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所有的受害者中，就只有这么一个九级资格者？
林晓无从得知后续是否还能挖掘出新的九级资格者，但如果最终仅有星炬能源一位竞争者，拍卖价格恐怕难以推高。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坏消息。
“...
钟声如刀，割裂了记忆空间的虚妄边界。林晓只觉脑中一震，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神经末梢。那声钟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己的意识深处响起??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制被强行激活。
“不对！”黄灵昭突然尖叫，“这不是莫言的力量！这是……这是‘反向锚定’！有人在用我们的意识做引信，反过来定位我们的真实位置！”
苏婉脸色骤变：“忘川狱的精神屏障本该隔绝一切外联，除非……我们进入时就已经被标记了！”
许涛猛地回头看向莫言，怒吼：“是你出卖了我们？！”
莫言却只是仰头大笑，笑声中竟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快意。“出卖？不，我只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左眼，那一抹金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漆黑，“八年前，陆沉舟挖走了我的记忆核心，但他忘了，我早已将一部分‘我’藏进了每一个闯入者的心跳里。”
林晓瞳孔猛缩：“你是诱饵……整个精神世界都是陷阱？”
“准确地说，”莫言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不再癫狂，不再破碎，宛如一把尘封多年的剑终于出鞘，“我是钥匙。而你们，是开启‘真相回廊’的祭品。”
整座螺旋阶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流动的数据链，缠绕上五人的意识体。凯铎试图以血脉符文抵抗，却发现那远古守护者的印记正被一点点逆向解析，如同古老的密码正被现代算法暴力破解。
“他不是要阻止我们揭发他。”林晓忽然明白过来，声音冷得像冰，“他是想借我们的手，把那段‘真实记忆’公之于众??但必须是由我们亲自验证、亲手传播的版本。只有这样，才能触发天道神宫内部的‘真理共鸣律’，让所有高层都无法否认。”
“聪明。”莫言点头，“陆沉舟一生都在操控记忆，但他最怕的，就是真正的真相浮现。因为那会唤醒一个古老协议??《九级资格重审条例》：一旦发现掌印辅臣涉嫌干预选拔公正，候选人可发起‘血誓质询’，由全体掌印者与三位前任共同裁决。”
苏婉咬牙：“所以他需要我们成为‘可信证人’，而不是单纯的揭露者。”
“正是。”莫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我等这一天，等了八年。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重启审判。”
林晓盯着他：“那你刚才看到我的记忆??那个焚烧文件的画面，你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对吗？”
莫言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警告。她烧掉的不只是文件，更是陆沉舟篡改‘初代掌印遗嘱’的证据。而你……从十岁起就在暗中收集他的罪证，一步步走到今天，根本不是偶然。”
空气凝固。
其余四人震惊地望向林晓。
许涛喃喃道：“所以你早就……布局这么多年？连我们都……被算计了？”
林晓没有否认。他只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坦然：“如果我不这么做，早在三年前就会死在一次‘意外任务’中。如果我不伪装成一个热血冲动的年轻人，陆沉舟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而只有当他觉得我能被利用时，才会露出破绽。”
黄灵昭苦笑：“难怪你坚持要用意识投影进入忘川狱。因为你早就知道，只有在这种完全脱离现实规则的空间里，才能避开他的监控网络，真正接触到莫言。”
“但现在问题来了。”苏婉冷冷道，“既然他已经预料到我们会来，甚至可能希望我们拿到证据……那这场‘游戏’的背后，究竟还有什么更深的局？”
话音未落，整片空间猛然扭曲。
一道金色光柱自天而降，直贯中央。光中浮现出一段全新的记忆影像??画面里，竟是林晓本人，在一间密室中，手持匕首刺入一名灰袍神官的胸膛，而那人，赫然是丁余！
“这不可能！”凯铎怒喝，“那天丁余明明是在公开仪式上破誓自焚！”
“可如果……”黄灵昭声音颤抖，“那场‘破誓’本身就是假的呢？如果真正的丁余根本没有死，而是被秘密囚禁，而林晓……真的杀过另一个‘丁余’？”
林晓自己也怔住了。
那段记忆陌生又熟悉，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确实在某个夜晚潜入过灰袍禁地，也确实亲手终结了一条生命……但那时他以为对方是叛徒，是陆沉舟安插的棋子！
“这是……植入的记忆？”他低语。
莫言摇头：“不，这是被掩埋的真实。陆沉舟没有伪造它，只是把它锁进了你意识最深的夹层，用七重心理屏障封锁。而现在，因为接近真相，你的防御机制正在松动。”
林晓跪倒在地，额头渗出血珠。大量被压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记起来了。
那个“丁余”，其实是双胞胎兄弟中的弟弟，名叫丁衍。真正的丁余早已背叛灰袍，投靠陆沉舟，而丁衍则被迫顶替兄长身份，执行一项清除异己的任务。当林晓发现真相时，丁衍已陷入疯狂，扬言要炸毁整个东海枢纽。为了阻止灾难，林晓不得不亲手杀了他。
而陆沉舟，正是利用这一点，在后续事件中嫁接记忆，让人误以为林晓与灰袍结仇源于凯锋之死，实则早在那时，仇恨的种子就已被种下。
“原来如此……”林晓喘息着抬起头，“他不是让我相信我是被灰袍追杀……他是让我忘记，我才是真正先动手的那个。”
“这才是他最狠毒的地方。”莫言沉声道，“他不需要你做错什么，只需要你‘曾经做过正确的事’，然后把那件事变成你无法辩驳的罪证。当你以为自己在追寻正义时，其实早已踏入他预设的道德困境。”
许涛难以置信：“所以无论我们揭发他多少罪行，他都能反咬一口，说你才是挑起纷争的元凶？因为你杀了丁衍，所以灰袍才会展开报复，进而引发连锁冲突？”
“没错。”林晓苦笑，“在我的记忆被公开的同时，他的辩护也会自动启动。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怕我们拿到证据??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更完美的叙事。”
苏婉握紧梦引针，眼神锐利：“那就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段记忆。”
“不行。”黄灵昭摇头，“一旦我们退出意识空间，这段信息就会自动记录在‘信息霸主’的日志中，无法删除。而且，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还有一个办法。”林晓忽然站起身，目光如炬。
“什么？”
“我不否认它。”他说，“但我重新定义它。”
众人一愣。
林晓嘴角扬起一抹近乎悲壮的笑意：“陆沉舟想用我的过去摧毁我，那我就把这段过去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一字不漏地讲述??我不是为了掩盖错误，而是为了承担后果。我不是凶手，也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做出选择的人。”
“你要进行‘公开忏悔’？”凯铎震惊，“那可是9级候选人的大忌！一旦承认重大杀戮行为，哪怕出于正当防卫，也会失去民心支持！”
“但如果不说，我就成了他剧本里的疯狗。”林晓平静道，“而如果我说了，并且告诉所有人，我是如何被误导、如何被操控、如何一步步落入圈套……那么，错的就不再是我的选择，而是这个允许谎言主宰真相的体制。”
莫言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轻声道：“你知道吗？八年前，我也曾站在同样的十字路口。我选择了隐藏真相，用虚假的记忆欺骗世人，结果……我成了疯子。”
“而我，”林晓迎上他的目光，“选择坦荡。”
莫言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好。既然你要坦荡，那我就陪你疯一次。”
他双手猛然合十，整个精神世界剧烈震荡。那些漂浮的记忆球纷纷爆裂，化作漫天光雨，汇聚成一条璀璨星河，直指远方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门??门上刻着两个字：
**坦途**。
“这是‘真相回廊’的最后一关。”莫言低语，“进去的人，必须面对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不是失败，而是‘被误解’。如果你无法承受世人对你的一切指责与唾弃，哪怕一句真话都说不出口。”
林晓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身后，四人毫不犹豫地跟上。
门开刹那，万千声音轰然灌入耳中??
“林晓弑杀同僚，罪无可赦！”
“他根本不配参选9级！”
“看看他干的好事！还说什么正义？全是借口！”
幻象中，城市燃烧，民众暴动，昔日战友背离，亲人含泪离去……一切都在否定他的存在价值。
但林晓没有停下。
他一步步走着，口中开始述说：
“我叫林晓，十二岁那年，母亲因揭露资源调配黑幕被宣布‘精神失常’，三个月后死于疗养院火灾。我查了八年，才发现那场火是陆沉舟下令点燃的，只为销毁一份能证明他挪用赈灾物资的账本。”
人群哗然。
“十五岁，我加入外围训练营，认识了第一个朋友，陈岩。他在一次演习中意外身亡，官方说是操作失误。但我后来得知，是因为他无意间录下了陆沉舟与第三只眼协会交易的过程，被灭口。”
越来越多的眼睛转向他。
“十八岁，我亲手杀了丁衍。我不否认。但他当时持有足以毁灭半个东海的能量核心，且已丧失理智。我没有选择报警，因为我早就知道，警报系统会被拦截，消息会‘恰好’延迟十分钟??而这十分钟，足够让一场灾难发生。”
有人开始沉默。
“我知道你们会骂我虚伪，说我为自己开脱。可我想问一句：如果换成你们，处在这样一个层层谎言的世界里，你们还能保持干净吗？还是说，你们宁愿装睡，也不愿面对一丝痛苦的真实？”
全场寂静。
一道微弱的光亮起。
是许涛，举起了手。
“我相信他。”他说，“因为我亲眼见过他半夜翻查档案直到吐血，见过他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硬抗三级风暴。如果这样的人都算恶人，那我们这些人，又算什么？”
苏婉也举起手：“我母亲曾是律令司首席检察官，因调查陆沉舟贪腐案失踪。林晓找到我时，给了我三十七份证据链完整的文件。他说：‘我不想拉你下水，但你有权知道真相。’”
黄灵昭淡淡开口：“我的异能进化数据曾被人为压制，直到林晓帮我突破封锁。他从没要求回报，甚至不知道我为此感激了他整整两年。”
凯铎最后举起手：“我家族世代效忠天道神宫，可当我父亲质疑陆沉舟政策时，全家被贬为庶民。是林晓冒着风险恢复我们名誉。他说：‘忠诚不该成为枷锁。’”
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
幻象开始崩塌。
门的尽头，出现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中映出的，不是一个林晓，而是无数个??童年的、愤怒的、犹豫的、坚定的、流泪的、微笑的……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他，从未掩饰，从未逃避。
莫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恭喜你，通过了最后一关。你终于做到了??坦坦荡荡。”
林晓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我一直都知道，这条路不会有掌声。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走，就没人会走。”
外面的世界，晨曦初露。
他们的意识逐渐回归肉体。
而在天道神宫最高塔楼，陆沉舟猛地睁开眼，青铜镜中的影像尽数碎裂。
他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不好……他竟然……选择了坦白……”
水晶棺内的“丁余”，眼皮再次颤动。
而在遥远的拍卖会前夜，一则由匿名渠道发布的完整记忆日志悄然流传开来，标题只有四个字：
**坦坦荡荡真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