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2021-01-02 面
裴锦瑶笑眯眯的用手拈一块炖肉放进嘴里，喃喃道：“有点意思。”踱着方步边走边吃，迎面而来一位神色惶惶的中年道人，还没走到裴锦瑶面前，便急急发问：“小道姑，你是如何到在这处的？你自己人还是跟师兄弟一起？”视线下移看见裴锦瑶碗里的炖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我不是道姑。”裴锦瑶咽下嘴里的肉，一只手托着炖肉碗，一只手伸进袖袋里拿巾子。
不是道姑？中年道人重新打量裴锦瑶。小姑娘穿着崭新的道袍，长发绾个髻发间插着桃木簪。脚踏一双厚底小皮靴。
跟打醮穿的厚底靴子不太一样。中年道人疑惑的颦了颦眉。寻常人家的孩子不会穿道袍。
裴锦瑶用巾子擦擦嘴，托着炖肉碗拱拱手，“神机司小裴，幸会幸会。”
“神机司？”中年道人眼神复杂，“小姑娘，你说你是神机司的人？”
“正是。”
中年道人眉头紧皱，“大夏没有神机司吧？小姑娘，你可不要信口胡诌。你知道神机司是做什么的吗？”
“斩妖除魔，护佑百姓！”裴锦瑶撇着嘴亮出令牌，“您瞅瞅，上头刻的是张、月、鹿！”
“真的是神机司令牌？！”中年道人双目圆瞪，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裴锦瑶面前，伸手去抓令牌，裴锦瑶诶了一声，“你想抢我牌子？”
“不不……”中年道人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再看向裴锦瑶时，目中满是质疑，“你顶多十一二岁，怎么会是神机使？”
厚底小皮靴在地上跺了跺，粉雕玉琢的小脸因气愤而泛起红晕，“我今年十四！十四！明年就及笄了！”
十四？！看个头儿可不像。中年道人声音放缓，“好，好。就当你十四。”
厚底小皮靴跺的更重更快了，“就是十四！”
碗里的炖肉颤颤巍巍，肉汤溅在袖口上。中年道人看得心疼，“仔细点别摔了。多好的肉，掉地上就不能吃了，怪可惜的。”
裴锦瑶白他一眼，挑起下巴指指前边的老梧桐，“去那边边吃边聊。”说着迈步就走，中年道人跟在她身后，絮絮说着，“陛下什么时候重开神机司的？为何我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应该传的尽人皆知才是。”
“你啊，被人迷了心窍。”裴锦瑶一屁股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你不觉得这处古古怪怪吗？”
“古怪？”中年道人眉头紧蹙，四下望望，“这个镇子小是小了点……”话锋一转，沉声问道：“你真的是神机使？”
裴锦瑶唇角坠了坠，没好声气的回道：“我堂堂神机司唯一神机使还能骗你？”眼珠转了转，“道爷贵姓？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中年道人眉头深锁，“我……我姓……”话未说完，两手抱住脑袋，“头、头疼。”
“啧啧，可怜见儿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闹不明白。”裴锦瑶非常大方的将炖肉碗塞到中年道人手里，“来，吃肉！”
中年道人端着碗，吞了吞口水，“那什么……我不饿。”
“吃着玩呗。”裴锦瑶弯起眉眼，“多吃肉多机灵。”
中年道人似懂非懂略略颔首，拈起一块肉吹散热气放进嘴里慢慢嚼。
“味儿不错。”中年道人含糊不清的赞道。吃完一块忍不住又拿起一块。
三块炖肉落肚，中年道人捂着肚子，“我……”刚刚张开嘴巴哇的吐出三只癞蛤蟆。
裴锦瑶伸手入袖袋拿出一道黄符，“让你见识见识神机司唯一神机使的厉害。”符纸脱手的刹那，金光一闪，三只癞蛤蟆顿时化作三滩黑水。
中年道人出了一身虚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再抬起头，眼前景致渐渐清晰，嘈杂人声从四面八方涌入耳中，裴锦瑶施施然站起身，含笑望着中年道人，“吐完舒坦了？”
话音刚落，就见老文满头大汗跑过来，“裴神机使，您没事吧？这个镇子不对路。方才小的从客栈出来走老半天也没走到炖肉铺子。”扬手一指，“明明炖肉铺子就在眼前。”
“没事了。”裴锦瑶拍拍老文肩头，“带这位道长去吃肉，再给他在客栈开一间上房。”转头对中年道人说道：“道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老文。”
老文捏着袖子抹把脸，“那……您呢？您去哪儿？”
“我去会会这处的巫师。”
中年道人眼神骤然清明，“是了！我到在此地是为了寻找师兄下落。”低下头对裴锦瑶说道：“师兄在信中说寒月就能回道观。结果腊月都没见人影。”
老文朝中年道人拱拱手，“东厂老文。道爷如何称呼？”
“玉泉宫翟三清。”
“翟道爷。”老文弯起眉眼，“这位是神机司唯一神机使。”
翟三清揉揉额角，歉疚的对裴锦瑶笑笑，“抱歉，我……贫道有些事实在是记不得了。我只记得自己为了寻找师兄下落一路寻到辽东。到了这个镇上的时候天色昏黑，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翟三清努力回想，仍旧毫无头绪。
“翟道长无需介怀。”裴锦瑶抬腿站到大石头上，挺直腰杆，“天下道人是一家。您的仇我小裴帮你报。”
翟三清仰起头，犹疑着说道：“不如等贫道稍事休息与您一起去，好吗？”
“小翟子你别闹。”老文托住翟三清胳膊肘，“裴神机使叫你干嘛就干嘛。”
小笛子？还小唢呐呢。翟三清晕晕乎乎握住老文的手，刚想说话，就被老文连拖带拽弄走了。
临走老文还不忘叮嘱，“裴神机使，您小心呐！”
裴锦瑶挥挥手，“去吧，去吧。不用给我省钱，可劲儿吃！”
老文转回头，对翟三清道：“我们裴神机使大方着呢。”
翟三清呵呵笑两声，“是，是啊？”
裴锦瑶目送他二人进到炖肉铺，转回身的刹那，人声如潮水般消退，街道两旁的商铺树木变得模糊不清。
“还用这招？”目光凌厉投向那棵老梧桐，裴锦瑶勾唇浅笑，“就算你不肯现身，我也有的是办法对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