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2020-12-14 天
提水回来的山鼠精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顿，撩帘子进屋打眼儿瞧见地上的符纸，低声安慰道：“兴许是刚醒精神头不济。您别自己吓自己。”
老文眼睛一亮，“小耗子说得对。昨儿您吐血了还没补回来。等补回来肯定比从前更厉害。”
裴锦瑶皱起眉头，怅然道：“你们歇着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没有法术对裴神机使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瞧瞧，整个人都蔫儿了。老文眼眶发酸叹口气拽起山鼠精耷拉着脑袋迈步走出去。
小心翼翼合上房门，山鼠精蹙起眉头，“老文叔，裴神机使法术真没了？”
老文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警觉的四下望望，“嘘！你小点声，叫人听见传扬出去可不得了。”手上用劲把它带到僻静处，认真叮嘱，“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山鼠精紧抿嘴唇瞪大眼睛忙不迭点头。
……
刘俶灵柩抵达京城这日，下起了瓢泼大雨。
礼部侍郎栾克撑着油纸伞候在城门口翘首以盼。太子殿下的死好像一面照妖镜，将文武百官照得清楚照的透彻。
沉得住气的如沈阁老，沉不住气的如胡成宗，还有以前对太子百般讨好的那群人也都变成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至于陛下的态度实在耐人寻味。听说他在沈阁老奏对时特意问了问刘庶人近况。难道他有意扶起刘庶人？
猜不透啊猜不透。
既然猜不透就得想办法打听。燕督主回京之前，裴神机使兴许跟他提起过未来储君或是其他重要的事。虽然他跟燕督主交情不深，但是……栾克捏捏袖袋里的银票。用这些钱换一两句话应该不难。
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雨点敲打着油纸伞，栾克透过朦朦雨帘向前眺望。一队玄色人影从模糊到清晰越来越近。
栾克眼中浮出喜色，很快便溢出两行热泪，凄声喃喃，“殿下……”
礼部员外郎和寂高声诵读悼文，在他身后一众礼部官员皆面露哀色，低低饮泣。
读罢悼文，灵柩正好到在城门口，燕凰玉身披蓑衣立在雨中，隔着氤氲水汽，如玉面庞愈发俊朗。
“栾大人。”燕凰玉向栾克抱拳拱手，“太子殿下回来了。”
栾克抹去满脸泪水，点着头道：“燕督主辛苦。”
“护送殿下最后一程是我的荣幸。”燕凰玉眼帘低垂，神情恭谨，“唉，这可真是天妒英才……”
英才？栾克瞟了眼棺椁，躺在里面的是没有丝毫建树的太子殿下委实担不起英才二字。
“燕督主不要难过。殿下生前体恤下属，仁厚爱民，他……”他编不下去了！栾克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
两人擦净脸上泪珠，并肩走在前面。
“燕督主，裴神机使在钧州一切可好？”栾克一双眼哭的红肿，“吃惯了京城炒豆的人，也不知那边的零嘴合不合口味。”
燕凰玉抿着唇沉默片刻，轻声答道：“还好。裴神机使不挑剔。而且钧州那边的豆子虽说小了点，味儿不差。裴神机使吃的很开心。”
燕督主跟裴神机使的关系果然不一般。栾克暗暗点头。
“这就好。”栾克往燕凰玉身边靠靠，“裴神机使离京那日我正巧有事没能相送。不知裴神机使有没有怪我……”
她都不认识栾侍郎又岂会见怪？燕凰玉微微一笑，“不会。裴神机使宽以待人，豁达大度，绝不会怪您。”
栾克唇角微弯，“不怪就好，不怪就好。”
队伍浩浩荡荡向皇宫行进，栾克稍显心不在焉。他跟燕凰玉平时没什么话说，要在短短的路程里从他嘴里问出一两句有用的消息并不容易。还有袖袋里的银票，就算他有心想给，人家也未必愿意收。
栾克用眼角余光瞥了眼燕凰玉。不论如何，决不能冷场。
“裴神机使去到钧州没有水土不服吧？”
燕凰玉言简意赅，“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栾克深吸口气，沉声说道：“前些日子陛下还问起刘庶人来着。”
燕凰玉故作惊讶，“是吗？”
栾克见他如此反应，心里莫名有了底，点着头说道：“倘若陛下想立刘庶人……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刘庶人有没有这个福气。”
燕凰玉唇角紧抿没有说话。
栾克再加把劲，“这事儿怎么说呢……吾等凡夫俗子云里雾里的看不明白。要是裴神机使在京城就好了，问她总比胡乱瞎猜的好。您说是不是？”
燕凰玉皱起眉头，“钧州还有不少叛军在逃。裴神机使和邵巡按终日为此奔波。不过……也应该就快回京了。您若是着急，可以给裴神机使写封信问一问。”
邵皋被裴三收押的消息还没传回京城，燕凰玉也得跟着装糊涂。
写信？他跟裴神机使的交情还没到互通信件的程度。就连神机司小院他都一次没去过，涮锅子更是没他的份儿，还有妖精手打年糕……栾克吞了吞口水。肚子有点饿。待会儿去仙歌楼吃上半只肥烧鹅解解馋。
待他回神，宫门近在眼前。
栾克暗叫声不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正事一点没办成。
真是的！
“那个……我不想打扰裴神机使。”栾克挤出一丝笑容，“再一个山长水远，书信一来一回费时费力。”
燕凰玉喟叹道：“栾大人定是忧心大夏，想向裴神机使问卜前路，是吧？”
栾克不由得暗喜，“是是，燕督主知我心意。”
燕凰玉缓缓摇头，“并无是我知晓栾大人心意，而是裴神机使惦记着京中同僚。”
“哎哟，裴神机使去到钧州还得操心京城的事。”栾克面露羞惭，“这真是……唉！”
燕凰玉弯唇笑笑没有往下接。把栾克卡在那儿，不上不下吊着难受极了。裴神机使光是惦记就完了？她总该说了些什么吧？
栾克向燕凰玉投去询问的目光。
燕凰玉正视前方，“栾大人，到宫门口了。”
诶？这就到了？袖袋里的银票还没送出去呢。栾克吐口浊气。能怨谁？谁叫他走神想烧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