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林晓将意识切换回本体,睁开了双眼。
他侧躺着,目光落在身旁的杨舒白脸上:
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脸颊还带着熟睡时的淡淡红晕。...
林晓的呼吸微微一滞,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神经。记忆被篡改??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头炸响。他不是没有见过高阶异能者,更不是没听说过关于“记忆操控”这类传说级的能力,但真正面对时,依旧感到一股从脊椎深处蔓延上来的寒意。
“至多7级……”林晓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真相’,其实是别人精心编织的一场幻觉?丁余并未真正破誓而死?灰袍神官也没有下达追杀令?那一切,都是假的?”
黄灵昭点了点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幕后之人拥有‘记忆植入’或‘记忆重构’类的高阶异能,完全可以在凯锋执行任务前,将一段伪造的记忆强行灌入他的意识深处。而凯锋本人浑然不觉,甚至会以为那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对话与场景。”
“可问题是,”苏婉皱眉道,“即便有人能篡改记忆,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破绽。我们在共享记忆时感受到的情绪波动、环境细节、光影变化……全都真实无比。若非亲历,怎会如此清晰?”
“所以对方不仅能力强,而且准备极久。”林晓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回放那段记忆中的每一个画面??酒吧昏暗的灯光、晶石碰撞的声音、凯锋嘴角咧开的笑容、灰袍男子转身时那一闪而过的苍白下巴……
等等!
林晓猛地睁开眼:“下巴!那个下巴的线条……我刚才就觉得熟悉,但现在想起来了??那根本不是丁余的脸型!丁余下颌较宽,轮廓偏方,而记忆里那截露出的下巴尖细修长,更像是……赵玄礼!”
“赵玄礼?”许涛一怔,“红袍序列那位年轻掌印者候补?他跟这事有关系?”
“不一定是他本人,”林晓沉声道,“但至少说明,那段记忆中所谓的‘丁余’,实际上是一个经过伪装的人。或许根本就没有丁余参与其中,所谓‘破誓反噬’,也只是对外放出的烟幕弹。”
空气骤然凝重。
凯铎低哼一声:“好一招借刀杀人。先用虚假记忆引导凯锋对我们出手,再让我们误以为是灰袍序列所为,从而激化矛盾,让他们在拍卖开始前就被排除出局。这样一来,真正的竞争者就能少一个强劲对手。”
“而这一切的前提,”黄灵昭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就是我们必须‘相信’那段记忆是真的。”
林晓冷笑:“他们算准了我们会通过读取死者记忆来查明真相。因为我们越是认真追溯,就越容易陷入他们设下的逻辑陷阱。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而是一场精密的心理战。”
“那现在怎么办?”苏婉握紧手中短刃,语气微紧,“如果我们连记忆都不能信,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踩进圈套。”
林晓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远方天际??那里,天道神宫主殿的九重飞檐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既然真假难辨,那就换种方式找答案。”他缓缓说道,“不再依赖别人的记忆,而是亲自去挖出源头。”
“你是说……潜入灰袍序列内部?”许涛倒吸一口凉气,“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他们肯定戒备森严,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敌对分子当场格杀!”
“我不需要正面闯进去。”林晓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我只要找到一个人??丁余的贴身侍从,或者他生前最后接触过的神官。只要还能说话,就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可如果丁余根本没有死呢?”黄灵昭突然开口,“如果‘破誓身亡’本身就是一场表演?为了制造悲情氛围,激起其他灰袍神官的仇恨情绪,进而推动这场针对你的‘复仇行动’?”
林晓瞳孔微缩。
这个推测太过大胆,却又无法轻易否定。
倘若丁余未死,而是主动配合演了这场戏,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不再是某个第三方势力嫁祸灰袍,而是灰袍序列本身成为了棋子,被人利用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有没有可能……”苏婉声音压低,“这一切的背后,其实是天道神宫高层之间的权力博弈?9级资格之争,表面看是各序列推荐人选竞拍,实则可能是掌印者之间的一次洗牌?谁掌控了新晋9级神官,谁就在未来十年内拥有了决定性话语权。”
“很有可能。”凯铎点头,“别忘了,现任掌印者冕下已闭关三年,传言其寿元将尽。若无意外,下一任掌印者将从三位副掌印者中诞生。而这三人,恰好分别代表红袍、青袍、金袍三大实权序列。”
“灰袍虽强,但在政治影响力上远逊于这三派。”黄灵昭接话,“因此,若能让灰袍在这次资格争夺中颜面扫地,甚至失去候选名额,自然有利于其他派系上位。”
林晓听得心神剧震。
原来如此!
这不是一场针对他的私人仇杀,也不是什么小势力的阴谋诡计,而是一场牵动整个天道神宫权力格局的顶层设计!
“所以凯锋的袭击,不过是冰山一角。”他喃喃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那你还要继续参加拍卖?”许涛担忧地看着他,“万一拍卖现场也布了局,等着你自投罗网怎么办?”
林晓笑了,笑容坦荡如朝阳初升。
“当然要去。”他说,“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去。他们费尽心思让我以为自己身处险境,以为敌人来自四面八方,可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我是林晓。坦坦荡荡真君子,从不藏奸使诈,但也绝不任人宰割。他们想玩阴的,我就用阳谋破之。”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这一刻,他们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在东海之战中,独自一人立于风暴中心,面对万千敌手仍巍然不动的那个少年神官。
“计划如下。”林晓迅速展开部署,“第一,黄灵昭立刻调取近七日所有进出灰袍区域的人员记录,重点排查是否有身份不明的异能者出入,尤其是擅长精神类能力者;第二,许涛联系你在城南的眼线,查清凯锋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流向,看看那笔酬金到底是谁支付的;第三,苏婉随我去一趟停尸院。”
“停尸院?”苏婉一愣。
“我要亲眼看看丁余的尸体。”林晓目光坚定,“若他真死了,必有破誓痕迹;若没死……那就说明有人在冒充他行事。无论哪种结果,都能撕开这张谎言之网的一角。”
夜幕降临,天道神宫西侧的停尸院笼罩在一片幽蓝雾气之中。
这里是存放高级神官遗体的地方,唯有掌印者许可,方可入内。但林晓手持郭凯临终前所赠的通行玉符,顺利通过三道禁制关卡,踏入最深处的寒冰棺室。
数十具水晶棺整齐排列,每一具都散发着淡淡灵气波动。而在最中央的位置,静静躺着一具覆盖黑纱的躯体。
“这就是丁余。”守棺老仆低声说道,语气充满敬畏,“七日前因破誓而亡,全身经脉尽碎,魂魄溃散。按律不得火化,须留存七七四十九日,以供查验。”
林晓上前一步,伸手掀开黑纱。
刹那间,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丁余面容枯槁,脸色青紫,嘴唇裂开,双眼紧闭,额头上赫然有一道焦黑色的裂痕,正是典型的“天道反噬”印记。他的双手蜷曲成爪状,指甲发黑,显然生前承受过极大痛苦。
“确实是破誓之相。”黄灵昭通过远程通讯传音道,“但从医学角度看,这类症状也可人为制造。比如使用‘伪誓契约卷轴’,配合特定毒素刺激神经系统,足以模拟出类似效果。”
林晓凝视着丁余的脸,忽然伸手探向其脖颈动脉位置。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眉头一跳。
太冷了。
正常尸体放置七日,虽经冰封处理,但仍应保留些许残余体温。可丁余的身体,却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甚至连指尖接触处都泛起了一层白霜。
“不对劲。”林晓低语,“这温度,不像自然冷却。”
他取出一枚探测晶石,轻轻贴在丁余胸口。
嗡??
晶石骤然亮起赤红光芒,随即发出尖锐警报声!
“检测到活性能量残留!”林晓震惊失色,“这具身体……还有微弱的生命波动!”
不可能!
一个死去七天的人,怎么可能还存有生命迹象?
除非……
“他是假死!”林晓猛然醒悟,“丁余根本没死!这只是个替身,或者是用了某种延缓死亡的技术,让他处于假死状态!真正的丁余,也许早就离开了这里!”
就在此时,停尸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那里?!”老仆厉声喝问。
黑暗中走出一名身穿银边灰袍的年轻神官,面容冷峻,手中捧着一本古籍。
“我是来取《誓约通解》的。”那人淡淡道,“奉命补充档案资料。”
林晓眯起眼睛。
此人气息平稳,步伐沉稳,绝非普通文书官所能具备的修为。更重要的是,他胸前佩戴的徽章??本该是灰袍序列的熊首图腾,却被一层薄薄的符纸遮盖,隐约透出底下另一个图案的轮廓: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
金袍序列!
林晓心中警铃大作。
金袍向来主管天道神宫律法与监察,极少插手人事任命。可如今竟派人偷偷查阅丁余案卷,分明是有备而来!
“阁下,请留步。”林晓挡在棺前,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此地暂未开放查阅权限,恕我不能让你靠近。”
那人微微一笑:“林晓?果然是你。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认识我?”林晓神色不变。
“当然。”对方收起笑容,眸光陡然锐利,“我是金袍序列执法使,李承恩。我劝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否则……下一个躺进冰棺的,可能就是你了。”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林晓纹丝不动,体内异能悄然运转,周身浮现出一层淡金色光膜,将压力尽数化解。
“威胁我?”他轻笑一声,“你们布局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引我入局吗?现在我来了,何必装模作样?”
李承恩眼神微变,随即冷冷道:“你以为你知道了什么?你以为你能揭开真相?告诉你也无妨??丁余确实没死,但他已不属于这个时代。至于幕后之人是谁……等你活到拍卖那天,或许会有机会见到。”
“可惜。”林晓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雷霆,“我不打算等到那天。”
电光炸裂,整座停尸院瞬间被照亮!
李承恩怒吼一声,身形暴退,同时祭出一面青铜古镜,堪堪挡住林晓的第一击。
战斗爆发!
两人交手不过三回合,林晓便察觉对方实力竟已达6级巅峰,且精通防御与反制类异能,明显是专为对付他这类攻击型选手而培养的高手。
“难怪敢孤身前来。”林晓一边疾速闪避,一边冷笑,“原来是特意来试探我的底牌?”
“不错。”李承恩喘息道,“我要确认你是否真的拥有击杀顾云霆的实力。而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说罢,他猛地捏碎一枚符?,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荡的停尸院中久久回荡:
“拍卖会上见,林晓。希望那时,你还保得住性命。”
战斗结束,林晓站在破碎的水晶棺旁,望着丁余依旧冰冷的面孔,久久未语。
良久,他掏出一枚微型录音晶核,轻声道:“黄灵昭,刚才的一切你都录下来了吧?”
“录下了。”耳机中传来她冷静的声音,“李承恩的身份信息已被锁定,我会立即追查他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另外,许涛那边也有了新发现??凯锋收到的那袋酬金,最初来源竟是金袍序列下属的一家‘灵资调剂司’。”
林晓眼神渐冷。
金袍!
果然是你们在背后操纵!
但为什么?为何要费尽心机将灰袍拖下水?难道仅仅是为了削弱竞争对手?
不,一定还有更深的原因。
他低头看着丁余的手,忽然注意到其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极不起眼的铜戒,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
“誓终不悔,命归凰途。”
凰途?
林晓心头一震。
传说中,只有历代掌印者传承者,才会被授予“凰途誓戒”,象征其已被列入继承序列。
丁余……竟曾是掌印者的候选人之一?
难怪他会成为棋局中的关键棋子。
这一夜,天道神宫风云暗涌。
而在黎明来临之前,林晓已然做出决定:
他不仅要参加拍卖,还要当众揭穿这场阴谋。
哪怕代价是与整个金袍序列为敌。
因为他始终记得师父临终前的话:
“真正的君子,不在言语恭敬,而在行事磊落。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庭院。
林晓立于石阶之上,白衣胜雪,目光如炬。
他对赶来的同伴们说道: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很危险。但我不会退缩。因为我相信,只要行得正、站得直,纵使千夫所指,亦可坦荡前行。”
“你们,愿与我同行否?”
四人相视一笑,齐声应诺:
“同生共死,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