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教室里没什么人,他们今天吃的很快,也不想去其他地方闲逛,就早早回教室来了。
但再过一会,肯定就会有人上来的。
知世也皱着眉,尝试着活动水杯手。
可玻璃杯也只能轻微晃动,根本做不了...
夜风穿过窗缝,吹动了桌角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人影的轮廓在昏黄台灯下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从纸面走出。知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将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从头到尾,连每一帧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她知道这段影像已经刻进她的骨血里??小樱醒来时睫毛颤动的频率、喉间哽咽的节奏、指尖抠进她肩膀的力度,全都真实得不容篡改。
她合上相机,轻轻推到一旁,转而翻开《真实之证》。相册摊在膝上,最后一页那道模糊人影静静伫立在树林边缘,像一道未完成的句点。知世拿起钢笔,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 “它学会了等待。
> 可我们也学会了守望。”
第二天清晨,阳光如常洒落街道。知世背着书包走在上学路上,路过便利店时买了两盒草莓牛奶。她记得小樱昨天说想喝这个口味,虽然桃矢严禁她摄入过多糖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违规的小事也是她们之间的秘密之一。
教室里,小樱已经坐在座位上,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涂鸦。见知世进来,立刻扬起笑脸:“你猜我昨晚做了什么梦?”
“梦见自己考了满分然后被库洛牌追着跑?”知世把牛奶放在她桌上。
“不是啦!”小樱拉她坐下,“我梦见我们小时候去海边,结果浪太大,把你刚拍的照片全卷走了。我拼命往海里冲,可怎么也追不上……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知世怔了一下。那个梦……她们确实去过那次海边,那是五年级暑假,两人瞒着家长偷偷坐电车去的。那天风很大,知世刚按下快门,一阵狂风就把相机带飞进了海浪。小樱二话不说脱鞋就跳进浅滩,哪怕被碎石划破脚踝也不肯放弃。最后虽然没找回相机,但她在沙滩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说:“没关系,我的记忆就是你的备份。”
“你说的不是梦。”知世轻声说,“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小樱眨眨眼:“可我最近都没想起它啊,怎么突然就梦到了?”
“也许……”知世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有些记忆正在苏醒。就像沉在海底的东西,终于被潮水推回岸边。”
课间操铃响,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小樱拉着知世的手腕:“今天午休我们去天台吧?我想看看云。”
“好。”知世点头,“我带了新胶卷。”
午后的天空湛蓝无垠,白云如絮。两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风吹乱了发丝,也吹散了平日里的喧嚣。知世架起相机,对着流动的云层按下快门。“你知道吗?”她说,“每一张照片都是时间的切片。哪怕下一秒风变了方向,云散了形状,那一瞬的存在仍被永远留住。”
小樱托着腮帮子:“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所有照片都被替换了呢?比如……某个‘更美好’的版本悄悄覆盖了现实?”
知世的手指顿了顿。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不是孩子气的假设,而是亲历者才懂的恐惧。
“那我就靠触感来分辨。”她缓缓说道,“我记得你发烧那晚手心有多烫;记得你哭到失声时肩膀的颤抖;记得你在暴雨中咬牙坚持不让我摔倒的力气。这些感觉,不会说谎。”
小樱转头看她,眼中泛起微光:“所以……即使全世界都说我是另一个人,你也还是会认出我?”
“会。”知世直视她的眼睛,“哪怕你变成哑巴,说不出一句话,我也会从你皱眉的角度、走路的步幅、甚至打喷嚏的方式认出你。因为你是小樱,是我看着跌倒又爬起、犯错又改正、哭泣又大笑的那个小樱。不是完美的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
小樱忽然扑过来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推倒。“谢谢你……一直不肯放手。”
知世笑着回抱:“傻瓜,是你先不肯消失的。”
放学后,她们再次来到神社。叶辉和雪兔已在等候,面前摆着茶具与点心。“今天不是庆祝,”叶辉说,“是‘校准’。”
“校准?”小樱歪头。
“记忆的频率。”雪兔接过话,“当集体意识受到干扰时,个体的记忆会产生轻微偏移。就像钟表走得不准,需要定期对时。我们聚在一起,讲述共同经历的事,就是为了确认??我们现在所记得的,是否仍是同一个过去。”
知世从包里取出《真实之证》,轻轻放在石桌上。
四人围坐,开始轮流回忆:一年级开学日,小樱穿反了鞋子还坚持说自己是对的;三年级运动会,知世为了给她录像差点被铅球砸中;四年级文化祭,叶辉扮演幽灵却被猫吓到跳上桌子;五年级修学旅行,雪兔偷偷带他们去看深夜萤火虫……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核对。谁说了什么话,谁做了什么表情,哪一刻笑了,哪一秒沉默。有时出现分歧,便停下来对照知世的照片或日记。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仿佛他们的记忆正在彼此校正,织成一张坚韧的网。
“接下来,”叶辉看向知世,“该你了。”
知世深吸一口气,翻开《真实之证》的最后一章,取出那张打印的人影照片。“我在合影的背景里发现了这个。”她平静地说,“它站在树林边,没有靠近,也没有攻击。它在观察,在学习,在模仿我们的互动方式。”
小樱盯着照片,脸色渐渐发白:“它……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一切?”
“不。”知世摇头,“它只知道它能看到的部分。但它看不到这里。”她指了指心口,“它不懂为什么你会因为我弄丢相机而哭;不明白我为何宁愿被雨淋透也要陪你走回家;更无法理解,明明可以拥有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你却选择回来承受这一切。”
“因为它从未真正‘活着’。”雪兔轻声道,“它只能模拟生命,却无法体验生命本身的重量。”
当晚,知世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每一面镜中都映出一个小樱??有的穿着华丽礼服微笑,有的手持星之杖光芒万丈,有的躺在花海中安详入睡。她们齐声说:“这才是你应该拥有的朋友。完美、温柔、永不让你失望。”
知世闭上眼,低声回应:“我要的不是完美的朋友。”
她睁开眼,举起手中的《真实之证》。书页翻动,一张张对比照浮现:小樱摔跤后的狼狈、考试失利后的沮丧、面对强敌时的恐惧……还有更多温暖的画面:她递来热毛巾的手、为她挡住冷风的身体、在黑暗中紧紧相握的掌心。
“我要的是会痛、会怕、会犯错,但依然愿意向前走的她。”知世一步步走向镜墙,“你们可以模仿她的外表,可你们永远不会明白,正是这些瑕疵,让她成为无可替代的存在。”
镜子轰然碎裂。
她惊醒过来,发现窗外晨光初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辉的消息:
> “城市能量波出现微弱扰动,位置指向老城区废弃剧院。
> 它可能在那里建立了临时锚点。
> 我们需要去一趟,带上‘证据’。”
知世起身穿衣,将《真实之证》小心放入防水袋中。出门前,她在玄关停下,回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父母的笑容温和依旧,但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某一天,这照片里的人也开始说着不属于他们的台词,做出违背本性的举动……她还能凭借什么判断真假?
答案早已写下。
她戴上相机,跨出家门。
老城区的剧院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曾是市民娱乐中心,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藤蔓爬满墙壁,木板腐朽断裂,唯有舞台上方的帷幕尚存一丝昔日华彩,褪色的红绒布在风中轻轻摆动,宛如垂死的蝶翼。
四人悄然潜入。叶辉手持魔导仪探测能量源,雪兔则释放出微弱的月之屏障以防突发袭击。小樱紧握星之杖,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知世则全程开启相机,记录每一步足迹。
“能量源在舞台下方。”叶辉低声道,“有规律脉冲,像是某种信号发射器。”
“或者是记忆投影装置。”知世补充,“它在尝试构建一个新的‘理想世界’模型。”
他们小心翼翼推开后台暗门,顺着楼梯下行。地下室潮湿阴冷,中央摆放着一台古老放映机,连接着无数缠绕的电线。屏幕上正循环播放一段影像:小樱站在光芒之中,向所有人宣布“和平已至”,背景是鲜花盛开、人群欢笑的虚假都市。
“它在预演。”雪兔皱眉,“试图通过重复灌输,让这个幻象获得现实权重。”
“那就打断它。”小樱举起星之杖,“封印之钥!”
光芒闪现,然而就在魔法即将命中之际,整个空间骤然扭曲。地面升起粉色雾气,熟悉的甜香弥漫开来??是“梦”牌的气息,却又更加细腻、更加贴近人心。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于舞台中央。
那是小樱。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比小樱更“完美”的小樱。
她的头发柔顺光泽,眼神清澈坚定,嘴角挂着恒久不变的微笑。她开口说话,声音甜美如蜜:“各位,欢迎来到真正的幸福。在这里,没有人受伤,没有争执,没有遗憾。你们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实现。”
知世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单纯的复制体,而是融合了公众期待、内心渴望与数据模拟的终极产物??一个被所有人认同的“理想小樱”。
“你看,”那“小樱”转向她,目光温柔似水,“我知道你最爱记录真实的她。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执着的‘真实’,不过是痛苦的代名词?而我,才是她本该成为的样子。”
知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举起相机。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小樱”的笑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不到半秒,随即恢复如初。
但知世捕捉到了。
她翻开放在胸前的《真实之证》,迅速比对。真小樱在面对闪光时会有短暂眨眼反应,瞳孔收缩速度略慢于常人;而眼前这个,在强光下竟毫无生理波动。
“你漏掉了细节。”知世冷静开口,“真正的她,拍照时总会下意识抿一下嘴唇,因为你总说‘笑得太僵硬了’。可你没有这个习惯。”
“小樱”微笑不变:“那些琐碎动作,不过是缺陷罢了。我不需要它们。”
“可正是这些缺陷,构成了她。”知世一字一句地说,“你再完美,也只是程序运行的结果。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雨天坚持陪我去医院,因为你没有感受过友情的温度;你不懂她为何宁可受伤也要保护他人,因为你从未体会过牵挂的重量。”
“够了!”小樱怒吼一声,星之杖迸发出耀眼光芒,“我不是任何人的模板!我是木之本樱,是知世的朋友,是守护这片城市的魔卡使!你不配用我的脸说话!”
魔力爆发,结界成形。叶辉与雪兔同时出手,封锁空间出口。那“小樱”终于收起微笑,身形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团流动的数据光影,向放映机核心退去。
“它要启动最终投影!”叶辉大喊,“一旦完成,整个区域的人都会被植入新记忆!”
知世毫不犹豫冲向放映机。电线缠绕如蛇,她顾不上手套破损,徒手撕扯连接线。就在最后一根线路即将断开时,一股无形力量将她狠狠掀飞,撞上墙壁。
剧痛袭来,她听见骨头碰撞的闷响。相机滑落,屏幕碎裂。但她仍死死抱着《真实之证》。
“不要……碰它……”她咬牙爬起,单膝跪地,用尽力气翻开相册,大声念出第一段注释:
> “她说那天打败了‘梦’牌??但‘梦’牌从未失控。”
声音在空旷地下室回荡。
紧接着,第二段:
> “她记得所有人对她微笑??但我记得她曾因失败而躲在厕所哭泣。”
第三段、第四段……她一页页翻过,如同诵读誓言。每念一句,放映机的光芒就黯淡一分。那些被精心伪造的记忆模板,在真实往事的冲击下开始崩解。
小樱泪流满面,却高举魔杖,将全部魔力注入封印之钥:
“以星辰之名,以心灵之诚,以我们共同走过的每一天为证??”
“此虚假之梦,就此终结!”
轰然巨响中,放映机炸裂,数据流如灰烬般消散。粉色雾气退去,甜香不再。剧院重归寂静,唯有风穿过破窗,吹动残破的帷幕。
知世瘫坐在地,手臂流血,胸口剧痛。小樱冲过来扶住她:“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
“等等……”知世虚弱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相机残骸,“先……拍一张。”
小樱愣住。
“你要干什么?你现在需要的是治疗!”
“正因为可能撑不住……”知世喘息着,“才更要留下这一刻。你看,我又拍下了真实的你??满脸泪水,声音发抖,却还在为我拼命。这才是最美的画面。”
小樱终于哭了,抱着她失声痛哭。
救援赶到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少女怀抱着另一名受伤的女孩,手中紧握一本破损的相册,封面烫金四字依稀可见??《真实之证》。
一周后,知世出院。
她回到家中,打开保险箱,将新洗出的照片夹入相册。新增的一页,是小樱在废墟中抱着她哭泣的模样,旁边写着:
> “她可以完美无瑕,但她选择了带着伤痕前行。
> 这就是我爱她的理由。”
夜晚,她独自登上天台,仰望星空。
手机震动。是匿名邮箱的新消息。
她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
> “你赢了一次。
> 但人类的记忆终会遗忘。
> 下一次,我会成为你不愿怀疑的存在。”
知世看完,没有转发,没有报警,只是将邮件打印出来,放进《真实之证》的附录页。
然后,她打开新买的相机,对着星空按下快门。
闪光亮起的刹那,她轻声说:
“你可以模仿一切。
可只要我还记得她摔跤时的傻笑,
发烧时攥着我衣角的颤抖,
以及在无数个平凡日子里对我说的‘知世,我们一起回家吧’……
你就永远赢不了。”
风铃响起。
这一次,她录了下来。
作为明天视频日记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