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舒白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带着一丝狡黠和歉意:“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可能会比现在更难受哦。”
她微微停顿,暗示道:“我……亲戚来了。”
林晓闻言,眼中炽热的火焰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分...
林晓站在拍卖会场中央,四周警报声尖锐刺耳,人群四散奔逃,安保系统全面启动。烟雾弹在空中炸开,红光扫过穹顶,封锁程序自动激活,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落下,将出口逐一封死。整个会场被划分为多个隔离区,唯有高台上的林晓仍立于原地,脚下是那名昏迷的刺客,左耳残缺如烙印般昭示着身份。
“黑诏庭的人,竟敢在公开场合动手。”许涛咬牙,枪口还冒着热气,“他们不怕引发外交冲突?”
“怕?”苏婉冷冷望着逐渐关闭的通讯频道,“他们就是要制造混乱,趁乱灭口。刚才那一击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毁掉记忆水晶。”
黄灵昭蹲下身检查投影装置,眉头紧锁:“数据有轻微波动,但核心文件未受损。不过……有人远程尝试接入过系统,痕迹很淡,若非我提前布了反向追踪程序,根本察觉不到。”
林晓缓缓弯腰,从刺客怀中抽出一枚黑色符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背面则是三道交错的锁链纹路。
“净念塔的密令信物。”他低声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影卫行动,而是高层直接授意的清除指令。”
凯铎走上前,声音低沉:“净念塔隶属天道神宫最隐秘的‘内审司’,专门处理内部叛逆与思想污染。他们不对外行动,只对内清洗。一旦被列入‘净化名单’,无论你是否真的犯错,都会被抹去存在痕迹。”
“也就是说,”苏婉眼神微寒,“我们已经被标记为‘思想异端’了?”
“不止是我们。”林晓将符牌收入袖中,目光扫过全场,“所有看过那段记忆影像的人,都已被视为知情者。而根据神宫律令,知晓不该知之事者,等同于共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许涛苦笑:“所以现在不只是敌人想杀我们,连那些原本中立的情报商、拍卖方、甚至观众……只要接触过信息,都会成为追杀目标?”
“正是如此。”林晓点头,“这就是B方案的本质??不是掩盖真相,而是消灭一切可能传播真相的载体。人死了,记忆就断了。”
黄灵昭忽然抬头:“等等……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重建了第三人称视角的?那个技术是我临时开发的逆向神经映射算法,连研究院都没公开过!”
林晓眸光一凛。
“只有一个解释。”他缓缓道,“我们之中,有人泄露了计划细节。”
四人彼此对视,气氛骤然紧绷。
许涛猛地后退半步:“你不会怀疑我们吧?我可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不是怀疑忠诚。”林晓冷静地说,“而是怀疑记忆是否完整。你们还记得吗?在破解凯锋记忆之前,我们都曾近距离接触过他的遗体,进行过初步意识扫描。那时候,我们的脑波与他的残留神经信号有过短暂共鸣。”
苏婉瞳孔微缩:“你是说……有人在那时被植入了潜伏程序?一种能自动记录我们后续思维活动并传输出去的‘记忆寄生虫’?”
“不是‘有人’。”林晓盯着她的眼睛,“是所有人。包括我。”
寂静。
良久,凯铎沉声道:“那你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我刚刚才确认。”林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在太阳穴上,“今天早上,在进入会场前,我做了一次自我意识扫描。发现有一段极其微弱的异频脉冲,藏在我记忆海的边缘区域,像一根细线,缠绕在一小时前的决策片段上。它不在表层记忆里,而在潜意识回廊深处,每隔十二分钟就会向外发射一次加密信号。”
黄灵昭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梦织师’流派的‘茧丝术’!传说莫归尘能用一根意识丝线,贯穿七日内的全部思维轨迹,实现全程监听!可这门技艺早已失传……除非……”
“除非有人复现了它。”林晓冷笑,“或者,本就是某位‘失传者’亲自出手。”
许涛脸色发白:“所以……我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对方都能听见?”
“不。”林晓摇头,“我已经切断了它的输出通道。但在切断前的最后一秒,我故意释放了一段虚假情报??说我将在午夜前往南港区的废弃教堂,与‘反抗军残党’接头,交出原始记忆母本。”
苏婉立刻明白:“你在钓鱼?”
“这一次,我要钓的不是执行者。”林晓眼中寒光闪动,“是那个布线的人。”
黄灵昭迅速打开随身终端,调出城市监控网络:“我可以封锁周边信号,制造一个‘静默区’,让那根丝线无法传出任何信息。但时间不能超过三十分钟,否则会引起远程反噬,触发自毁机制。”
“够了。”林晓取出一枚银白色晶体,“这是我从凯锋大脑中提取的最后一块记忆碎片,未经任何处理。真正的秘密,就藏在这里面。”
“你不担心这也是陷阱?”凯铎问。
“正因可能是陷阱,才更要打开。”林晓淡淡道,“真正的君子不怕阴谋,只怕不敢面对真相。”
众人迅速转移至地下安全屋??一处由旧时代避难所改造的秘密据点,位于城市地基之下三百米,屏蔽一切外部探测。
黄灵昭架设起全息解析仪,将银白晶体嵌入读取槽。设备嗡鸣运转,蓝色光流在空中交织成网。
“开始解码。”她按下启动键。
画面浮现。
依旧是那间昏暗酒吧,灰袍男子低头说话,凯锋接过任务卷轴。一切与之前看到的记忆并无二致。
但几秒后,场景突然扭曲,像是信号中断般闪烁不定。
紧接着,视角猛然翻转!
不再是凯锋的主观视线,也不是第三人称监控,而是一种诡异的“上帝俯瞰”??整个房间被压缩成一张平面图,人物化作流动的数据节点,语言变成跳跃的字符洪流。
“这是……神经重构模型?”许涛震惊。
“不对。”黄灵昭声音颤抖,“这是‘意识沙盘’!只有达到八级以上的记忆操控者才能构建的模拟环境!它不仅能还原事件,还能推演无数种可能性!”
画面中,丁余的身影再次出现,但他开口说出的话,却与先前完全不同:
> “计划变更。林晓必须活到资格评定日。若他死于非命,9级晋升流程将自动冻结,反而打乱布局。你们的任务,是从心理层面瓦解他,让他自我怀疑,直至放弃竞争。”
众人呼吸一滞。
“什么?”许涛几乎跳起来,“丁余不仅没死,还在指挥整个阴谋?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晓沉默地看着画面继续推进。
新的对话浮现:
> 灰袍神官(低声):“可若林晓识破嫁祸,揭穿丁余大人尚在人间,该如何应对?”
>
> 丁余冷笑:“那就让他揭。只要世人相信他曾见过‘活着的丁余’,就会认定他是疯子。毕竟,官方已有追悼仪式,尸检报告、骨灰盒、哀悼视频全是真的。他会成为唯一坚持荒谬言论的异类。”
>
>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记住,恐惧不可怕,质疑也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当一个人不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他就已经输了。”
画面戛然而止。
安全屋内,落针可闻。
许久,苏婉才喃喃道:“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查到什么……因为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查。他需要的,不是隐瞒,而是让我们陷入认知混乱。”
“典型的认知战。”林晓闭眼,“先制造矛盾信息,再引导你追寻‘真相’,最后让你发现所谓的‘真相’本身也是假的。循环往复,直到精神崩溃。”
凯铎握紧拳头:“丁余……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他曾是神宫最受尊敬的律法执掌者,主张公正透明,反对暗箱操作!”
“权力腐蚀人心。”林晓睁开眼,“尤其是当你掌握了操控记忆的能力之后。一旦你能决定别人相信什么,你就不再需要武力、地位或财富。你可以让人爱,也可以让人恨;可以让英雄变叛徒,也能让罪人成圣贤。”
许涛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官方发布了尸检报告?那能不能通过医学手段验证?比如DNA比对?”
“可以。”黄灵昭调出资料库,“但问题在于,那份报告是由天道神宫直属医院出具的,样本来源标注为‘面部严重损毁,仅凭齿模与基因片段确认身份’。而且……遗体火化过程全程保密,无第三方见证。”
“换句话说,”苏婉冷冷道,“他们完全可以拿另一具尸体冒充丁余。”
林晓点头:“而这,正是他们敢于玩这场游戏的底气??他们不怕你查,因为他们早已准备好了解释一切的‘合理谎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大地图前,手指落在南港区的位置。
“但他们忽略了一点。”他低声说,“真正的记忆,不仅仅存在于大脑中。”
“还在哪里?”许涛问。
“在环境里。”林晓转身,目光如炬,“人类的记忆,百分之六十三依赖于空间锚点。气味、光线、温度、声音反射角度……这些物理信息会在无意识中被记录下来,并与情绪绑定。即使记忆被篡改,这些外部痕迹也无法完全消除。”
“你是说……去找当年发布会现场的环境残留?”黄灵昭眼睛一亮,“比如声波共振记录、红外体温分布图、甚至是空气中飘浮的荷尔蒙分泌物?”
“没错。”林晓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如果丁余那天真的因破誓反噬而吐血昏迷,那么他的生理指标必然会出现剧烈波动。只要能找到当时的医疗监测数据,就能证明他是否真的濒临死亡。”
“可那种级别的数据,肯定已经被销毁了!”许涛说。
“不一定。”苏婉忽然开口,“我记得那天发布会后,现场急救是由‘仁济联合’派出的移动医疗组负责的。他们的设备具备自主备份功能,所有生命体征数据都会实时上传至云端灾备服务器,除非整条链路都被人为切断,否则至少会保留一份副本。”
“地址呢?”林晓问。
“东海第七数据中心,位于滨海堤坝下方。”她说,“但那里现在归黑诏庭管辖,三个月前就被列为禁入区域。”
林晓笑了。
“正好。”他拿起外套,“既然他们想让我消失,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坦荡的君子,是如何一步步把他们的遮羞布撕下来的。”
一行人悄然出发。
深夜,滨海堤坝风急浪高。
第七数据中心如同巨兽蛰伏于海床之上,外围布满感应雷区与巡逻无人机。正门有双重重力锁,内部设有生物识别屏障,甚至连电力供应都独立于主电网之外。
“强攻不可能。”黄灵昭观察着监控画面,“但我们或许可以利用潮汐隧道??这是当年建造时预留的维修通道,连接着旧排污系统。虽然二十年没启用,但结构图显示它仍通向B3能源舱。”
“走。”林晓果断下令。
他们潜入地下管道,穿过锈蚀的铁梯与积水走廊,最终抵达数据中心底层。
黄灵昭迅速接入备用终端,启动数据恢复协议。
“需要十分钟破解防火墙。”她手指飞舞,“但如果中途被发现,警报会在三秒内响彻全楼。”
“我来拖时间。”林晓闭上眼,意识缓缓沉入网络空间。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数据中心化作一片由光缆构成的森林,每一条数据流都是穿梭其中的萤火虫。他顺着权限层级向上攀爬,伪装成系统自检程序,悄悄修改了几处日志记录,延迟了异常检测响应。
“成了!”黄灵昭低呼,“找到了!发布会当天的医疗档案!”
屏幕上,一段视频播放开来。
镜头对准的是急救帐篷内部。丁余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嘴角带血,呼吸微弱。医生正在进行紧急处理。
心电图剧烈波动,血压暴跌至60/40,肾上腺素水平飙升至正常值十倍以上。
“这是典型的破誓反噬症状。”苏婉轻声说,“神经系统正在自我攻击。”
接着,画面切换至十五分钟后。
一名护士走进来,低声汇报:“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样本匹配度99.8%,确认为丁余神官本人。”
医生点头:“立即准备转运,按最高防护等级送往净念塔。”
林晓盯着屏幕,忽然皱眉:“等等……回放刚才那一幕。”
视频倒退。
他放大护士手中的平板电脑一角。
在那里,一闪而过的文件路径引起了他的注意:
> `/backup/medical/event_PR-2041/subject_DY-replacement`
“replacement?”许涛念出这个词,“替换?”
“不是。”林晓声音冰冷,“是‘替代品’。”
他猛然醒悟:“他们当时就知道丁余快不行了,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个替身!这个躺在担架上的,确实是丁余本人,但他死后,立刻有人顶替了他的身份!而真正的‘丁余’,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转入秘密基地,策划这一切!”
“难怪……”凯铎喃喃,“难怪他能在记忆中下达命令。因为他从未真正离开权力中心。”
就在此时,警报骤然响起!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启动清除协议!”
天花板崩裂,数台战斗机器人降落,炮口锁定众人。
“走!”林晓抓起存储芯片,率先冲向逃生通道。
身后爆炸连连,金属走廊在火焰中扭曲坍塌。
他们拼死突围,终于回到地面。
夜风吹散硝烟。
林晓握紧芯片,望向远方灯火通明的神宫塔顶。
“现在,我们有了两样东西。”他说,“一是证明记忆被伪造的证据,二是丁余未死的铁证。”
“下一步呢?”苏婉问。
“下一步。”林晓目光坚定,“我将以四级神官的身份,正式向天道神宫提起‘真相质询’。”
“你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求他们解释这一切?”黄灵昭惊讶。
“不仅如此。”林晓微笑,“我还要邀请全球媒体直播,让每一位公民都看到,所谓‘神圣不可侵犯’的体制,是如何用谎言编织权力的。”
“你会被当场剥夺职位。”凯铎提醒。
“我知道。”林晓坦然,“但正如我所说??真正的君子,不惧失去,只怕沉默。”
他抬头望月,声音清朗如钟:
“既然他们想让我疯,那我就疯给他们看。我要让整个东海都知道,有一个叫林晓的人,宁愿被当成疯子,也要说出真相。”
风起云涌,黎明将至。
而在神宫深处,紫金长袍之人伫立窗前,手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
“他比我想象的更难缠。”那人低语,“通知净念塔,B方案升级为‘焚城’??明日质询开始前,必须让他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林晓已将芯片内容加密上传至十三个匿名节点,设定自动发布时间。
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为了自己。
更是为了所有曾被谎言吞噬的人。
坦坦荡荡真君子,何惧风雨压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