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你等操心 2023-08-01 须你等操心
第十七章无须你等操心
一开始,阮小二以为是南朝发兵打来了。
可是一听口音又不像,等看清这伙人奇怪的装束和手里的家伙,便愈加惊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里汉人很多,阮小二是会说一点大明官话的,林啸好言抚慰,叫他们不用跪着,只需献出账册,派皂隶们带路,分头去请各大商号的掌柜。
阮小二一班人莫敢不从……
……
龚振浩刚进商馆,一眼就看到了世侄何守信。
院内已来了许多人,大多面色惊慌,高大的何守信站于其中,非常显眼。
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个同样器宇轩昂、手持刀剑的年轻小伙,不过都是紧身打扮,看上去像是镖师。
何守信也看到了龚老爷子,立刻上前作揖见礼,老爷子微微颔首,却不多言语,只拿目光向堂上观望……
堂上,林啸也注意到了这几个人。
尤其是那个何守信,实在有些扎眼。
安南本地人普遍矮小干瘦,人群中的这个年轻人却身材颀长,目测将近一米八,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旁边的那几位,虽说有老有小,却也个个气度不凡,况且,这几位还手执利器,更显突兀。
林啸下令,把总管皂隶一众人等先带下去,把堂下此人先唤进来。
“小民何守信,见过大人。”
站在堂下,何守信抱拳一揖。
其实,他内心也是略有不安的,但常年练武的经历,使他养成了一种遇变不惊、镇定自若的气质,见到堂上之人奇装异服,不像官家人,所以虽口称大人却并未急着下跪。
林啸运目打量此人,但见他二十岁上下,皮肤白皙,剑眉朗目,头上未戴冠帽,只束了一方蓝色网巾,身上穿着一件紬纱圆领服,腰中系着杂佩,手里却拿着一把剑,神情自若。
端的是个翩翩佳公子。
又见他目如寒星,不慌不忙,显得英气逼人,不是一般的纨绔可比。
“你会说大明话?”
林啸心下赞叹,听他口音,有此一问。
“回大人的话,小民本就是大明人,是义兴镖局的镖师,刚刚走镖来此。”
“哦,大明……哪里人氏?”
“回大人的话,小民是广西钦州人氏,家父开了一家镖局,以此为生。”
何守信,字弘义,年方十九。
出身武术世家的他,很小的时候却体弱多病,后被一位隐居深山的云游老道收为弟子,习武学艺,艺成之时却逢师父仙逝。
师父临终,把师弟们托付与他,嘱他好生照顾,他便带着几位师弟下山加入了镖行,他父亲何翼便让他们从普通镖师做起,慢慢培养……
“哦?”
林啸微微挑眉,一脸和煦地问道,“当前国内局势可好,你从实道来。”
“回大人的话,局势很不好……李成栋新败身亡,广州和肇庆已经沦陷,鞑子大军……离当今圣上的行都,已经近在咫尺……”
国内局势已经不可收拾,何守信此行护镖到海防,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奉父之命前来探路,打算万不得已时,举家出海避难。
当时的华夏民族,平头百姓还算有气节的,不到万不得已,宁愿逃难也不做亡国奴。
没有气节的,恰恰是那些,平时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吏士绅和军镇们。
“局势竟然糜烂至此了么?”
林啸闻言愕然。
“大人……大人也是大明人?”
“实不相瞒,我等并非大明官军,更非安南人……在下是大明旧港宣慰司麾下百户林啸,我等俱是旅居海外之游子,惊闻满人鞑子攻灭我华夏,组织义军回国抗清的,”
得知何守信是镖师,又见他一表人才,林啸便有心招揽他,于是如实相告,“今我途径安南,只是来筹粮的。”
“筹粮?”
何守信闻言一怔。
“大人欲向安南筹粮,恐不太好办……”
随即,他赶紧道,“不过,小民倒有一法,不知大人……”
他以为林啸是来买粮的,就想推荐龚振浩。
“哦,愿闻其详。”
“大人,院中众掌柜中,有一位是小民的世伯,是“隆盛商行”的东家,在安南行商二十余载,广有人脉,大人找他……兴许会有办法。”
“哦,那就快请。”
当下,何守信出去见过龚振浩,把情况和龚振浩一说,老爷子便拉了几个华人商号的掌柜,一起走了进来。
这几个,都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大家相互帮衬着,胆子就壮了几分。
“小民等……见过大人。”
“前辈们不必多礼,请坐吧。”
林啸对战战兢兢的众人摆了摆手,微笑着说,“来人,看茶。”
坐下的众人依旧如履薄冰,屁股只在椅子上沾了个边。
大致情况,何守信已经跟他们说了,可是,这伙人着实太奇怪、太吓人了。
“大人发兵勤王,此乃大义之举,小民等敬佩之至……”
龚振浩是最有实力的一个,见别人都拿眼睛看着自己,便首先开口,“小民愿捐献米粮一万石,作为犒军之资……”
林啸却端起茶杯,笑而不语。
一万石?
开什么玩笑!
按明末的计量方法,1石合120市斤,1万石也就大约六百吨。
区区六百吨,能顶个啥?
“不知大人……发来多少大军?”
龚振浩见状,心下惴惴,“需要……需要多少军粮?”
“实不相瞒,我义军不过千人,可我需要的,不是军粮,”
林啸慢悠悠的说道,“国内逢此大乱,又遭连年灾荒,无家可归的饥民何止千万……”
“莫非,前辈以为……我等只带这点军粮回国,便能救万民于水火?”
“呃……”
龚振浩后背冷汗涔涔,不知如何应答。
“前辈莫慌……今日请你们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们转告众商家居民无需惊慌,各守本分照旧经商,我等必不惊扰……”
只要不跑就行!
“至于筹粮的事,我等自会去向安南国王讨要,无须你等操心。”
“多谢大人……”
“当然,”
林啸打断他,淡淡的说,“你等若能出力,好好安置附近的难民同胞,那是再好不过,我等日后必不亏待。”
海防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许多商船。
可是,那种千吨级的西方巨型海船一条都没有,就连中国近海常见的,400料左右的广船和福船都寥寥无几,逃难来的饥民,大多坐的是小型渔船。
林啸看上的,是停泊于捄江码头的那上百条内河船,可又不想强抢,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以后,这些内河船可有大用,是要靠它们去河内运粮的。
这些船比海船更小,大多是只能装几吨、几十吨的平底沙船,但要深入内陆,非它们不可……
“我等兵力确实不多,但对付安南官军,却是绰绰有余,前辈们大可不必担心……至于我有没有说大话,五天内便有分晓,各位静待结果就是。”
林啸说完,端起茶杯,送客。
最多五天,得到消息的官军必定前来围剿。
这一点,林啸很有信心,毕竟,此地离河内,只不过二百里而已。
“我等一定好好安置难民,恭候大人的好消息。”
众人心头一松,急忙告辞。
“听闻龚老前辈的商号一直在施粥,可见前辈急公好义……”
林啸留住龚振浩,一本正经地作了个揖,“在下替百姓谢谢前辈的义举,日后定有重酬。”
“岂敢岂敢……”
龚振浩慌忙回礼,正色道,“大人谬赞了,救危济困,乃是为人的本分。”
最后,林啸留下何守信,细细询问了国内的情况,二人谈了许久,何守信才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