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答道:“是的,需要向张峰先生核实一些申报信息。你是他的妹妹?”
“对啊,我叫张梅。”她笑着点头,又凑近了一点,膝盖几乎要碰到林晓的腿:“我哥他呀,一天到晚忙得很。”
林...
夜风如刀,割过废墟的断壁残垣。林晓与许涛并肩穿行于城南阴暗的小巷之间,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 crunch 声,像是某种潜伏野兽的低语。远处那道紫红色光柱仍未消散,映得云层泛着病态的红晕,仿佛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场无声的诅咒之下。
“你说……我们真的能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线索吗?”许涛低声问,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战术短刃上,“我总觉得,这趟行动本身,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林晓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定前方百米外那栋半塌的诊所建筑??外墙斑驳,窗户尽碎,门框歪斜如咧开的嘴。但就在那破败之中,空气却隐隐扭曲,像是有看不见的精神力残留仍在缓缓流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晓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这是陷阱,那也是我必须跳进去的陷阱。他们用记忆操控他人来杀我,那就说明,我的真实记忆对他们而言是威胁。只要我还记得那些不该记得的东西,我就不能退。”
他顿了顿,抬手轻抚眉心,淡金色的光晕再度浮现。“真识之瞳”在他眼中流转,如同熔化的黄金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而且……我已经感觉到它了。”
“什么?”
“空间里的‘回响’。”林晓缓步向前,“普通人看不见,也感知不到。但在高阶精神力作用过的场所,时间会留下痕迹。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不会立刻消失,记忆异能者施术时释放的波动,会在空间中形成一种‘精神残影’。只要我没被污染,就能通过‘真识之瞳’将其还原。”
话音落下,他的步伐猛然加快。
诊所内部漆黑一片,腐朽的药柜倾倒,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注射器和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霉变交织的刺鼻气味。林晓一步步走入中央诊室,脚下一滑,险些踩到一块染黑的纱布。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块布料。
刹那间,脑海中炸开一道模糊的画面??
*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背对镜头站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支泛着幽蓝光芒的神经探针;凯锋躺在手术台上,双眼紧闭,脖颈后方裸露出金属螺旋状的接口;墙壁上的钟显示时间为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闪过一道紫色闪电,照亮了那人左耳后的一枚银色印记,形状似一朵倒悬的莲花。*
画面一闪即逝。
林晓猛地抽手,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看到了……那个人的标记。”
“倒悬莲花?”许涛皱眉,“那是‘忆冢会’的图腾!传说这个组织专门研究禁忌记忆移植技术,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神宫列为禁术团体,全员通缉。可后来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他们已经覆灭了。”
“显然没有。”林晓站起身,眼神愈发锐利,“而且他们的目标从未改变??制造完美的记忆容器,用来承载某些不能存在于现实中的意识。”
他环顾四周,在墙角发现一台老旧的数据终端机,屏幕龟裂,主机外壳烧焦,显然是被人刻意毁坏。但他并未放弃,从怀中取出一枚微型解码器,插入终端底部的隐蔽端口。
“你还能恢复数据?”许涛惊讶。
“不是恢复。”林晓冷笑,“是读取残留电荷。哪怕硬盘被物理摧毁,只要电路板还存有一丝电流记忆,我就能让黄灵昭开发的那个‘逆向思维扫描程序’起效。”
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断续的文字:
> 【记录片段_074】
> 患者编号:K-17
> 诊断结果:记忆紊乱(III级)
> 处理方式:植入锚点 + 重构指令链
> 执行医师:陈默(权限等级:忆冢?执灯者)
> 启动条件设定:【拍卖钟鸣九响后自动激活】
> 备注:目标载体已准备就绪,待命阶段进入最终同步……
“果然!”许涛一拳砸在墙上,“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凯锋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刺客还在后面等着启动!”
林晓盯着“执灯者”三个字,眸光骤冷。“执灯者……是忆冢会中仅次于首领‘守墓人’的存在,负责亲自操刀所有高级记忆重构手术。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仅参与了阴谋,还是核心执行者之一。”
他迅速将数据拷贝进随身芯片,正欲撤离,忽然察觉空气中传来一丝异样??
一股极细微的精神波动,正从天花板上方悄然渗透下来,如同蛛网般缓缓铺展。
“不好!”林晓厉喝,“这里有被动触发式监控结界!我们一接触终端,信息就已经传出去了!”
话音未落,整栋建筑突然剧烈震动!
天花板轰然坍塌,灰尘漫天飞扬,紧接着,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两人面前。那人全身裹在破旧长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惨白面具,额心刻着一朵倒悬的莲花,手中握着一根由颅骨串成的法杖。
“林晓。”面具下传出沙哑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你不该来这里。”
“你是谁?”许涛拔出短刃,挡在林晓身前。
“我是第十九号容器的唤醒者。”那人缓缓举起法杖,“也是你即将面对的第一个‘真实的敌人’。”
林晓眯起眼,真识之瞳瞬间开启。然而当他试图窥探对方精神场域时,却发现其意识海宛如一片虚无黑洞,任何探测都会被吞噬殆尽。
“屏蔽型记忆体……”林晓心头一凛,“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异能者,而是完全由人工记忆堆砌而成的傀儡!”
“聪明。”那人轻笑,“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你之所以能看穿这些阴谋,正是因为三年前那次‘意外事故’后,我们特意为你保留了一部分关键记忆碎片??让我们好控制你何时觉醒,又何时走向终点。”
林晓浑身一震。
三年前……那场导致他父母失踪的实验室爆炸?
难道说……
“别挣扎了。”对方缓缓逼近,“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其实你每一步都在我们的剧本里。你的愤怒、你的怀疑、你所谓的‘反抗意志’,都是我们精心设计的情绪引导。你越是想要揭开谜底,就越接近祭坛中央的位置。”
“放屁!”许涛怒吼一声,挥刀冲上前去。
下一瞬,那人的法杖轻轻一点。
许涛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失焦,口中喃喃念出一段陌生的语言:“承罪核……纯净载体……升维仪式第四阶段启动条件满足……执行清除协议。”
“许涛!”林晓疾呼,一把将他拽回身后,同时掌心凝聚炽白能量,猛然轰向地面,激起一圈强烈的反精神冲击波。
面具人微微后退半步,面具边缘出现一道细小裂痕。
“你伤不了我。”他冷冷道,“我只是信使。真正要见你的,是他。”
随着这句话落下,房间四壁竟开始渗出黑色液体般的物质,迅速凝结成人形轮廓。不多时,三具与凯锋容貌完全相同的尸体缓缓站起,双眼空洞,脖颈后的螺旋疤痕泛着诡异蓝光。
“多重记忆复制体……”林晓咬牙,“你们竟然把一个人的记忆复制到了这么多容器中?”
“资源浪费?”那人嗤笑,“不,这是效率最大化。每一个失败的容器,都会成为下一个更完美的基础。而你,林晓,也将成为我们最成功的作品??当你自愿走进祭坛那一刻,你的意识会被完整剥离,植入新的记忆模板,成为一个全新的‘神官典范’,代替那个懦弱、叛逆、不服管束的你。”
“做梦!”林晓怒吼,真识之瞳全开,体内异能疯狂运转,周身浮现出一层金红色护盾。
他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古老咒文??那是他在郭凯记忆碎片中学到的一段禁术:“溯魂返照?逆流三息”。
刹那间,整个空间的时间仿佛倒流。
破碎的玻璃重新拼合,掉落的家具悬浮归位,就连许涛僵硬的身体也开始缓慢回撤动作。而在这一过程中,林晓的精神力如利剑般刺入空间残影深处,强行追溯那一晚的真实场景。
画面再次浮现??
*白袍男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林晓极为相似的脸,只是更加苍白、眼神空洞。他俯视着昏迷的林晓,低声说道:“从今天起,你的部分记忆将被替换。关于‘升维仪式’的认知会被封印,直到拍卖开始前三十六小时才会逐步释放。记住,你要让他相信,是他自己发现了真相。”*
*另一名手下问:“万一他提前破解呢?”*
*那人微笑:“那就让他破解。认知偏差越大,崩溃时的痛苦就越深。这才是最好的祭品??带着希望死去的人,灵魂才最纯净。”*
林晓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
原来……连他自己追寻真相的过程,都是被设计好的。
他的觉醒,是假的。
他的反抗,是剧本。
甚至连他对丁余破誓事件的揭露,也可能只是对方希望他看到的“真相一角”。
“怎么样?”面具人讥讽道,“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英雄吗?你不过是我们养大的提线木偶,连愤怒都是被赋予的情绪。”
林晓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冷笑。
“你说得对。”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火焰跃动,“我的记忆可能被篡改过,我的情绪可能被诱导过,我的一切行为,或许都在你们的计算之中。”
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但有一点,你们搞错了。”
第二步,金焰暴涨,照亮整片废墟。
“我不是因为‘被允许觉醒’才战斗。”
第三步,真识之瞳燃烧至极限,瞳孔化作两轮小型太阳。
“我是因为??**我选择相信自己的记忆是真的!**”
轰!!!
炽白火浪席卷而出,携带着纯粹意志的力量,正面撞上对方的精神屏障。
面具人终于变色,急速后退,法杖横档。
可那火焰并非普通能量,而是由“自我认知”凝聚而成的信念之炎,专破虚假建构!
咔嚓??
面具碎裂。
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瞳孔呈灰白色,嘴角挂着机械般的笑容。
“第十九号容器……报废。”他喃喃一句,身体忽然自燃,化作一团灰烬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三具凯锋复制体也相继崩解,化为数据流般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林晓喘息着跪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过度使用真识之瞳让他脑部承受巨大负荷,太阳穴突突直跳。
“晓……哥……”许涛艰难地睁开眼,声音虚弱,“我……做了什么?”
“你没事了。”林晓扶住他肩膀,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们都还活着。”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刚才那一幕记忆回溯虽短暂,却揭示了一个恐怖的事实:那个与他长相相似的白袍人,极可能是由他的基因或意识副本培育出的“替代品”。而《忆冢录》所记载的,恐怕不只是记忆操控术,更是一整套“人格复制+意识转移”的终极仪式。
他们不是想杀他。
他们是想**取代**他。
十二小时后的拍卖资格确认,将成为整个计划的关键节点。一旦他提交身份凭证,生物信息就会被同步录入神宫数据库,届时,对方便可利用这些数据完成最后的“人格校准”,让某个完美复制品堂而皇之地站上拍卖台,代替他走向祭坛。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林晓抹去嘴角血迹,艰难站起,“去找黄灵昭。她需要这份新获取的数据,破解神经锚点的加密协议。只有彻底摧毁忆冢会在系统内的隐藏后门,才能阻止更多容器被激活。”
许涛点头,搀扶着他向外走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出诊所大门时,林晓忽然停下脚步。
他望着夜空中的紫红光柱,轻声道:“你说……苏婉那边,会不会也有问题?”
许涛一怔:“什么意思?”
“从发布会到现在,她的反应太准确了,每一次提问都恰好推动我们深入调查。她的情报来源太过顺畅,几乎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在哪里。”
“你是说……她也被动过手脚?”
林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苏婉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但如果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哪些记忆是真实的,那我对任何人,都必须保持怀疑。”
风再次吹起,卷走最后一丝余温。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间密闭地下室中,白袍男子合上《忆冢录》,轻叹一声:
“第十九号失败了。不过无妨……第二十三号,已经靠近苏婉了。”
他望向镜中倒影,嘴角微扬。
“林晓,你终究会明白??当全世界都认为你是恶魔时,就算你真是君子,也没人愿意听你说话。”
“坦坦荡荡真君子?”他低笑,“可惜啊,在这场认知战争里,真相从来都不是胜利者的奖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