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商行龚东家 2023-08-01 盛商行龚东家
第十六章隆盛商行龚东家
海防镇,晨雾渐散,曙光初露。
集市主街道东头,靠近码头的地方,有一家名叫“隆盛商行”的商号,处于最热闹的地点。
这家商号当街是五开间的大铺面,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的后院。
出铺面后门,院子正中是一条鹅卵石甬道,通往一座粉墙黛瓦的正宅,正宅居中一间是内堂,内堂两侧,则是主人的起居室。
内堂门前的石级上,摆着两盆百年铁树,象征着主人的身份。
甬道两旁植有各种花草树木,冬青树的叶子油亮油亮的,两颗老榆树枝繁叶茂,给院中撑起了一片浓浓的绿荫。
正宅的两旁,各有回廊通向东西两侧。
东侧是伙计歇息的厢房,厢房前的树下,有口水井。
西侧则是一条夹弄,夹弄的间壁上有一道拱形的门,门外是一个独立的别院,专门用来接待贵客小住。
沿回廊向后,越过主宅,是一个树影婆娑的后花园。
走进花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养着锦鲤的池塘。
池塘的水是活水,清澈见底,色彩斑斓的锦鲤,在水草间优雅地穿梭嬉戏,时不时地激起一波水花……
池塘一角,有一座太湖石垒成的假山。
假山四周种植的各种热带花草,正值开放时节,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色花卉争奇斗艳、招蜂引蝶,仿佛要与水中的锦鲤比一比,究竟谁更艳丽。
沿着池边一条弯曲而幽深的青石小径,一直往里走,绕过假山,透过浓密的树荫,可以看见池塘向前拐了个弯,通向一个更大的莲花池。
盛夏的六月,正值花季,一阵微风吹过,盛开的莲花飘来一阵阵清香。
满池的荷叶舒展似伞,晶莹的露珠散成许多细小的碎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闪烁着细细的光彩,如胭如染,令人如入仙境……
一条琉璃瓦曲廊蜿蜒伸向池中,尽头是一座八角凉亭。
凉亭近旁栽植的,都是一些名贵的品种,有“金莲”、“碧莲”,还有“并蒂莲”……
每天清晨,坐在凉亭内悠闲地品茶赏莲,在娴雅的沁人清香中,静静感受“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之意境,是花园主人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
花园尽头是一道青砖围墙,东北角开有一扇角门,西边角则修有一座沿墙的独立小院,那是仆役下人们的住所……
这是一家富商大户才能拥有的大商号。
院子里,原本浓郁得不见人影的晨雾,这时已经消退了,白蒙蒙的雾点子,一阵一阵地翻腾飘散,使得院内犹如仙境,几名伙计已经在微亮的天光中,忙碌地提水烧粥……
商号前方不远处,是一大片空旷的货场,半个月前,商号在那里支了一个临时施粥铺。
“隆盛商行”实力超群,是一家华人开的老号,总号设在河内(这个时代安南人称为东京)。
虽然这里是主人起家的地方,但现在只是一家重要的分号,主要的业务,是海上贸易和物资转运。
……
“老爷,这几天,海上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咱们的粥铺天天加码,却也有点杯水车薪了……”
此刻,凉亭内,商行的老掌柜张海发,陪着早起的东家,正在喝早茶。
凉亭外,围墙根下,几名家丁正在晨练,舞刀弄棒、呼喝连连。
商号的东家名叫龚振浩,五十多岁了,他身穿一件淡蓝色宽袖便服,显得很是清爽,头上戴着一顶四方平定巾,瘦削的脸上略带忧色。
平时,龚振浩常住在东京郊外,他在那儿有一个大庄园。
二十多年前,他来到安南从商,以海路贸易起家,一路打拼,他的商行已在各地开了几十间分号,涉及诸多行业,积攒了巨量的财富。
发财后,他便不断地买地,建庄园,现已拥有良田万亩,光雇佣的佃农便有好几千,蓄养的护庄家丁也有上百人,家大业大,他每年已难得来海防一次。
这次,他听说国内战火逼近,渡海而来的福建和两广难民越来越多。
正好,总号有一批大米运往海防,准备销往国内,他便带几名家丁跟了过来,亲自了解情况。
他身旁,掌柜张海发一身青布短衣,头戴一方黑色网巾,显得精干又清爽。
“嗯……”
东家龚振浩轻叹一声,“不管怎么说,都是故土来的人,咱们尽力而为吧。”
说着,他放下茶盏,拿起手边的汗巾,轻轻拭去额头的细汗。
“是,老爷。”
张海发轻声应道。
“阿发,你最近操心的事太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了。”
龚振浩看了看眼前这个老掌柜。
张海发只比自己小两岁,也已过知天命之年,是打小便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僮仆,服侍他上过私塾,成年后,又跟着一起来安南,忠心耿耿、知心知肺。
龚振浩感其劳苦功高,便给他抬了身份,帮他娶妻生子,慢慢培养他打理生意,很早便能独当一面。
几年前,他打算常住东京享享清福,便把这个发小调回了这个起家之地,主持海上商路……
“我哪里累了,下面有伙计呢……”
张海发笑道,“倒是老爷您连日奔波,身子骨要多保重啊。”
“嗯,知道了。”
龚振浩点点头,“国内的局势……究竟怎样了?外面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局势很不好,难民越来越多,”
张海发满脸忧色,“据说,北边陆路上,翻山过来的人更多……”
“嗯……”
龚振浩捻着短须,轻声问道,“有没有详细点的消息?”
“详情……何少爷一会要过来,老爷可以向他打听打听。”
“哦,守信贤侄……是昨晚刚到的吧?”
“是的,帖子昨晚已经过来了,说是天色太晚了,今天早上再过来请安……”
他们说的何少爷,是广西义兴镖局的少东主,名叫何守信,总镖头何翼的大公子。
龚家和何家是世交,龚振浩与何翼也是打小就认识的,两家至今一直有走动。
义兴镖局主要在两广一带走镖,近年,由于大明和安南的海路来往越来越多,前年,义兴镖局就在海防开设了一家分号,专做海路护镖生意。
这个何守信,每次护镖来安南,不管龚振浩住在哪里,都会前去拜访、问安……
“老爷,老爷……”
两人正在闲聊,一个伙计匆匆奔入后花园,慌里慌张地嚷道,“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阿牛,遇事莫要慌张,”
龚振浩眉头微皱,仍温言说道,“什么事?慢慢说。”
“回老爷,有大军杀来了,商馆的公差在外面等着呢,说是请老爷过去……”
……
铺面里,一个身穿青色窄袖衫,腰束红织带,头戴圆顶巾的皂隶,正站在柜台前。
此人名唤阮小六,是海防商馆的公差,平时常来商铺收摊牌银。
此刻,他平时常挎的腰刀,却不见了,面色也是慌里慌张,以前的神气劲全然消失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后,还站着两名奇装异服、不苟言笑的高大男子。
这两人气度不凡,手持插着短剑的火铳,就像两根旗杆竖在阮小六的身后,小六像是被其压迫,说话都不利索了……
海防商馆,是朝廷派出的公家机构。
名为商馆,其实类似于后世的海关兼税务局,甚至兼办治安缉盗等杂活,有一名总管负责,下面一名账房,还有十来个皂隶兼捕快。
……
商馆大堂,林啸端坐正位,两旁坐着李涛和肖凯峰。
下面,商馆的总管阮小二和账房二人,弓背塌腰地站着,正瑟瑟发抖……
林啸率领旧港营,凌晨四点半左右就到达了海防镇。
因为下半夜逐渐起雾,一路上还要避开村庄,二十公里路,走了四个多小时。
安排好外围监视力量后,林啸便带人守在镇外,静静地等待天明。
没多久,街道、房屋,篱笆,土堆,墙头,都在雾气里逐渐显出模糊的形象。
昨晚,斥候已将海防的情况基本摸清。
曙光初露,东方发白,林啸下令进镇,亲自带人直扑码头,正好是商馆开门的时候。
见到门口打着哈欠的皂隶,兵士们一拥而进,商馆内,一干人等根本没反应过来,便成了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