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 2020-12-14 醒
山鼠精呜呜的哭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小密探捂着嘴偷笑，“小耗子以为裴神机使凶多吉少呢。”
老文无奈摇头，“你啊你，干嘛捉弄它？”
“谁让它贪生怕死，有危险往后稍，吃卤羊头的时候怎么不往后稍呢？”
“它胆子小，不禁吓。”老文朝窗外努努嘴，“你看它都当真了。哭的多伤心。”
“它是害怕没了裴神机使就没有肉吃。”小密探把桌子简单归置归置，“我刚听小耗子跟罗将军说裴神机使没救了。咱们赶快跟罗将军解释解释。”
老文叹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得了，你跟罗将军解释，我去找小耗子聊聊。”
……
翌日一早，山鼠精窝在门口的小杌子上煎药，小密探哼着小曲提一壶热水走过来，“好好看着点火，五碗煎成一碗。”
山鼠精抿着嘴唇没精打采的点点头。昨天阿发领班作弄它，害的它以为裴神机使就快死了呢。
他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多不吉利。
小密探脚步轻快，提着水壶进了屋，瞥了眼帐幔中沉睡的裴锦瑶，再看看剥瓜子仁的老文，压低声音，“还没醒呢？”
“没，让她多睡会儿吧。这些日子把她累着了。”老文把攒了一小碟的瓜子仁放在荷包里，“骨汤炖好没？”
“小火煨着呢。”小密探掀开茶壶盖子把热水冲进去，“裴神机使醒了就能喝。”
老文唉声叹气，“能不能长个儿全靠造化了。咱们尽力就好。”
小密探盖上茶壶盖，随口接道：“小耗子记恨上我了。刚才跟它说话带搭不理的。”
“它那是吓着了。”老文给自己倒了盏热茶，“当家养耗子多好，有肉吃有衣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小密探放下水壶，抓把瓜子一粒一粒剥起来，“这回让它长长记性，以后办差也能尽心尽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晌午裴锦瑶还是没有醒。小密探有点坐不住了，在床前来回踱着步子。
老文掀开幔帐用手背贴在裴锦瑶额头，“不烫，脸也不红了。怎么就不醒呢？”
“小地方的大夫就是不行。”小密探忽地顿住脚步，面色微变，“那几个大夫是不是说瞎话骗咱俩。他们治不好裴神机使又害怕东厂，所以……”
老文神情肃然，“医者父母心，而且又是张大人举荐的……不会不会。”
小密探颦了颦眉，“这可不好说。要不……我再去请陶大夫来给裴神机使诊诊脉。”
老文放下幔帐思量片刻，点着头道：“也好，你快去快回。”
小密探前脚刚走，山鼠精后脚进来，“老文叔，饭做好了，摆桌么？”
“你先吃。我等阿发回来一起。”老文坐下继续剥瓜子仁。山鼠精吐口浊气，“那我也等阿发领班一起吃。”
要是不等，还不知道怎么捉弄它呢。
“阿发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老文笑着拍拍山鼠精肩头，“阿发以前不这样。他跟裴神机使学的越来越顽皮。”
它跟裴神机使也有些日子了，都没变顽皮。山鼠精嗯了声，“老文叔你放心，我不会跟裴神机使告状。”
老文面露欣慰，“你是个好耗子。”
……
陶老大夫给裴锦瑶诊完脉，手捻胡须慢吞吞的说道：“照脉象来看，今早就应该醒了。可是……裴神机使吃的药丸里面有一味首乌藤，是宁神的。原本吃一粒就够的药，裴神机使吃了四粒。所以……”
所以说，小孩子吃药就得看着点。吃几粒给几粒，让她得了药瓶儿那可不行。东厂探子办事还是欠妥当。
老文皱起眉头，“您昨儿个开的汤药不是能解药丸的药性吗？昨天加今天我们给她喂了两次汤药了。”
言下之意陶老大夫的方子不对症。
陶老大夫听出弦外之音，仍旧慢吞吞的说道：“东厂秘制的药丸用的都是上等药材。药性自然也大。而我开的方子比较温和，如果用药猛，太霸道的话会令裴神机使脏腑受损。”抬手指着躺在床上的裴锦瑶，“你们看看，才多大点儿个孩子，能禁受的住吗？”
禁受不住。老文和小密探不由自主点点头，“陶大夫言之有理。”
山鼠精眨巴眨巴眼，“那……既然是睡着了，喂药的时候怎么都不醒？”
“睡的太沉嘛！”陶老大夫说完才发现自己是在回答山鼠精的问题，心尖儿打了个抖。昨儿阿发领班跟他说要和小妖精开个玩笑，他……就帮了一把。
这妖精记仇不啊？
陶老大夫分神之际揪断了几根胡子。但是当着东厂探子的面不能跌份儿！老大夫清清喉咙，若无其事的在桌边坐下。
小密探露客气周到又礼貌的笑容，“既然如此，就请陶老大夫宿在衙署吧。裴神机使醒了免不得还得去请您。您宿在这处，两厢都便利。”
呵呵！说的好听。不就是怕他逃了吗？陶老大夫唇角微弯，“也好。劳烦阿发领班帮老夫安排安排。”
“您踏踏实实住。”小密探笑意渐浓，“回头我把昨儿那几位大夫都请来陪您。”
行吧。正好凑一块研究研究药方。权当春游了。
……
入夜，小密探捧着《金刚经》低声诵读。老文和山鼠精一人一个绣绷子在灯下绣花。
“那几位大夫都安置好了……”山鼠精学着老文的样子捏着针在头皮上刮了刮，“这会儿正饮酒对诗呢。”
“都是爱玩会玩的。”老文长叹一声，扭脸看看幔帐，“裴神机使再不醒，就该给老大夫们准备马吊了。”
话音刚落，幔帐里的人不悦问道：“谁啊？还敢在衙署打马吊？”
小密探惊喜不已，“哎呦，您可算是醒了。担心死小的们了。”恭恭敬敬把《金刚经》放到桌案上，再噔噔噔跑回来掀开幔帐扶起裴锦瑶，“您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喝骨汤？”
裴锦瑶摇摇头，“不渴，不饿，不想喝骨汤。”
小密探拿来打引枕垫在裴锦瑶后背，“那您先缓一缓，小的给您煮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