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小院之中一片狼藉,傀儡碎片散落一地。
宋宴盘坐原地,轻轻喘息。
这一指而出,镇道剑府之中的全部剑气被瞬间抽干了。
指尖传来的细微酥麻之感尚未完全消退,空空荡荡的感觉沿着经络蔓延四...
夜风如刀,割过山崖嶙峋的石壁,发出呜咽般的呼啸。路星岩站在断崖剑窟前,浑身湿冷,经脉中残存的力量仍在翻腾不休。那柄九劫兵魂静静躺在他怀中,剑身微颤,仿佛与这山洞深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洞口。
刹那间,四周空气骤然凝滞。洞内并无火光,却泛着幽蓝的微光,像是从岩壁内部渗出的灵韵。地面铺满碎石与枯骨,其中不乏断裂的兵器残片,锈迹斑斑,却仍透出凌厉剑意。每一步踏下,脚下骨骼便发出清脆裂响,似有无数亡魂在低语。
“回来……”
那声音又来了,缥缈而熟悉,像极了母亲临终前的呢喃。
路星岩心头一紧,握紧兵魂,继续前行。越往深处,寒意越重,连呼吸都化作白雾。忽然,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石殿浮现眼前,穹顶高耸,刻满古老符文,中央矗立着一块残破石碑,上书两个苍劲大字:**剑冢**。
而在石碑之下,盘坐着三具尸骸。
他们身披残破道袍,姿态各异,手中皆握长剑,剑尖插入地面,仿佛至死仍在守护此地。最中央那具尸骸胸前挂着一枚玉牌,依稀可见“剑宗?守陵使”五字铭文。
“守陵使?”路星岩瞳孔微缩。这是剑宗典籍中极少提及的存在,专司看护历代剑修埋骨之所,地位超然,非金丹以上不得担任。可这三人竟葬于荒山野窟,无人知晓?
他缓缓走近,正欲细看,忽然耳边响起一声轻叹。
“你终于来了。”
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宛如古钟余音,震荡神魂。
“谁?”路星岩猛然后退,兵魂横于胸前。
“我是最后一任守陵使。”那声音平静无波,“也是你师父的好友,李玄昭。”
话音落下,中央尸骸双眼空洞之中,竟浮现出两点幽光。紧接着,一道虚影自其头顶升起,形貌模糊,却散发出淡淡的金丹威压。
“三百年前,你师父被困画境之前,曾托我在此设下禁制,只为等一人归来??那就是你。”李玄昭的残魂缓缓道,“唯有血脉相连、兵魂共鸣者,方可开启剑冢核心。”
“为何是我?”路星岩沉声问。
“因为你母亲种下的不只是启蒙之剑。”李玄昭目光穿透虚空,“她以命为祭,在你识海深处封印了一缕‘剑心本源’。那是《九劫剑经》真正的钥匙,也是你师父当年未能传下的最后机缘。”
路星岩浑身一震。
原来母亲临终时那一滴精血,并非仅仅为了启蒙,而是将毕生所知、所愿、所托,尽数注入了他的灵魂!
“可她为何不说?”他声音沙哑。
“说了,你也听不懂。”李玄昭淡淡道,“那时你还只是个孩子。若你知道背负的是整个剑宗正统传承的命运,恐怕早已崩溃。她选择默默铺路,直到你能独自扛起这一切。”
路星岩低头,指尖抚过兵魂剑柄,触感冰凉,却有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心脉。
“现在,你要做出选择。”李玄昭语气转肃,“开启剑冢,意味着唤醒沉睡的九劫剑灵,但也可能引来偷天门真正的强者??他们早已在暗处布网百年,就等这一刻。”
“我不怕。”路星岩抬头,眼中已有决意,“我母亲死了,师父被困,师兄师姐被陷害,代天府沦为棋局……这些账,该还了。”
李玄昭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那么,请以血启碑。”
路星岩毫不犹豫,咬破手指,将鲜血抹在石碑之上。
刹那间,大地轰鸣!
整座石殿剧烈震动,符文逐一亮起,形成九道环形阵法,围绕石碑旋转不息。那三具尸骸同时崩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阵中。而石碑本身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幽深通道,直通地底深渊。
一股恐怖的气息自下方弥漫而出??那是千百柄剑的哀鸣,是无数剑修陨落前的不甘,更是《九劫剑经》历经劫难而不灭的怒吼!
“下去吧。”李玄昭残魂渐淡,“记住,九劫之路,每一劫都会夺走你的一部分人性。情、欲、爱、恨、梦、忆、名、志、生……当你走过第九劫,或许已不再是人,而是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路星岩望着那漆黑通道,没有迟疑,纵身跃入。
坠落不知多久,他落入一片奇异空间??天空是倒悬的剑林,大地由无数断裂剑刃铺成,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祭坛,上面悬浮着一本古卷,封面篆书三个大字:**九劫经**。
而在祭坛四周,站着九道身影。
他们皆着剑宗旧式弟子服,面容模糊,气息微弱,却是活生生的灵魂体。
“你是谁?”为首一人开口,声音冰冷,“擅闯剑冢者,当诛!”
“我是路星岩。”他抱拳行礼,“剑宗外门弟子,师承……灰衣人前辈。”
众人闻言一震。
“你说……他是你师父?”另一人颤声道,“不可能!他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偷天门所杀,神魂俱灭!”
“他没死。”路星岩坚定道,“他被困在留影画境,直到我出现才得以传递意志。而我,是他亲传弟子之后,也是唯一能继承《九劫剑经》之人。”
九人面面相觑,最终为首者缓缓道:“我们是当年追随他修行的九位真传弟子。因拒绝交出剑经,被偷天门设计围杀,死后神魂镇压于此,永世不得超生。唯有新主降临,方可解脱。”
“所以……你们是考验?”路星岩明白过来。
“不错。”那人点头,“九劫之路上,需过九关。每一关,皆由一位师兄执剑问心。你若败,魂飞魄散;你若胜,便可取经。”
“我接受。”路星岩拔出兵魂,昂首而立。
第一人踏步而出,手中无剑,唯有一指凌空划动。
“第一劫:断情。”
刹那间,幻象浮现??母亲躺在雪地中,奄奄一息,伸手呼唤他:“星岩……别去……太危险了……留下来陪娘……”
路星岩双目赤红,脚步却未停。
“娘,对不起。”他低声说,“若您泉下有知,请原谅孩儿不能回头。”
幻象破碎,第一人微微颔首:“情虽难舍,然志更坚。你过关了。”
第二人上前:“第二劫:斩欲。”
眼前景象再变??他站在剑宗大殿之上,掌门亲授紫金令,万众跪拜,称其为“当代第一剑修”。美人倾心,权势滔天,寿元千载,逍遥自在……
可他知道,这只是诱惑。
“我要的不是虚名。”他挥剑斩向幻影,“我要的是真相与公道!”
幻象崩塌,第二人退下。
第三人执剑而来:“第三劫:焚心。”
这一次,出现的是吴梦柳。
她在血泊中挣扎,满脸泪水:“路星岩,救我……我说过要帮你,可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死……求你带我走……”
路星岩心脏剧痛。他曾怀疑她,也曾警惕她,但不可否认,她是第一个真正提醒他危险的人。
“对不起。”他闭眼,“我不能带你走。我的路,注定孤独。”
吴梦柳的身影化作灰烬,第三人叹息:“心火已燃,你不回头,很好。”
第四劫,碎骨??他亲身经历童年重伤,断臂折腿,剧痛钻心,几乎崩溃,却依旧咬牙挺住。
第五劫,弃梦??幻象中他成为凡人,娶妻生子,平凡终老,温馨美满,却被兵魂刺穿胸膛,惊醒于血色黎明。
第六劫,忘忆??所有记忆被抽离,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只凭本能握住兵魂,一步步向前。
第七劫,毁名??天下皆骂他是魔头,屠戮同门,背叛师门,画像悬于城楼,万人唾弃,他却冷笑置之。
第八劫,丧志??修为尽失,兵魂碎裂,孤身困于绝谷,万念俱灰,几欲自尽,却听见母亲最后一句遗言:“星岩……回断崖……”
他睁开眼,重新站起。
最后一人,缓缓睁眼。
“第九劫:归真。”
天地寂静。
没有幻象,没有试炼,只有他自己,赤身立于虚空,面对内心最深处的疑问:
**你为何修剑?**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如雷霆炸响:
“我不为长生,不为权势,不为复仇,也不为传承。我修剑,只为不让下一个母亲,死在雪地里;不让下一个孩子,忘记回家的路。”
话音落下,九道身影同时躬身行礼。
“恭迎新主。”
祭坛震动,《九劫剑经》缓缓降落,自动翻开第一页,墨迹流转,显出一行小字:
> “剑非杀人之器,乃护道之刃。持此经者,当承万劫而不堕其心。”
与此同时,兵魂剧烈震颤,剑身裂痕尽数绽开,九道符文环绕路星岩周身,缓缓融入体内。他的经脉再次扩张,灵力如江河奔涌,境界节节攀升??
筑基后期!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短短片刻,竟连破数境!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未打响。
突然,地底传来一阵诡异波动。
“不好!”九位师兄齐声警告,“有人正在强行破除剑冢外围封印!气息……是元婴!”
路星岩眼神一凛。
元婴老祖,已是当世顶尖战力,寻常金丹在其面前如蝼蚁。偷天门竟敢派出如此强者?
“看来,他们是真怕这部剑经重现人间。”他冷笑,收起剑经,握紧兵魂,“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万剑朝宗’!”
他身形一闪,冲出地道。
重返地面时,只见夜空中乌云翻滚,雷电交织。一名黑袍老者凌空而立,双手结印,周身缠绕着九根血线,正疯狂撕扯着剑窟上方的护山大阵。
而在不远处,吴梦柳半跪于地,胸口插着一支红羽短箭,气息微弱。
“你来得正好。”老者察觉到他,缓缓转身,面容阴鸷,“区区金丹,也敢妄称剑宗传人?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你是谁?”路星岩冷冷问。
“老夫偷天门护法长老,血傀尊者。”对方狞笑,“奉圣女之命,取你性命,夺回剑经!”
话音未落,九根血线猛然射出,化作九具尸体傀儡,手持各式兵器,围杀而至!
路星岩不退反进,兵魂横扫,口中低喝:
“第一式??万刃归墟!”
刹那间,方圆十里内所有断裂兵器残片尽数腾空,如群鸟归巢,环绕他周身疾驰。每一枚碎片都携带着过往剑修的意志,凝聚成一场金属风暴!
“铛!铛!铛!”
接连爆响,九具傀儡尽数被绞碎。
血傀尊者脸色微变:“怎么可能?你刚突破金丹,怎会有如此剑域掌控力?”
“因为你不懂。”路星岩抬头,眼中已有剑光,“这些剑,认的是《九劫剑经》,而不是境界。”
“狂妄!”老者怒吼,双手合十,体内竟涌出大量黑血,瞬间染红半边天空。
“既然如此,那就用真正的秘术送你上路??**九幽血祭?万魂噬灵阵**!”
漫天血雨落下,每一滴都化作狰狞鬼脸,嘶吼扑来。地面裂开,无数冤魂爬出,全是当年被偷天门杀害的修士,此刻沦为傀儡,攻向路星岩。
他咬牙,运转《九劫剑经》第二重心法,兵魂高举,朗声喝道:
“诸位前辈,若有灵知,请听我一言??今日我以剑宗正统之名,召尔等残魂,共抗邪祟!若我幸存,必为尔等昭雪冤屈,重立祠堂!”
话音落下,奇迹发生。
那些冤魂竟停下攻击,转而望向他手中的兵魂。当看到那熟悉的九道符文时,一个个跪伏在地,发出无声悲鸣。
“你们……愿意助我吗?”路星岩轻声问。
刹那间,万魂齐啸!
它们不再受控,反而冲向血傀尊者,将其团团包围,撕咬吞噬!
“不!!”老者惨叫,“你怎么可能号令亡魂?!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路星岩缓步走近,“邪不压正,从来如此。”
他举起兵魂,最后一击落下。
“第九式??九劫合一,万剑朝宗!”
整座断崖剑窟轰然爆裂,万千剑影自地底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巨柱,直贯血傀尊者身躯!
元婴逃遁,却被早有准备的吴梦柳一剑斩灭。
一代元婴,就此伏诛。
风停,雨歇,月出云散。
路星岩单膝跪地,喘息不止。这一战耗尽心力,但他赢了。
吴梦柳艰难爬起,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块染血的玉简。
“这是我从他身上搜到的。”她声音虚弱,“里面有偷天门总坛的位置,还有……一份名单。”
路星岩接过,目光扫过名单上的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其中赫然写着:
**南宫烈??剑宗执法长老**
**楚云鹤??丹鼎阁供奉**
**林素衣??外门执事主管**
这些人,竟是偷天门安插在剑宗的内奸!
“原来……真正的敌人,一直藏在宗门内部。”他握紧玉简,眼中寒光暴涨。
吴梦柳看着他,忽然笑了:“现在,你还要回去吗?”
“当然。”路星岩站起身,望向远方晨曦初露的天际,“我不仅要回去,还要让整个剑宗,重新认识什么是真正的剑道!”
风拂过断崖,吹动他的衣角。
那柄九劫兵魂,在朝阳下泛着冷冽光芒。
新的传说,已然启程。