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2020-12-14 死
夜幕低垂，豆腐皮一样的薄毯向着下白坡缓缓滑行。
裴锦瑶取出几道符纸捏在指尖。小密探压低声音说道：“还没到地方呢，您现在就要做法吗？”
山鼠精摇晃着手，“不是做法，裴神机使想设一道结界。以免误伤他人。”
这个耗子越来越活泼了。小密探横它一眼，不服气的撇撇嘴，“你又知道了？”
山鼠精连连点头，“嗯嗯。小的知道。”
老文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你俩小声点。别惊扰裴神机使。”
山鼠精哦了声，两手托着下巴闷声不响。
小密探伸长脖子向前望了望，提醒道：“裴神机使，还有五六里地就到下白坡了。”
裴锦瑶默然点头，抽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开始了。
小密探小心翼翼挪动屁股往后退了退，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裴锦瑶手中符纸化作点点纸灰慢慢下落。
小密探突然觉得冷风拂面，再看下面景致与方才有些许不同。
设好了。
小密探长舒口气，两手扣在腰间软剑上。纵然他不是大巫的对手，可是……唉，聊胜于无吧。
思量间，薄毯猛地摇晃起来。
起风了？小密探大为不解，一手抓住毯子一手握住裴锦瑶的衣摆。裴神机使又瘦又小可别被风刮跑了。
裴锦瑶眉头紧蹙，连着化掉两张符纸。纸灰落下却好似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任何波纹。
“那娘儿们做法了。”山鼠精凑在小密探耳边嘀嘀咕咕，“裴神机使设的结界根本没用。”
没用？怎么可能？小密探睨着山鼠精，没好声气的埋怨道：“不懂别瞎说。”
它懂的很呢。山鼠精紧抿唇角垂下头。裴神机使这次碰到硬茬儿了。
裴锦瑶噌地站起身，衣摆还在小密探手里攥着，起身又太猛，晃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幸亏老文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她，“您小心呐。”
小密探吓的缩缩脖子。好心差点办了坏事。万一裴神机使摔下去……那不就夭折了？
薄毯宛如海浪中艰难前行的孤舟，颠簸摇晃。裴锦瑶反手握住老文胳臂稳住身形，“我没事！”说着，从袖袋里取出符纸符笔和丹砂，扬声唤道：“小耗子！”
“小的在！”话音未落，妖精已经站在裴锦瑶身侧。
裴锦瑶摊开手板，“借我一撮鼠毛！”
借？用卤羊肉还么？这样的话……一点都不亏。山鼠精二话没说从头上拔下一撮头发，递过去。
裴锦瑶单手掐诀化了鼠毛和在丹砂里，“那娘儿们邪性的很。用家养妖精的妖气镇一镇她。”
山鼠精骄傲的挺起胸膛，“小的头发可多了。您要用尽管言声儿。”
老文赞赏的瞥了眼山鼠精，“是个好耗子。”
薄毯还在左右摇晃，老文一手拉住裴锦瑶，另一只手拽着山鼠精，山鼠精握紧小密探袖口。
裴锦瑶用符笔蘸上和着鼠毛灰的丹砂刷刷点点画出道符，将其扬起，念起咒决。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骨头酸痛。小密探和老文都抵受不住，面露痛苦。山鼠精见状索性一边抱一个，“阿发领班，老文叔别怕。我小耗子是家养妖精有妖气，能帮你俩暖身子。”
家养妖精还能当手炉用？
小密探面露惊讶。老文没跟山鼠精客气，伸手环住它的腰，“小耗子你现在正经得用了。”
裴锦瑶松开老文的手，沉声吩咐，“你们仨躲到我身后。”
老文应了声是，和山鼠精小密探窝在裴锦瑶身后抱成一团。
阴风呼啸吹吹得薄毯忽上忽下。裴锦瑶屏息凝神，专心致志念动咒决。那道用丹砂加鼠毛灰画成的黄符骤然泛起盈盈绿光，引领着薄毯向前滑行。
符纸与薄毯之间好像被一条无形的线连接。随着符纸上的绿光逐渐浓郁，薄毯晃动的幅度也渐渐减弱。
裴锦瑶唇角微弯，唤声：“小耗子！”
话音刚落，一把鼠毛从背后递过来。裴锦瑶如法炮制连画两道黄符用力互抛出去。这两道黄符长了眼睛似的，直冲向前约莫三丈远的地方，砰的一声炸开升起两串绿烟。
“就在那儿了！”裴锦瑶化出一张薄毯踩上去，“阿发，你架着毯子飞。”
裴神机使又给他派露脸的差事！“小的得令！”小密探牙齿打着颤，朗声应道。两个半人迎着阴风目送裴锦瑶的背影没入夜色之中。不过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裴神机使呢？”小密探慌了神儿，“该不会是被风刮跑了吧？”
他就说嘛。裴神机使又瘦又小，没有他们仨压着，一准儿叫风吹没影儿。
“入了那娘儿们的结界了。”山鼠精呼口气，“阿发领班你不觉得毯子不晃，风也不冷了么？”
诶？是啊。小密探推开山鼠精，“不能让裴神机使一个人对付那娘儿们。”架起薄毯向着裴锦瑶消失的方向飞去。
山鼠精拽拽小密探，犹疑着说道：“阿发领班，不是小的轻看您。实在是……咱们就别去给裴神机使添乱了吧。如果一不小心，咱们被那娘儿们掳了去，裴神机使还得忙着搭救。”
老文也道：“小耗子说的对。发啊，下去找个僻静地儿等着就是了。”
小密探思量片刻，点点头，“行吧，就听妖精一次。”忽然沉下脸，“万一裴神机使有个三长两短，绝饶不了你！”
该它什么事了？山鼠精委委屈屈垂下眼帘，吐口浊气。
……
裴锦瑶在薄毯上也没闲着，接二连三朝冒出绿光的地方打出一道又一道符纸。然而，每一道符都没能像前两张那样炸开。
不好！上当了！裴锦瑶心下一沉！刚想调转薄毯往回飞，却发现自己身处那妇人的结界之中。
夜空黝黑，没有风，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低头向下看，地上树影狰狞。甚至路边的石块都在向她露出诡谲的笑容。
那娘儿们果然邪性。
裴锦瑶隐在袍袖下的手紧紧攥成拳，指尖太过用力在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升高薄毯，由上至下俯视……
这个结界与下白坡衔接的非常巧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