黑水，也被泥巴团吸收。
然后……
殷东听到那一道裂缝之下，极深的地底传来一声细细的闷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下敲了一下空棺。
他的脸色微变，再看老头已经靠着墙又装睡了，嘴里还在叨叨：“睡了睡了，小老儿什么都没听见。”
殷东翻了一个白眼，刚要开口，眼神又是一变……灰掉半天的晶体控制台面板边缘，忽然有红光跳动了一下。
第一下，暗红。
第二下，血红。
第三下，整块面板开始剧烈闪烁。
“嘶——”
殷东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地面上那一团黑泥巴，惊疑道：“糟老头子的这一团黑泥巴有点东西啊。”
还没等他研究明白晶体控制台的反应，就有一道刺耳的警报声，从面板深处炸开，灰色状态栏被强行刷新，一行猩红信息闪现。
【黑角领主悬赏令已生效。】
【目标：华夏城城主殷东。】
【悬赏内容：活捉者，赏高位神格碎片十单位。献其右手掌心印记者，赏黑角城外城居住权一席。】
【悬赏扩散范围：废弃神矿区周边全部新手区。】
……
殷东的右手掌心里，那个眼睛印记也闪了一下红光，让他心里莫名的多了一丝紧迫感与危机感。
但不得不说，他内心还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糟老头子也不算太坏，就是跟老骗子师父一样，有些神神叨叨的。
话说，神似的师父的这个糟老头子，真不是那个擅长坑蒙拐骗的老神桃吗？
讲真，第一眼看到糟老头子的时候，他心里警惕性强烈，还只是稍有疑惑，而现在熟悉了，他的疑惑就越发强烈了。
“你……”
刚吐了一个字，殷东就没法问出来了。
真要是他问出“你不是我师父邋遢老道士伪装的”，糟老头不是也说是，他难不成真要认下这个师父？
殷东觉得这种亏本生意绝不能做，就算糟老头是老骗子的分身，没拿出强有力的证据，他都不能认师父。
小老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眼巴巴的等着下文，嘴角还扯出一抹坏笑。
下一秒，殷东不客气的说：
“你没什么事了就出去找周运，把你的情况跟他讲一下，让他给你打考勤，要是你敢旷工，就把你逐出城。”
时间往前推移……
黑角城的城主府传送大殿里，气出一嘴燎泡的黑角领主，发布了悬赏令之后，怒火不消，煞气汹涌。
灰鳞抬头，嗓子发紧仍说出了自已的看法。
“领主大人，若现在悬赏，荒原上那些鬣狗一样的杂碎们，会把那座城啃得乱七八糟。里面若有您要的东西，可能被抢走。”
黑角领主看向这个属下，嗯，还有用，不能直接打死。
他只能骂一声“蠢货”之后，再问：“你以为我要那座城？”
灰鳞心跳都停了一拍，感觉这样的领主大人更可怕了，忙将头垂低，脑门都贴紧冰凉的地面了。
“属下不敢乱猜。”
黑角领主把手伸进旁边的铜盆，盆里养着一团黑色虫泥。
虫泥爬上他的手指，把巴尔命牌灰烬里的残留气息吞下去，随后在光幕上吐出一个模糊掌印。
掌印中央，有一枚闭着的眼形纹路。此物一现，让大殿里的青火齐齐往下压，火苗矮了一截。
灰鳞背后的四支骨管同时震动，里面的侦息虫全趴了下去。
黑角领主盯着那枚闭眼纹路，声音压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给灰鳞解说：
“三头犬临死前，把‘门钉’打进去了。”
灰鳞脸皮抽了一下，眼中疯狂闪烁亮光，猛地抬头看向自家领主大人，震惊的问：“门钉还在？”
“还在，但被压住了。对方没拔，说明他能压，却暂时拆不掉。”
黑角领主擦去手上的虫泥，阴恻恻的说：
“一个能杀巴尔的人族新手，带着能压门钉的手段，敢在废矿区建城。你说，他身上有多少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