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林晓在沉浸式体验他人记忆时，就多次因为过于共情，一时间产生了自我认知的动摇。
但之所以每一次都能在稍微的调整后恢复过来，是因为他始终有着“主体性”这根锚。
他的大脑很清楚，这是别人的记...
林晓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在血管里奔涌成河。他死死盯着凯锋那具逐渐冷却的尸体，仿佛还能从那双空洞的眼眶中挖出更多真相。记忆可以伪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谋，而是对认知本身的亵渎。
“7级异能者……”黄灵昭低声重复，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篡改一段完整的感官记忆，并让它通过‘信息霸主’的逻辑校验??这种能力，几乎等同于制造现实。”
苏婉忽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冬夜的霜：“但问题在于，那段记忆里有丁余的脸。如果那是假的，那伪造者必须知道丁余长什么样，还得了解他在灰袍序列中的地位、性格、说话方式，甚至他对我的仇恨情绪……这些细节太具体了，不可能凭空捏造。”
许涛猛地抬头：“所以……是不是有可能，确实是灰袍的人动的手，但他们被人利用了？或者说，有人潜入了他们的组织，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林晓缓缓摇头：“不对。如果是外部势力渗透进灰袍序列，那他们为什么要选择用‘记忆篡改’这么高成本的方式？直接让凯锋来杀我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去伪造一段让我们误判的剧情？除非……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杀我，而是让我相信‘我是被灰袍追杀’。”
空气凝滞了一瞬。
凯铎低声道：“也就是说，真正的幕后黑手，并不想你现在死。”
“没错。”林晓眼神骤然锐利，“他需要我活着，但又要让我和灰袍彻底对立。这样一来，我在接下来的拍卖会上，就会把所有资源和注意力都放在防备灰袍上，而忽略了真正危险的对手。”
黄灵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那么问题来了??谁最希望我们内斗？谁又能精准掌握灰袍内部的情报？谁拥有7级记忆异能者作为棋子？”
四人沉默。
答案呼之欲出，却又沉重得让人不敢说出口。
林晓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天道神宫内部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暗浪。
许涛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掌印者？！”
“不一定是他本人。”林晓缓缓道，“但也绝不会是底层神官。能调动7级异能者，能接触到灰袍高层行动记录，还能精确设计这样一出‘戏中戏’的人，只可能是天道神宫的核心权力圈成员之一。”
苏婉冷笑一声：“有趣。为了争夺一个9级资格名额，连自己人都开始互相猎杀了。看来所谓的‘正统传承’，也不过是一群披着神性外衣的豺狼罢了。”
林晓闭上眼，脑海中再次回放那段记忆碎片。丁余的脸、灰袍神官的怒吼、凯锋接过酬金时的笑容……每一个画面都如此真实，连气味、温度、心跳频率都被完美复刻。如果不是黄灵昭发现了弹道异常，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全面开战，与灰袍序列不死不休。
“那个记忆异能者……”林晓睁开眼，“他一定在现场参与了整个布局。否则无法做到如此精细的还原。而且，他必须亲眼见过丁余，甚至可能亲自接触过他的思维或记忆残留。”
“那就意味着，”黄灵昭接话，“这个人要么曾潜入灰袍总部，要么本身就是灰袍的一员，只是被某个更高层的力量收买或控制。”
林晓忽然想到什么，瞳孔一缩：“等等……丁余破誓那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中，有没有谁表现得特别反常？除了我们几个之外，还有谁全程目睹了那一幕？”
许涛皱眉回忆：“当时发布会现场有不少高层列席……红袍三位、蓝袍两位，还有几位挂着监察使衔的老人……但要说特别反常……”
“有一个人。”苏婉突然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天结束后，我看到**陆沉舟**独自一人站在观礼台边缘，手里拿着一枚黑色晶片，正在读取数据流。我当时觉得奇怪，因为那种晶片通常只用于记忆提取和封存。”
林晓心头剧震。
陆沉舟??天道神宫七位掌印辅臣之一，主管“律令司”，掌管全宫刑罚、审判与记忆档案管理。他不仅有权调阅任何人的过往记录，更掌握着数名7级精神系异能者的直属编制。
他是整个神宫中最接近“记忆权柄”的人。
“是他……”林晓喃喃道，“只有他，才能既拿到丁余的真实记忆片段，又能制造出一场足以骗过我们的‘虚假现实’。”
凯铎沉声补充：“而且，陆沉舟一直主张限制年轻一代晋升9级。他曾公开反对郭凯参选，认为‘新血未稳，不足以承天命’。若此次资格落入新人之手，将动摇他多年来建立的权力平衡。”
“所以他要制造混乱，让我们自相残杀？”许涛咬牙切齿，“好让他扶持的老牌势力坐收渔利？”
“不仅如此。”黄灵昭冷静分析，“他还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来排除潜在威胁。如果我们因‘袭击事件’被卷入与灰袍的冲突，哪怕最终胜出，也会元气大伤，甚至被冠以‘挑起内乱’的罪名，失去参选资格。”
林晓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这不是一次刺杀，而是一场精密的政治清除。
对方根本不屑于正面交锋，而是用谎言编织陷阱，让他们亲手把自己推下深渊。
“我们必须反击。”林晓一字一句地说，“但不能按他的剧本走。”
“可我们现在拿不出证据。”苏婉蹙眉，“仅凭推测，根本无法撼动陆沉舟的地位。一旦贸然指控，反而会落人口实，坐实‘妄图污蔑重臣’的罪名。”
“证据不需要公开。”林晓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我们只需要让它存在，就够了。”
三人一怔。
林晓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既然他敢用记忆做武器，那我们就用记忆还击。去找一个人??**莫言**。”
“莫言？！”许涛惊呼，“那个被关在‘忘川狱’里的疯子？传说他曾经是陆沉舟最得意的学生，后来因为私自篡改死刑犯的记忆被判终身监禁？”
“正是他。”林晓点头，“他是唯一一个在记忆领域真正击败过陆沉舟的人。据说当年他对一名死囚进行了七次记忆重构，让对方在临刑前坚信自己是个拯救世界的英雄，甚至连行刑官都被感染，差点罢手。”
黄灵昭神色复杂：“可他已经疯了……整整八年，没人能从他嘴里问出一句话。”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林晓低声道，“他记得陆沉舟背叛他的那一天。仇恨是不会被抹去的，哪怕记忆混乱，情感依旧真实。只要我们能唤醒他内心的那一丝执念……他就有可能帮我们破解那段伪造的记忆。”
苏婉深深看了林晓一眼：“你打算闯忘川狱？那是天道神宫三大禁地之一，布满反异能结界，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所以我们不能以真身进入。”林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弱的蓝色光晕，“我要用‘意识投影’技术，带着你们一起潜入他的精神世界。在那里，现实规则无效，只有记忆与意志为王。”
黄灵昭震惊：“你要进行多人同步意识投送？这可是连掌印者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技术！稍有差池，我们的灵魂就会永远迷失在记忆迷宫里！”
“我知道风险。”林晓目光坚定，“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如果任由陆沉舟继续操纵局势，不只是我们会被淘汰，整个东海格局都将重回旧派掌控。到那时，别说9级资格，连自由表达意志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凯铎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指尖划过左胸，画出一道古老符文：“我愿随行。我的血脉中有远古守护者的印记，可在精神层面提供锚定作用，降低迷失概率。”
苏婉轻叹一声：“你说服我了。反正我也厌倦了当个乖巧听话的小神官。”她取出一枚银色耳钉，轻轻插入耳垂，“这是我从母亲那里继承的‘梦引针’，能在混乱意识流中开辟一条回归之路。”
许涛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你们都上了，我能怂？老子这条命早就绑在林晓裤腰带上啦！再说了，要是真死了，也好过一辈子被人当提线木偶耍！”
黄灵昭看着三人，最后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既然如此……我也该卸下这副‘理性面具’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有些真相，光靠计算是找不到的。”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那是“信息霸主”异能进化的征兆，意味着她的意识已经开始脱离物理限制。
林晓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蓝色光晕迅速扩散，将五人笼罩其中。
“准备好了吗？”他问。
“随时奉陪。”四人齐声回应。
下一秒，光芒暴涨，他们的身体如同沙粒般消散，化作纯粹的意识流，顺着某种隐秘的精神通道，朝着遥远北方??那座深埋于地底三千米的“忘川狱”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天道神宫最高塔楼的一间密室中，陆沉舟正端坐在青铜镜前，镜面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凯锋死亡瞬间的画面。
他轻轻抚摸镜框，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笑意：“果然，林晓比预想中聪明。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起身走向墙边一座封闭的水晶棺，里面静静躺着一具身穿灰袍的躯体??正是“丁余”。
可就在镜头拉近的刹那，那本该死去的男人，眼皮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而在更深的地底，忘川狱第七层，一间完全由记忆残片构筑的牢房内，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清明。
“有人……来了？”他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千年古井底部传来，“带着……恨意与疑问……很好……我很饿……”
意识穿越虚空的速度超越光年。
当林晓等人终于抵达莫言的精神领域时，眼前展开的是一座破碎的城市??高楼倒塌、街道裂开、天空布满交错的记忆胶片，像电影放映般不断闪回陌生人生的片段。
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钟楼，指针逆向旋转。
“欢迎来到‘遗忘之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在这里，过去会吃掉未来，而真相，是最美味的食物。”
林晓踏前一步，朗声道：“莫言！我们知道你听得见！我们带来了陆沉舟的罪证，也带来了你等待八年的复仇机会！”
风骤起，碎屑飞舞。
那个身影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满脸疤痕，双眼一金一银，像是融合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
“复仇？”他笑了，笑声癫狂又悲凉，“我已经忘了什么是复仇……但我记得痛苦……尤其是，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
林晓直视着他：“只要你帮我们揭穿那段伪造的记忆，我们就带你离开这里，亲手把陆沉舟的记忆撕碎给他看！”
莫言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玩具。
良久，他伸出枯瘦的手：“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当我进入你的记忆时……不要抵抗。让我看看你所有的秘密。如果你敢隐瞒一丝一毫……我会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座城市的新雕像。”
林晓毫不犹豫地点头：“成交。”
莫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与死去的凯锋竟有几分相似。
他抬手，指尖触向林晓眉心。
刹那间，无数记忆洪流炸开??童年的孤独、母亲的离世、第一次杀人时的颤抖、对权力的渴望、对伙伴的依赖、对未来的迷茫……
莫言沉浸其中，像是饕餮般吞噬着每一段情感。
忽然，他停住了。
在某段极深处的记忆里，他看到了一个画面：年幼的林晓躲在角落，目睹一名神官将一份文件塞进火盆焚烧，而那枚印章的纹路，赫然与陆沉舟的私人信物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莫言喃喃道，“你早就怀疑他了，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林晓沉默。
莫言大笑起来：“好！够狠！我喜欢！这样的猎物，才配做我的刀！”
他猛然挥手，整座城市开始崩塌重组，化作一条通往记忆核心的螺旋阶梯。
“走吧！”他狂吼，“让我们一起去挖出那只伪君子埋藏最深的谎言！”
阶梯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刻着四个字：
**坦坦荡荡**。
林晓伸手推开。
门后，是无数漂浮的记忆球，其中一个，正播放着“凯锋与丁余会面”的场景。
但这一次，角度不同。
他们看到了幕后??一名戴着银面具的男人站在酒吧角落，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针，正缓缓抽出凯锋脑中的某段神经纤维。
而在他身后，站着三个身穿黑袍的异能者，胸口绣着一只眼睛，闭而未睁。
“第三只眼协会……”黄灵昭失声，“传说中专门从事记忆交易与意识操控的地下组织！他们竟然和陆沉舟勾结！”
莫言狞笑着冲上前，一把抓碎那颗记忆球。
真实的画面浮现??
凯锋从未见过丁余。
所谓的“灰袍神官命令”，全是经过七层嵌套的记忆植入。
而那个推皮袋的手，并非来自灰袍，而是陆沉舟亲信之一。
“证据拿到了。”林晓冷冷道，“现在，是时候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小人’。”
莫言转身望着他，眼中金光暴涨：“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不，孩子……当你看清真相的那一刻，你才真正踏入了他的局。”
林晓一怔。
远处，钟楼的指针突然静止。
一声钟响，震荡整个精神世界。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